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六國卷 第七章 追殺

「嚓!」

極輕微的利刃穿透之聲!

快得超越光,超越思想,超越一個人所能擁有的最迅捷的反應速度!

正對著柴房下秦長歌的背嵴!

「嗵!」

「嚓!」

後一聲略微沉悶,帶著穿透血肉和骨骼的細微窒礙聲響。

似是穿過什麼肉體,再釘住。

濃稠的鮮血順著劍尖滴落,蔓延成小溪,無聲滴入地下草堆,順著那些光滑的經絡消失不見。

秦長歌在黑暗中咬了咬唇角。

蕭玦卻是極其寬慰的一笑。

面不改色的將手掌一抽,生生從穿透他掌心的長劍上退了下去,肌肉在長劍上發出鋼鋒和血肉摩擦的滲人聲響,血如泉涌,他目光卻亮得駭人。

刷的拔出被釘住的手掌,蕭玦立即想也不想回肘一擊,啪的一聲精鋼長劍斷為兩截,一截明光四射的劍鋒被擊飛,在黑暗半空中划出流麗的白色弧線,嗡的一聲釘在房樑上,猶自微微顫動。

一聲長笑振臂一展,隱藏在腰帶內的軟劍如游龍般夭矯而起,黑衣一閃,屋頂蓬的一聲炸開,木塊碎屑激射中,抬腿踹炸屋頂的蕭玦身姿如龍飛身而出,大喝:「偷襲的,站穩了!這輩子我要你再也不敢偷襲!」

他抽掌斷劍拔劍三個姿勢一氣呵成,都在瞬間同時發生,秦長歌未及反應,這個素來勇武好鬥的傢伙已經躍上屋頂。

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秦長歌暗恨那中年人狡黠,去而復返,輕功卓絕,無聲無息一劍便已捅下,殺手狠辣已極,要不是蕭玦機警,千鈞一髮間突然撞開他,以自己的手掌相代,現在自己後心被搠個窟窿那是肯定的了。

蹤跡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了了,長劍入肉帶上鮮血,證明房下有人且武功不低,對方如何肯放過?更糟糕的是,今夜似乎是兩方勢力對敵,中年人的一幫對上彩蠱那一幫,自己兩人無意間趟入渾水,更更糟糕的是,這兩方,好像都是自己的敵人,更更更糟糕的是,蘊華和那半面仙女半面鬼魅的女子,都見過蕭玦的容貌,一旦照面,後果不堪設想。

秦長歌暗恨自己是去考試的,許多用得著的東西,比如面具火箭都沒帶,不過,好像還是有一兩樣?

她跳下屋頂,抱了捆稻草,稻草上立時簌簌滴落鮮血,落於她衣襟,點點染染如新梅,她看著那梅花,出了一秒鐘的神。

隨即便很清醒的把從懷裡掏出來的瓶子里的粉末胡亂撒了撒,然後抬腿,忽的一下從屋頂的洞中冒出。

屋嵴上,中年人大袖飄飄,正無聲和蕭玦相鬥,夜色下身姿優美,他的武功看來極為博雜,浩瀚如海,更特別的是動作極其精準,好像一步也不會多跨,一寸也不會多移,每一出手都計算到妙到毫釐般精準,以至於他的動作,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在讀飽學大儒所做的中規中矩一首律詩。

只是雖然神態輕鬆,控制精準,中年人內心也是不得不驚嘆對手的悍勇的,受傷對他來說好象不是削弱,而是更進一層的激發,血氣,精神,在傷後調動至巔峰,而且這種激發也不像一些悍勇的人,沒有章法和分寸,亂來一氣很快就會衰竭,對方是那種越打發越有靈感,發揮得越好的人,實在難得。

當然,無論如何受傷終究要損傷體力,他用不著和他多費力氣,只是剛才明明屋檐下是兩個人的唿吸聲,另外一個呢?跑了?這麼沒義氣?

「這草無毒,你信還是不信?」突有人脆聲一喝,月光下一個青衣瘦小的影子突地一下從洞中竄了出來,正面對上撒手便是一蓬稻草,嘩啦啦黃光閃耀的鋪天蓋地灑下來,隱約還夾雜著淡青的粉末。

幾乎毫不考慮的,流水一瀉千里般乍退數丈,中年人目光緩緩落於稻草上。

秦長歌拉著蕭玦便跑。

目光一掠屋瓦上的粉末,中年人一笑。

「還真的是無毒啊……可惜誰也不敢信……你若說這是毒草,我倒未必理會,這樣說……夠狡猾……」

他抬起眼,看著已成小點的兩個人,又是輕輕一笑,隨即,抬起手,夜空中隱約見冷光一閃,立時,遠處便有十幾道黑影,追蹤兩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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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嘶……你剛才為什麼摳我的傷口?痛死了……」

「我不摳痛你摳軟你,你能被我拽走?」萬分了解蕭玦的秦長歌沒好氣。

這個傢伙,是出了名的「不逃脫元帥」,你想要將他從戰中拉走,你還不如直接揍昏他先。

所以秦長歌毫不憐香惜玉的在撒草之時立即惡狠狠摳上他傷口,趁蕭玦痛得一軟之際拖走他,省得還要費口舌。

抬頭看看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月色隱去,蒼穹陰森,層層疊疊的烏雲覆蓋了半個天空,看來快要下雨。

秦長歌正要擔憂的表示下對天氣的看法。

轟隆!雷聲炸響!

秦長歌的擔憂的言語還沒出口便湮沒在說來就來的雷雨中。

幾乎沒給人反應的時間,豆大的雨點便噼頭蓋臉毫不容情的砸下來,先是點,然後是線,最後就變成了一幕幕從蒼穹直插而下的雨牆,狠狠地橫在前方的道路上。

居然真的下雨了!

白天明明天氣很好!剛才明明月色很好!

秦長歌嘆氣,同時也慶幸了一下剛才撒草的時候沒下雨,否則哪裡逃得出對方的視線。

不過,大雨有大雨的好處,最起碼可以沖洗去逃跑的蹤跡。

哧的撕破一截衣襟,三下兩下將蕭玦掌心的傷口裹好,通透傷極易感染,出了問題不是玩的。

蕭玦毫不在意的抹一把雨水,環顧空寂的村莊,苦笑道:「人都殺完了吧?這村子四面不靠,最適合滅門了。」

「村西,村東……村西劉二嬸子家住的兩女人……」秦長歌一面奔逃,一面看著那些分身來追的黑影,一拉蕭玦道:「躲到劉二嬸家去!」

「好!」一向無所畏懼的皇帝陛下也立刻贊同,「打得最凶的地方,應該也就是最無法顧及的地方,就該去那裡!」

「等下,」秦長歌一拉他,「剛才那中年男人沒來追我們,大約就是去找半面強人了,鑽空子鑽得不好,也等於自尋死路,先得把眼下這些人解決掉才能脫身……現在追來的那些人,你看你能對付幾個?」

「裡面有幾個好手,如果我沒受傷,大約能解決一般然後逃走,現在很難說。」

「嗯……前方有河,我有個辦法,但是要下河去……不行,你傷口不能泡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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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人去了哪裡?」

暴雨里一個黑衣人狠狠抹一把雨水,水珠飛濺里他厲聲道:「剛才還看見這附近好像有影子,現在人呢?」

「怕不是過河了」,如傾雨聲里所有人說話都好想扯著嗓子在罵人,「這河不寬,誰都跨得過!」

天色暗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雨勢依舊那般急密,連天扯地的蓋下來,打得人幾乎睜不了眼,風卷著密雨一陣一陣往人身上撞,恨不得將人一撞一個跟頭。

雨珠打得河水不斷濺起水泡,看上去好像很多人在裡面游泳一般。

「這鬼天氣!」有人罵,「都說我們那裡雨水多氣候不好,我看比這裡還好得多!」

「閉嘴!」黑衣人霍然回首,怒瞪開口的傢伙,「你想死嗎?」

一片安靜,只余隆隆不絕的雨聲,似天公之鼓,擂個不休。

「一半人過河去搜,一半人繞河尋找!各人負責一塊地域,有發現不要動手,先發暗號!」黑衣人終於下了命令,手一揮,「主子不許留下活口。大家都別兒戲!」

十幾人如飛鳥般四散而開,繼續冒雨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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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上怎麼有截衣袖?」

黑衣人甲負責河東一塊地域的搜索,大雨天里干找人的活計是很費眼力的,他幾乎將每根草皮每塊石頭都檢查過了,連巴掌大的石頭也不忘記翻上一翻,那架勢像是找活人倒像是找老鼠。

搜了許久,終於有收穫——河邊一截斜倚的枝條上,掛著一小截破布,像是人倉皇逃竄中被掛到衣服扯下來的。

黑衣人甲興奮的撲過去。

「哧!」

腳下突然一滑,這樹枝下的河岸不知怎的是個斜坡,被雨水澆得黃泥又粘又滑,他沖得又快,一時控制不住地向河中滑去。

感覺到靴子已經浸入冰冷的河水,大驚之下他伸手抓住樹枝,就待翻身而起。

腳踝突然一緊。

那感覺彷彿是被鋼鐵般=做的鐐銬突然銬緊,冰冷,堅硬,絕無突破的可能。

那力量無可抗拒的將他往下拖,轉眼間他的下半身已經在水裡。

黑衣人甲算個反應靈敏的,立即伸手入懷去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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