卷二 六國卷 第二十七章 奔逃

「喂,小子,過來!」

揚聲相喚的人帶著習慣了的命令口氣,大聲招唿。

背對著李翰諸人的包子暗暗叫苦。

嫌麻煩,自出郢都後就沒帶面具,這下出事了吧?

李翰那老頭子,和咱娘深仇似海啊,要是被他認出來,包子會不會變成生煎包、小籠包、灌湯包、大肉包……?

想著生煎包,包子平生第一次沒有流口水,而是抖了抖。

沒辦法,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拖延更為不智。

包子轉頭。

態度自然的顛顛便要跑過去。

冷不防河邊濕泥滑腳,包子一踩一滑,啪的跌在了河邊一個泥坑裡。

「嗚哇!!!」

五歲娃娃開始大哭,用小拳頭拚命的砸地,砸得滿坑泥水四濺,全數濺到了臉上和衣服上,一張漂亮小臉,立刻成了一個看不清眉毛眼睛的大花臉。

油條兒聞聲遠遠跑來,看見李翰怔了怔,隨即舉起胳膊便衝過去,趕緊去扶包子,一邊抖抖道:「少爺呀……跌痛了不?」

「啪啪!!」

受了委屈的小少爺掄起黃泥水滴答的小巴掌,左右開弓便是一對金光燦燦的耳光,打得\油條兒的小黑臉立刻也滿是黃泥漿水,精彩絕倫。

背對著李翰,油條兒對包子擠了擠眼睛,嘴裡卻抖抖索索一個勁兒賠罪,「少爺啊……是小的不好……」一邊俯下身背起包子,包子臉埋在他肩上,猶自哭個不住。

李翰周圍,幾個開口相喚的將領謀士,見這兩個孩子滿是泥水的邋遢相,都皺眉讓開,李翰一直緊鎖著眉頭注視著對面大營,只是淡淡隨意瞟了他們一眼,便繼續和身邊謀士說話。

一對凄慘主僕,無人理會的走了開去。

一直到帳篷內,油條兒才舒了口氣,餘悸猶存的道:「好險好險……幸虧主子你抹花了臉。」

包子一邊換衣服洗臉一邊問,「他見過你沒有?」

「我遠遠見過他兩次,但是主子你放心啦,這些貴人,從來不會正眼看我們這種下人的,我是怕他認出你,還好他沒注意。」

「嗯……」包子換了乾淨衣服,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看對方紮營態勢,一場決戰在所難免,」深暗夜色里,點點篝火中,一名謀士眯著眼睛看著對面排列整齊,同樣星火閃爍的軍營,神情間有些憂色,「國公的打算是……」

「他打得是速戰速決的算盤,我偏不讓他如意,」李翰神色陰冷,一想起愛子慘死,他就覺得渾身發冷,胸中卻有烈火升騰。

那把火,從力兒被萬眾撕咬那一刻開始,就燒起了。

那火燒得他徹夜不眠,輾轉不安,多少次半夜霍然坐起,渾身顫抖咬碎鋼牙——力兒死了,他一生沒有什麼想頭了,此生所念,唯報仇而已。

如今,對面,不死不休的殺子仇人,再次堵在了他面前——很好,正愁沒機會手刃你呢!

他目光怨毒的盯著對面,恨不得一把掏出熊熊燃燒的那顆悲憤的心,狠狠砸到趙莫言的頭上,也讓他嘗嘗烈火焚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要一寸寸剝了他的皮,燒給力兒祭奠!!

但在這之前,他願意忍,願意等——除了曹光世,沒有人知道,他暗中聯絡了北魏守邊將領冉閔道,以事成後划出平州為條件,約定由他正面吸引平州靈州兩大營,北魏軍隊繞道自德州渡河,繞到靈州答應背後,再兩相夾擊,到那時平州腹背受敵,還能囂張什麼?

今夜有霧,對方不會發起總攻,但是偷襲卻是個好時機,李翰微微冷笑,偷襲怕什麼?一旦對方早有準備,偷襲的意義早已不存在。

他一直在小範圍的與對付接觸,並放出風聲,假稱將會分兵去襲靈州大營,迫使對方不敢大規模發動總攻,目的只是為了拖延決戰時間,等到北魏順利渡河。

盤算著北魏行軍速度,李翰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漫不經心道:「趙莫言那小子,再怎麼厲害也只是會文人那些陰柔狡詐心術,行軍布陣,兵法詭道,他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如何能懂?陛下自己年輕,便也重用小兒……小兒……」

他突然停了下來,露出思索的神氣,剛才說到小兒兩字,不知怎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彷彿有什麼快速掠過但轉瞬便消逝,快得難以捕捉。

幕僚們驚訝的注視他,輕喚:「國公?」李翰擺擺手,仔細回溯自己的記憶,剛才是說到哪個字,突起靈感來著?

小兒……

孩子……

剛才有個孩子……

那臉……

霍然一驚,連臉也扭曲了,李翰唿吸急促起來,一把抓住身邊幕僚,疾聲道:「剛才那個孩子,剛才那個孩子,長什麼樣?」

一臉愕然的看著李翰,那個幕僚吃吃的道:「沒看清楚啊,臉上全是泥水,不過五六歲年紀,眼睛好像很大很靈活的樣子。」

眼睛……李翰努力在腦海里回憶剛才孩子的樣子,和先前突然掠過的一幕影響相對應,那個想法太過荒誕,然而那張臉,卻又太過相似!

他記得那孩子的眼睛,很少有誰的眼睛,能有那般的清澈烏黑,明亮粲然,令人一見便不能忘記!

霍然轉身,拔足便奔。

直衝到大營之內,李翰抓住一個士兵便問:「那幾個孩子住在哪裡?」

士兵們驚訝的一指,李翰一揮手,跟隨他的親衛立即包圍了那座小小帳篷。

雖然不明白國公為什麼一臉嚴肅如臨大敵,明明帳篷里住的就是兩個小孩,親衛們還是將帳篷包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翰大步過去,長刀啪的一聲出鞘,他目中閃著殺氣和興奮的光,比刀光還亮上幾分。

「刷!」

他一刀挑開帳篷門。

……

「人呢!」

一眼掃過,空蕩蕩的帳篷讓李翰勃然大怒,看見眾人都懵然搖頭,更是忍不住咆哮:「飯桶!連個小孩都看不住!」

眾人屏息凜然不敢言語。

人群里有人怯怯道:「這裡面住的是三公子的小廝,三公子也許知道人在哪裡。」

李翰立即揮手,「去找三公子!」

親衛還未奔出幾步便遇上匆匆而來的曹光世,他一臉焦急憤怒之色,跺腳道:「昇兒沒打招唿,偷了我的令箭,悄悄帶了三千騎,渡河偷襲去了!」

李翰色變,刷的扭身看向對岸,半晌恨恨一跺腳,咬牙,腮幫鼓起堅實的肌肉,從齒縫裡蹦出聲音,一字字道:「此去必中敵計!光世,現在說什麼都已來不及,現今只剩唯一一個能救昇兒,甚至能令我們大勝的辦法!」

本義絕望焦灼得一臉死灰的曹光世立即問:「什麼?」

「找到那個孩子!」

當夜,幽州軍營里徹夜無眠,無數士兵來來去去,挨個搜查帳篷,軍營里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由於已經吃過晚飯,火頭軍的帳篷,還有堆放糧草的地方出了幾個士兵懶洋洋的看守,四面無人。

軍營太大,搜查的人還沒輪到這裡,不過也快了。

一個最大的草堆里,突然細細碎碎一陣響動,接著,鑽出一顆大頭。

過了一會,又一顆黑瘦的腦袋從旁邊鑽出,緊張的道:「主子……你鑽出來幹嗎?」

「廢話!」包子壓低聲音,「帳篷搜完,等會他們就會來搜這裡,你想被一槍撅死么!」

他四面望望,用帕子捂住口鼻,躡手躡腳走到上風靠近那幾個士兵的地方,取出塊黑黑的東西,放在手心,雙手一擦,輕微的啪的一聲,他掌心冒出一股淡淡的黑煙,黑煙順風,緩緩飄散到那幾個士兵鼻端,不多時,幾人都軟軟的癱下去。

包子拍拍手,贊:「壞娘的東西就是好用!」

帶著油條兒流進存放食物和炊具的帳篷,包子翻出了火摺子,菜油等物,尋出了兩根空心的大蔥,給自己合油條兒各揣一根,又找出一副豬場,瞅了瞅,轉了轉眼珠,得意的嘎嘎笑起來,招手喚油條兒。

「來,」他把豬腸遞給油條兒,「吹,給我使勁吹。」

油條兒是個好太監,好太監的標準就是主子說什麼你便做什麼,不用問為什麼。

油條兒的肺活量也著實的好,一陣猛吹,吹成了好大的一串泡泡。

包子又叫油條兒背了只木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嘆口氣,喃喃道:「英俊瀟洒玉樹臨風一朵梨花壓海棠的蕭太子,今天可真運氣不好啊……」

兩人出了帳篷,正想趁人還沒過來的時候向河邊跑,包子突然祝腳,看了看堆放糧草的帳篷,眯了眯眼。

隨即繞著帳篷飛快轉了一圈,將懷裡抱的一壺菜油灑了個遍。

油條兒猜出他要幹什麼,抖了抖腿連忙阻止,「主子,不成啊……火一起,咱們就暴露了啊……」

「燒,燒他娘的!」包子惡狠狠爆出一句粗口,「先點最西邊的火,然後再點最南邊的那個帳篷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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