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這支旅隊根本不知道,幾個小時後追捕隊已經開始行動了,但他們的逃跑一開始就碰上了好運氣。
假如他們是沿著分布著六個酋長國的海岸行進,那麼他們很可能會被抓住。事實上,他們朝東而去,翻過多山的峽谷地帶,奔向面臨阿曼灣的第七個酋長國一富查伊拉。
不久他們就離開最後一段瀝青路面,進入了坑坑窪窪的土路,被伊比爾山區熾熱的褐色山丘包圍。他們翻過山嶺,沿著下坡路向小港口迪巴赫前進。
在同一條海岸線的南方,富查伊拉市警察局收到了從迪拜發過來的一份通緝令和詳細描述,於是在進城的山路上設置了路障檢查崗。許多麵包車被攔下了,但這些車都沒有搭乘那四個恐怖分子。
迪巴赫是一個小地方,只有一片白色的房屋,一座綠色圓頂的清真寺和一個小小的港口,供漁船和偶爾前來的西方休閒遊艇停泊。兩個海灣之外,一艘鋁合金小艇在等待他們。它待在海灘上,碩大的船舷都露在水面外,船中部位的貨艙里放置著數桶燃油。兩名船員躲在岩叢中一棵駱蛇刺 的陰影之中。
對兩個當地的年輕人來說,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項工作。他們將把那輛偷來的麵包車開到山區里遺棄。然後他們將消失在馬爾萬·謝赫曾生活過的那個街區里。蘇萊曼和阿富汗人的西服仍放在袋子里,以免被飛濺的海水打濕,他們幫忙一起把這艘香煙走私船倒退著推到了齊腰深的海水中。
在兩名乘客和兩名船員都上了船以後,走私艇緩緩向前行駛,差不多到了姆沙丹半島的尖角。走私船只有在夜間才會高速穿越海峽。
太陽西沉二十分鐘後,掌舵的水手叮囑乘客抓緊扶手,隨後便加大了馬力。走私船從阿拉伯最後一個岬角的礁石叢生的水域里猛躥出來,朝伊朗疾馳而去。在船艉強大的五百馬力發動機的推動下,船艏翹了起來,快艇開始貼著海面飛馳。馬丁估測現在的航速差不多已經達到了五十節。水面上激起的細微波浪就像在鋸木頭,水花劈頭蓋臉地噴濺到他們身上。這四個人剛才還用頭巾遮住臉面以擋住陽光的照射,現在則將它用來防護浪花的飛濺。
不到半個小時,伊朗海岸的第一批燈火就已經在左舷隱約出現了。走私船向著東方的瓜達爾和巴基斯坦飛馳。這是一個月前馬丁乘坐那艘神秘的珍珠號帆船時所走過的航線。現在他正以十倍的速度返航。
面對瓜達爾的萬家燈火,船員減慢了航速,然後停了下來。船上的人都如釋重負。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那些油桶搬到船尾,給發動機加滿了燃油。回程時再加油就是水手自己的事。
費薩爾·本·薩利姆船長曾經告訴過馬丁,這些走私船能在一夜間從阿曼水域抵達瓜達爾,在黎明時帶著新的貨物返回。這一次,他們顯然還要繼續往前走,而且還要在白天旅行。
拂曉時他們已經進入了巴基斯坦海域,但緊貼著海岸,容易被當作一艘在捕魚的漁船,只不過魚不會游得那麼快。然而沒有官方巡查的跡象,只有光禿禿的棕黃色的海岸從左舷掠過。到中午時,馬丁確定了目的地肯定是卡拉奇。至於為什麼,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們在海上再次添加了燃油。當太陽在身後西沉時,他們在巴基斯坦最大的海港城市卡拉奇郊外一個礁石叢生的漁村上了岸。
也許蘇萊曼本人從沒到過這個地方,但肯定有某一個對這裡偵察過情況的人向他進行了描述。馬丁知道「基地」組織善於詳細調查,不計時間和成本。這是「基地」組織值得他欣賞的、為數不多的幾個方面之一。
這位海灣阿拉伯人找到了村裡唯一的那輛提供出租服務的汽車,並談好了價錢。兩個陌生人乘坐走私船非法上岸並沒有引起驚奇。這裡是俾路支斯坦地區,卡拉奇的法規只有傻瓜才會去執行。
車裡充斥著魚腥味和人的體味,那台破發動機使行駛時速在四十英里以下。路況也很糟糕。但他們找到了高速公路,由此抵達了卡拉奇機場,時間還有富餘。
阿富汗人恰到好處地保持著驚奇和笨手笨腳。他只坐過兩次飛機,每次都是乘坐美國的C-130大力神運輸機,每次都作為囚犯戴著鐐銬。他不知道什麼是機票,什麼是辦理登機手續,什麼是護照檢查。蘇萊曼微笑著引導著他。
在熙熙攘攘的卡拉奇國際機場大廳里,這位海灣阿拉伯人找到了馬來西亞航空公司的售票櫃檯,買了兩張去吉隆坡的經濟艙單程票。簽證申請表需要詳細填寫,這些都由蘇萊曼辦理了,用的是英語。他用世界上最通用的貨幣一美元現金付了款。
這次航班的飛機是歐洲的「空中客車」A-330,飛行時間是六個小時,加上兩個小時的時差。在提供了一頓快餐作為早飯後,客機在八點半降落了。馬丁第二次把他的那本新的巴林護照遞了過去,不知道能不能過關。護照過關了,它是完美的。
蘇萊曼引領著馬丁從國際到達區走到國內出發區,又買了兩張單程機票。只是在遞上登機牌時,馬丁才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拉布安島。
他聽說過拉布安,但只知道個大概。拉布安島位於加里曼丹島北海岸的外海,屬於馬來西亞。雖然當地的旅遊宣傳把它介紹成一個熱鬧的島嶼,周圍水域有美麗的珊瑚礁,但西方在提及黑社會的刑事犯罪時,一致認為它是一個混亂的地方。
拉布安島曾經是汶萊蘇丹國的一部分,與加里曼丹島海岸只相隔二十英里。英國在一八四六年佔領了它,除了「二戰」時日本的三年佔領,英國對它進行了長達一百一十五年的殖民統治。拉布安在一九六三年由英國交給了沙巴國,作為非殖民化的一部分,後於一九八四年併入馬來西亞。
在這個五十平方英里的橢圓形島嶼上,沒有顯著的經濟產業,於是它就創建了一個。擁有國際金融中心、免稅港口、方便旗船籍港和走私集團總部這些便利條件,拉布安已經吸引了一批極為可疑的顧客。
馬丁知道他正在飛入世界上最可怕的劫持商船、偷竊貨物、殺害船員這種罪惡勾當的中心。他需要與總部聯繫,發出他還活著的信號,他需要想出一個辦法,而且要快。
客機在古晉 作了一次短暫停留,這是在加里曼丹島上的第一站。但直航旅客不下飛機。
四十分鐘後,飛機沿著跑道朝西起飛,在海上繞了一個大彎,朝著東北方向的拉布安飛去。在轉彎的飛機下方的海面上,里士滿伯爵夫人號貨輪正空載駛向亞庇 ,去裝載青龍木。
飛機起飛後,空中小姐分發了入境登記卡。蘇萊曼拿了兩張,開始填寫。馬丁還是裝作不懂書面英語,只是能夠結結巴巴地說一些。他能夠聽到周圍旅客說的話。此外,雖然他和蘇萊曼已經在吉隆坡機場換上了襯衣和西裝,但他沒有筆,也沒有理由借用一支。表面上,他們是一位巴林的工程師和阿曼的一位會計師,來拉布安履行一個天然氣項目的合同,蘇萊曼在登記卡上就是這樣填寫的。
馬丁說了聲要去上洗手間。他站起身來,去了有兩個洗手間的後艙。其中一個空著,但他裝作兩個洗手間裡面都有人,於是轉身朝前艙走去。他這麼做是有目的的。波音737客機分成兩個客艙:經濟艙和商務艙,中間用一道帘子相隔。馬丁要穿過這道帘子。
他走到商務艙洗手間門口,朝那位發放入境登記卡的女乘務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說了聲抱歉,從她身後的口袋裡抽出了一張新的登記卡和一支筆。洗手間門「咔嗒」一聲打開了,他走了進去。時間不多,只能在登記卡背面潦草地寫下一條簡短的信息,然後把它折起來放進他的西裝胸兜里。他走出來歸還圓珠筆,然後返回自己的座位。
蘇萊曼也許已被告知過,那位阿富汗人是值得信賴的,但他一直像一個閉著殼的河蚌一樣保持著沉默。或許他希望這次任務不會因為自己的無知和缺乏經驗而犯錯誤,或許是因為受過「基地」組織的多年訓練,總之他的警惕性一刻也沒有放鬆,即使在祈禱時也一樣。
拉布安機場與卡拉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巧而整潔。馬丁還是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去哪裡,但他認為也許機場是他最後一個可以把情報送出去的機會,他希望能有好運氣。
時機稍縱即逝,但它還是降臨到了集散大廳外面的人行道邊。蘇萊曼記在心裡的指示肯定是非常準確的。他已經帶著馬丁穿越了半個地球,顯然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旅行者。馬丁無從知道這位海灣阿拉伯人加人「基地」組織已經十年了,參加過在伊拉克和遠東地區的行動,尤其是在印度尼西亞的行動。他也無從知曉蘇萊曼的專長是什麼。
蘇萊曼正在觀察這座進出港大廳的進出道路,想找一輛計程車。正好有一輛朝他們開過來了。車內有人,但顯然要在人行道邊下車。
裡面有兩個男人,馬丁立即聽出了英語口音。兩人都身材高大、肌肉發達,都穿著咔嘰布短褲和印花海灘襯衣。在烈日下和悶熱的空氣中,他們已是汗流浹背。其中一人取出馬來西亞貨幣付車費給司機,另一人去後備箱拿行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