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遠征軍的兩大分支,中國駐印軍有的時候,滇西遠征軍也就有了,不過與駐印軍不一樣的是,滇西遠征軍在組建之初,雙方就有約定,即這支軍隊須完全由中國軍官指揮,美國人只負責訓練和提供武器。
如果沒有第一次遠征,蔣介石不可能想到這一點,現在想到了,也只能限制在雲南,而且軍官還得由史迪威本人來遴選。沒辦法,人家手裡握著要你命的援華物資分配權呢。
史迪威眼力不錯,他看中的滇西遠征軍首任司令長官是陳誠。
老喬倒不是為了投蔣介石所好,陳誠身上所具有的品質,可以說都是他喜歡並認可的,即使拿美國標準來衡量,也絕對稱得上是個優秀的指揮官。
不過,這下可夠陳誠忙的了,有一段時間,他既要顧遠征軍一攤,六戰區那一攤又丟不掉,真箇是團團亂轉,甚至到鄂西會戰,還得飛回恩施去指揮作戰,就差沒有分身之術了。
和很多長年征戰的軍官類似,陳誠也有著嚴重的胃病,如此一折騰,這位十項全能的鐵人就真給累垮了,只得請假去重慶郊外休養。
遠征軍司令長官的位置又空了下來,要說國內能征慣戰的將領也很多,可關鍵是人家史迪威得認可才行,你能讓杜聿明、羅卓英去嗎?
為了找到合適人選,軍政部長何應欽把一本軍官名冊都翻爛了,終於翻到了一個人的名字。
東山再起
因為中條山之戰,昔日虎將衛立煌跌入了谷底,撤職加革除上將銜的處分,也就比坐牢、槍斃好那麼一點。
撤職之後,改調軍委會西安行營主任。
衛立煌為人非常倔犟,屬於「五虎上將」裡面最愛說怪話、發牢騷的,有時跟蔣介石都不對付,但事到如今,他也無話可說,短期內就辦完移交手續,去西安就職了。
所謂行營主任,是一個標準的閑職,沒什麼權,去了以後,衛立煌也不願意一本正經地坐辦公室,而是把事務推給幕僚,自己則帶著一家子在西安城裡閑逛。
每天都是這麼打發光陰,衛立煌自此絕口不言軍事,就連原先部屬求見,他也一概婉言謝絕。
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爭鳴,在外人看來,衛立煌是真的想退隱不幹了,要不然怎會如此悠閑和清靜?
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這隻虎才會偶爾露出真容。
他經常翻閱報紙,看完之後就長吁短嘆,拍案不平。
將軍的價值在戰場,若久而「髀里肉生」,空長一身肥肉,連戰馬都騎不了,豈不悲哉?
不言,其實滿心都是言,但總不能自己哭著喊著說「廉頗未老,一頓還能吃上一大碗」之類的話吧。
在西安閑逛一個月後,衛立煌再也熬不住,索性離開西安去了成都。
表面上是徹底退隱,其實卻隱含著強烈不滿:這麼一個閑職,你們不覺得大材小用?
這叫以退為進,然而起初卻只能退不能進,一連憋屈兩年,到了用人之時,統帥部才想到以前還有過這麼一隻虎。
在第一次遠征軍的出國名單里,羅卓英的位置原先就是安排給衛立煌的。
心裡那個激動,可衛立煌還是忍住了。
機會再好,該拿架子還得拿,不然就會讓人看扁,認為你被貶如此,怎麼上面一聲招呼,你就急不可耐要出山了。
要讓人看重,就得學會「拿」,這是中國傳統官場的經驗之談。
接到徵調令後,衛立煌答覆:「我以前去中條山視察時,乘馬受驚,把我從上面顛了下來,因此震壞腦子,所以無法赴任。」
等到陳誠病倒,何應欽又想起了衛立煌,名單報給史迪威,老喬點了頭。
這時,史迪威和蔣介石私下裡已經勢同水火,誰跟蔣介石熱落,誰就不討史迪威喜歡。衛立煌因中條山之敗遭貶,與蔣介石的關係,已不像其他幾虎那樣近,他自然沒有理由表示反對。
美國佬能點頭,就一切OK,可是因為前面那個例子,一個軍政部長已經請不動衛立煌了,非得元首去請不可。
1944年春天,蔣介石派專機到成都相邀。
這回要是再「拿」就過了,官場沉浮這麼多年,對尺寸所在,衛立煌還是掂量得清楚的。
重慶一行,蔣介石親自接見,衛立煌正式就任遠征軍司令長官,並得以恢複上將銜。
「腦震蕩」問題不存在了,需要面對的是如何在戰場上挽回自己的聲名。
將軍榮辱在戰場,衛立煌(右二)要靠第
二次遠征來翻身
退隱的那些日子,衛立煌不言軍事,某種程度上卻是已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那一仗打得實在丟臉,算得上是抗戰中期最窩囊的一仗,以至不提中條山便罷,一提就是一個慘字。
在告別洛陽時,衛立煌特意讓司機返回,繞著住處兜了一個大圈子才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今後還有沒有可能再回到原來的地方。
雖然說是勝敗乃兵家之常事,但現實生活中的軍人,往往是打了一次敗仗就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就像劉峙,號稱「常勝將軍」,老「五虎」裡面屬於最牛的,可是因為在保定會戰中摔了跟斗,竟然被人奚落成了「常敗將軍」。
衛立煌是幸運的,因為還有機會重來。
這次絕不能再輸。
陳誠在任時,把遠征軍司令長官部設在楚雄,此地離昆明有三百里路遠,當時主要是陳誠顧慮軍風軍紀廢弛已久,在無法有效改善官兵待遇的情況下實施的「苦肉計」——要窮窮一塊兒,大家都沒話說。
衛立煌把長官部遷到了保山,這回卻不是要做樣子,而是為了真刀實槍地開練。
保山已接近滇緬邊境,離怒江前線不遠,便於觀察敵情,用兵籌謀。
當年中條山之敗,敗就在敗在麻痹大意上,若是當時能靠前一點指揮,則決不至於敗得那麼慘。
先得去看看怒江。
諸葛亮在《前出師表》中,曾談到他為了出師南征,曾「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其中的瀘水,據說就是怒江。
怒江源於青藏高原,其河面不寬,旱季水流也不是很急,但是到雨季就像變了個臉,波濤洶湧,真箇是猶如天神怒吼一般。
這是一道很難輕易逾越的天然屏障,對西岸的日軍是這樣,對東岸的遠征軍也是如此。
1944年4月,衛立煌帶著幕僚經過多次察看,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渡江地點,滇西遠征軍也初步完成了裝備和訓練。
此時,中國駐印軍已在緬北發起第二次旱季攻勢,孟拱河谷殺聲震天,處於亢奮中的史迪威一再催促,要求滇西遠征軍按照計畫渡過怒江,與駐印軍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就在這節骨眼上,日軍發動「一號作戰」,昆明和重慶大受震動。
蔣介石給衛立煌發來加急電,要他回師楚雄,以保昆明。
捏著兩位老大的電報,衛立煌反覆思量,覺得按哪一頭的意思辦都不好。
回師楚雄,就意味著出師計畫要泡湯了,可自己出來這一趟算怎麼回事,沒有戰功,到頭來罩頭上的帽子還是一個「中條山」,今後又有何前程可言?
若只聽史迪威的話,不顧一切渡江作戰,到時昆明若有差池,自己一樣要吃不了兜著走。史迪威固然不好惹,那蔣介石卻也不是好侍候的老闆,一個抗命失地之罪就可以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給這兩個牛人扛活不容易啊,衛立煌最後決定走「中庸之道」:先抽一部分兵力到貴陽,等局勢稍一緩和,再相機發起渡江戰役。
最弱軍
1944年5月,眼看進入雨季,到了怒江要大發脾氣的時候,衛立煌感到不能再等了,必須像諸葛丞相那樣「五月渡瀘」。
在怒江岸邊已集結五個軍,但在渡河前,有個軍長突然問工兵部隊:「渡江之後,假如站不住腳,能不能再把我們接回來?」
這話一聽,心就一沉。
未渡就想到要回來,跟仗還沒打,先找退路一樣,都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而這無疑是一件再糟糕不過的事。
當時國內的中國軍隊,只有第七十四軍這樣的超一流部隊可以跟日軍硬碰硬,大多數別說攻,能勉強守一守就可以給打高分了,以至天長日久,大家都養成了習慣,即打仗之前一定要往後看一看,找好退路再說。
第五十六師團的瘋狂曾給首期出征的遠征軍造成
致命威脅
更別提盤踞怒江對岸的,還是日軍第五十六師團。
在第一次遠征中,有兩個師團暴得大名,它們同出於北九州,一個是從正面擊退遠征軍的「菊兵團」第十八師團,另外一個就是快速猛插,抄了遠征軍後路的第五十六師團。
經過那一戰,來自於久留米的第五十六師團在南洋日軍中聲譽顯赫,號稱「龍兵團」,而且自侵佔怒江以西地區後,這個師團就一直留駐滇西,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