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普郡果園裡說定的事情使美英情報機關的兩位主管做出了一系列決策。首先,他們要獲得各自領導的認可和批准。
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因為麥克·馬丁的第一個條件是「撬棍行動」的知情人數最多不能超過十二個。他的顧慮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如果有五十個人知道這麼重要的事情,那麼總有一個人會泄漏出去的。走漏風聲,並非出自蓄意或是惡意,而是不可避免。
那些曾經深入虎穴執行生死攸關的任務的人都知道,他們整天都會如坐針氈地想著自己的情報會不會出錯,身份會不會被識破,還巴望著自己不會因為某個完全不可預測的因素而露餡,為此而憂心忡忡,焦慮緊張。但最糟糕的噩夢,是得知自己的被捕以及此後漫長而痛苦的死亡過程僅僅是由於某個白痴在酒吧里向女友吹噓而被別人偷聽了。那是最恐怖的事情。所以,馬丁的要求立即被接受了。
在華盛頓,美國國家情報局局長約翰·內格羅蓬特批准了這項行動,並答應古米尼會嚴格保密。英國秘密情報局中東處處長史蒂夫·希爾在他的俱樂部里與一位政府官員吃了一頓飯後,也獲得了同樣的承諾。這樣知情者就有四個人了。
但這兩位官員都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時只盯著這件事。他們都需要一名副手來處理日常事務。中情局副局長馬雷克·古米尼指定了邁克爾·麥克唐納。這位中情局反恐處的阿拉伯問題專家扔下手頭的所有工作,向家裡解釋說要去英國工作一段時間,馬雷克·古米尼返回美國的時候,麥克唐納已經登上去英格蘭的航班了。
英國秘密情報局的史蒂夫·希爾也從中東處選出了他的副手——戈登·菲利普。在分手之前,希爾與古米尼還商定,「撬棍行動」的每一個細節都要用完美的說法進行掩飾,這樣在十人的知情圈之外就沒人能猜到一名西方的特工將要滲透進「基地」組織的內部了。
美英兩個情報機關對兩個即將離開本職崗位的人員的解釋是,他們因職業生涯的發展要離職外出,進修六個月。
史蒂夫·希爾對這兩個現在要一起共事的人作了一番任務交代,告訴他們「撬棍行動」要做些什麼事情。麥克唐納和菲利普都聽得很認真。希爾沒有把他們安排在泰晤士河畔的秘密情報局總部,而是讓他們去了郊外的一棟房子,那是「商號」為自己保留的幾棟安全屋之一。
他們放下行李,來到客廳坐下來開會。希爾遞給他們每人一本厚厚的卷宗。
「明天開始建立一個行動中心,」希爾說,「給你們二十四小時時間把這些內容記住。這是要滲透進去的那個人的資料。你們將與他一起共事,直至他出發的那一天,之後的工作還要圍繞著他繼續展開。」他又把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了茶几上。「這個,是他要去冒名頂替的人。顯然,我們了解到的情況非常有限。但這是美國的審訊官在關塔那摩對他盤問了幾百個小時之後所獲得的全部情況。這些也要記住。」
在他離去後,兩位年輕的特工去找管家要了一大壺咖啡,開始了閱讀工作。
※※※
一九七七年夏天,麥克·馬丁是一名十五歲的中學生。在英國法恩伯勒參觀航空展覽時,他迷上了飛機。他的父親、弟弟也和他在一起觀看。他們都被各種戰鬥機、轟炸機、特技飛行員和第一次亮相的原型機迷住了。對馬丁來說,航展的高潮是觀摩來自傘兵部隊的「紅魔」特技飛行表演。他們的自由降落真是棒極了。他們背著傘自由落下,從空中的一個小點撲向地面,精準地落入圈定的微小的著陸區中心。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後要做什麼了。
一九八○年,在海利伯雷學校的最後一個夏季學期,馬丁寫了一封信給傘兵部隊,並於同年九月獲得了設在奧爾德肖特的傘兵團司令部的一次面試機會。他到了那裡,看見一架老C-47型飛機,他的前輩們就是從這上面跳下去奪取阿納姆大橋的。過了一會兒,一位中士把他和另外五個中學生領進了面試室。
學校對他的評語是學習成績尚可,但體育成績很出色。這正符合傘兵部隊的要求。他被錄取了,並在九月底時開始了為期二十二周的魔鬼訓練,這次訓練一直持續到一九八一年四月。
先是四周的行軍、基本武器的使用、野戰技能和體格訓練,然後是兩周的鞏固訓練,再加上信號、急救和防核武器及生化武器的訓練。
第七周是體能強化,訓練的要求不斷增強,但第八和第九周的訓練強度簡直令人無法忍受——在隆冬季節穿越威爾士布雷肯山區的耐力行軍。在那裡,即使是體格強壯的人也常常會被凍死、累死。參加訓練的人數越來越少。
第十周的課程安排在肯特郡,是射擊訓練,剛滿十九歲的馬丁獲得了神槍手的稱號。第十一和十二周是考試周,要背負三個背包在雨雪天氣里踏著泥濘的山路不斷地跑上跑下。
「考試周?」菲利普咕噥著說,「見鬼,那其餘幾周應該叫什麼?」
考試周之後,倖存下來的年輕人得到了他們覬覦已久的紅色貝雷帽,然後又是布雷肯地區的三周防禦訓練,包括巡邏和實彈射擊。那是一月下旬的時候,布雷肯山區是一片荒涼的冰天雪地。年輕人要在潮濕、冰涼的地上睡覺,而且不能生火。
十六至十九周是麥克·馬丁所嚮往的:在皇家空軍阿賓頓基地的空降課程。在那裡,又有幾個人被淘汰了。最後是「空中閱兵」,他們最終得償所願地佩上傘兵的徽章。那天晚上,奧爾德肖特古老的一○一俱樂部見證了又一個狂歡晚會。
接下來的兩周是野外演習,稱為「最後一關」,以及一些潤色性質的閱兵隊列聯繫。第二十二周是「畢業檢閱」,自豪的家長們得以在此時觀摩他們的孩子奇蹟般地變成了戰士。
戰友們早就把二等兵麥克·馬丁視為一塊當軍官的料。一九八一年他去桑德赫斯特軍事學院參加短期進修,回來時便成了一名少尉。如果他認為榮譽在等待著他,那麼他完全想錯了。
傘兵團下面有三個營,馬丁被分配到第三營,那是駐紮在奧爾德肖特的「企鶴營」,即非飛行航空隊,如同企鵝不是飛鳥一樣。
每九年中的三年,或每三年中的一次拉練,這個營的士兵都要卸下跳傘裝備,去做一名坐卡車的普通步兵。傘兵們都不喜歡「企鵝營」。
馬丁作為一名排長,被分配到了新兵排,去訓練新兵們經歷他自己經歷過的那些磨難。他也許會作為一隻「企鶴」一直在三營待下去,多虧了那個遙遠的加爾鐵里將軍。一九八二年四月一日,這個阿根廷的獨裁者入侵了福克蘭群島 。三營接到通知,要隨時做好開拔的準備。
一星期之內,在誓不屈服的瑪格麗特·撒切爾首相的命令下,英國軍方組建了一支特遣艦隊開赴南大西洋。在那裡,等待著他們的是南半球的冬季,伴隨著紛飛的雨雪和洶湧的海浪。
馬丁一行人乘坐著「堪培拉」號客輪南下,中途在常年颳風的荒涼的阿松森島作了一次休整。其間等待著最後的外交努力,即說服加爾鐵里將軍將阿根廷部隊撤出福克蘭群島,或撒切爾夫人把英國特遣艦隊撤回去。但兩個人誰也不肯讓步,外交努力宣告失敗。在遠征特遣艦隊唯一的航空母艦「皇家方舟」號的庇護下,「堪培拉」號繼續南下航行。
隨著局勢的發展,英軍明白登陸戰勢在必行。馬丁和他的戰友被用直升機從堪培拉號過駁到一艘登陸艦上。客輪上的優越條件和文明生活結束了。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在馬丁他們由「海王」直升機接駁時,另一架海王墜海了,帶著十九名特別空勤團戰士一起沉入了海底。這是特空團損失最為慘重的一個夜晚。
馬丁與三營一起,率領三十名戰士在聖卡洛斯海域登陸。這裡距主島的首府斯坦利港還有好幾英里的路程,但正是這個原因使阿根廷軍隊對此地放鬆了守衛。傘兵和海軍陸戰隊戰士們一起開始冒雨疾行,穿越濕淋淋的泥地向著東方的斯坦利港進發。
他們的行軍背包里裝備了所有用品,重得像是背著一個人。空中出現了阿軍的一架「天鷹」戰鬥機,似乎在向海灘俯衝,但阿根廷人的主要目標是海岸附近的英國艦船,而不是地面的人員。如果船被擊沉,那麼岸上的人也完蛋了。
真正的敵人是寒冷、連綿不絕的冰冷雨水和光禿禿的沒有樹木遮掩的地形,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朗頓山。
三營在山腳下一座叫埃斯坦西亞的孤獨的農場里稍事休整,並做好了戰鬥準備。那是六月十一日與十二日之間的夜晚。
原本他們打算來一次靜悄悄的夜間奇襲,但不幸的是,米爾恩下士踩響了一顆地雷。此後就熱鬧了。阿軍的機關槍開火了,照明彈把山頭和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晝。三營可以跑回去尋求隱蔽,或者冒著槍林彈雨衝上去奪取朗頓。最終,他們奪取了朗頓,付出的代價是二十三名戰士陣亡,四十人受傷。
這是麥克·馬丁第一次真刀真槍地參加戰鬥,子彈在他的耳邊呼嘯,戰友們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