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大酒店仍然在他記憶中的地方,它是一個由灰色石料建成的大型立方體建築物,面朝著廣場那邊的大劇院。
蒙克向酒店大廳的服務台走去,他作了自我介紹,然後掏出了他的美國護照。前台的工作人員檢查了一下計算機屏幕,輸入了幾個數字和宇母,直到屏幕上閃出確認信息為止。他看了一下護照,然後又看看蒙克,點了點頭,露出了職業性的微笑。
蒙克的房間正是預定好的那一間,四個星期前,奈傑爾派來的那位講俄語的士兵已經來過莫斯科偵察了情況,是他提出的建議,要蒙克住這個房間的。這個房間位於第八層的一個角落裡,面對著克里姆林宮,更重要的是,它有一個靠邊的陽台。
由於存在與倫敦的時差,他安頓下來的時間是快要傍晚的時候。在莫斯科10月的黃昏,對於路上的行人來說已經是夠寒冷的了,他們都穿上了大衣。這天晚上,蒙克在酒店裡吃過晚飯後,很早就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早晨,有一名新的接待生在服務台值班。
「我遇到了一個問題,」蒙克對他說,「我必須去美國大使館讓他們檢查一下我的護照。這是個小問題,但是,你是知道的,官僚主義……」
「先生,對不起,客人住店期間我們必須保留客人的護照。」那個職員說。
蒙克把身子向前靠近服務台,手指里卷了一張100美元的鈔票。
蒙克嚴肅地說:「我理解,但是,你知道我遇到了問題,離開莫斯科後我還要到整個歐洲去旅遊,我的護照已經快到期了,我的大使館需要重新簽證。我就離開幾個小時,將他們……」
這名職員很年輕,剛結婚不久,快要有孩子了。他盤算著一百美元的鈔票在黑市裡能換多少盧布。他左右張望了一下。
「請等一下!」他說完,便消失在辦公室與服務台之間的屏風後面。5分鐘之後,他回來了,手裡拿著護照。
「一般情況下,只有在辦理離店手續時才返還護照,」他說,「你必須把它還回來!離店時再給你。」
「你看,我剛才說過了,簽證手續辦完後,我立刻把它還回來。你什麼時候下班?」
「今天下午兩點種。」
「如果下午兩點鐘我辦不完,下午喝茶時間肯定把它還給你的同事。」
他們二人一手交護照,一手交100美元的鈔票。現在這兩個人是同謀了。他們相互點頭,微笑,分手了。
回到房間後,蒙克在門外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鎖上了門。在浴室里,他從洗漱用具口袋裡面找到了染色溶劑,其標籤上把它描述為洗眼水。他把它到進了一碗熱水裡。
菲利普·彼得博士的灰色捲髮不見了,替代它的是賈森·蒙克的金髮。鬍鬚被刀片刮掉了,學者近視眼上戴的眼鏡被拋進了大廳的垃圾箱里。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的護照上面寫著他自己的名字並有他本人的照片,還加蓋了機場移民部門的入境圖章,它是從歐文早先派人俄羅斯執行任務的士兵的護照上複印下來的,但只是將日期調整了一下。護照裡面有一張複製的貨幣報關單,也加蓋了假的圖章。
半晌時,蒙克下樓到了一層,他穿過拱頂大廳的中央,通過服務台側面的小門溜了出去。都市酒店外面停了一長排計程車,蒙克用流利的俄語招呼一輛計程車的司機。
「奧林匹克彭塔。」他說。計程車司機知道這個酒店,點點頭,他們出發了。
全部奧林匹克綜合性建築是1980年為奧運會修建的。它位於市中心的北部,就在薩多沃/斯帕斯科耶或花園環路的外面。那個體育館仍然高出了周圍的其它建築,德國建造的彭塔酒店就在它的屋檐下。蒙克在該酒店的大門廊下了車,給司機付了車費,然後走進了酒店大廳。當計程車消失在視線之外後,他離開了酒店,步行向下面走去。離他的目的地只有幾十米的距離。
由於缺乏適當的檢查和維修,體育館整個南部區域已經黯然失色。那些共產黨執政時期建造的,街區內高大的標誌性建築物多因年久失修,而失去了過去的光澤。上面覆蓋著夏天的塵土,隨著冬季的來臨,它們的表皮將變得乾裂而脫落。街道上,到處飛揚著零星的碎紙片和廢棄的聚苯乙烯泡沫塑料碎塊。
就在杜羅娃街口,有一片用木圍欄圈起來的土地,裡面的花園和建築物的風格截然不同,非常引人注目。圍欄裡面有三個主要建築物:一個接待外來賓客的旅館、一個在90年代中期建造的學校和一個穆斯林做禮拜的地方。
這個莫斯科重要的清真寺建造於1905年,較列寧時代早十幾年,這個革命前修建的建築物仍然顯露出古典的高雅。在共產黨執政的70年里,像基督教教堂一樣,它也遭到無神論者瘋狂的破壞。共產黨下台之後,沙烏地阿拉伯慷慨解囊,資助了這個擴大和修復清真寺的五年計畫。旅館和學校是根據90年代中期的計畫建成的。
這個清真寺的面積沒有發生變化:它是一個小型淡藍色建築物,它的窗戶也很小,入口處有兩扇門,以古典風格雕刻的橡木製作的。蒙克脫下鞋,把鞋子放在門廳左邊的鞋架上,虔誠地光著腳進去了。
像所有的清真寺那樣,屋裡是一片開闊的場地,沒有椅子或板凳。地上鋪的是沙烏地阿拉伯捐贈的豪華地毯,柱子支撐著教堂中最高的樓宇。
根據宗教信仰,不能有雕刻的形象或繪畫。牆上嵌鑲了來自《古蘭經》的引文。
該清真寺的服務對象是莫斯科的穆斯林教民,以便滿足他們的精神需求。但是,不包括外交人員,外交人員主要是在沙烏地阿拉伯大使館做禮拜。俄羅斯有數千萬的穆斯林信徒,首都莫斯科有兩個公共清真寺。由於今天是禮拜五,參加禮拜的只有幾十個人。
蒙克在門口附近的牆邊找了個位置,他盤腿坐下來,觀察著。這裡大部分是老年人:亞塞拜然人、韃靼人、英古什人、奧塞梯人。他們都穿的套服,雖然陳舊,但很乾凈。
一個半小時之後,蒙克前面跪著的一位老人起身,向出口走去。他注意到了蒙克,臉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蒙克的臉被太陽晒黑了,頭上滿頭金髮,手裡沒有拿任何念珠。他猶豫了,於是背靠牆坐了下來。
他肯定有70多歲了,他的上衣翻領上別了三枚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獲得的獎章。
「和平保佑你!」他低聲說。
「和平祝福你!」蒙克回答道。
「你信教嗎?」那位老人問道。
「不信!我來找一位朋友。」
「一個特殊的朋友?」
「是的,很久以前的朋友。我們失去聯繫了。我希望能在這裡找到他。或許,這裡有人認識他。」
那位老人點點頭:「我們社區不大,包括有許多小的社區。他是屬於哪個社區?」
「他是一名車臣人。」蒙克說。那位老人再一次點點頭,然後僵硬地爬起身來。
「等一下!」他說。
10分鐘後,他回來了,在外面找了一個人。他朝蒙克的方向點點頭,微笑著離開了。新來的人比他年輕,但年齡也小不了多少。
「我聽說你在尋找我的一個弟兄,」那個車臣人說,「我能幫你的忙嗎?」
「或許能!」蒙克說,「我將會很感激你的,我和朋友是幾年前認識的。現在,我到了你們的城市,我很想再見他一面。」
「他叫什麼名字?我的朋友!」
「奧馬爾·古納耶夫!」
那個人的眼睛眨了一下,他說:「我不認識這個人。」
「那麼,我將感到很遺憾。」蒙克說,「我還給他帶來了禮物。」
「你在這裡要呆多久?」
「我想再坐一會兒,欣賞一下你們美麗的清真寺。」蒙克回答道。
那名車臣人站起身來。「我去問問有沒有人認識這個人。」他說。
「謝謝你!」蒙克說,「我這個人很有耐心。」
「耐心也是一種美德!」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來了,來了三個年輕人。他們悄悄地進來了,穿著襪子的腳踏在波斯地毯上,不會發出任何聲音。有一個人呆在門口,跪在地上,手放在大腿的上面。他似乎是在禱告。但是,蒙克知道他們是沖著他來的。
其他二人走了過來,在蒙克的兩邊坐下來。他們的外衣下面不知藏了些什麼東西。蒙克注視著前方。他們小聲地問著問題,以避免打擾他們前面做禮拜的人。
「你講俄語?」
「是的!」
「你在打聽我們的一個兄弟?」
「是的!」
「你是俄羅斯的間諜吧?」
「我是美國人,我的外衣里有本人的護照。」
「拿出來看看?」那個人說。
蒙克拿出了他的美國護照,並把它輕輕地扔到了地毯上。另一個人探身過去,把它揀起來,仔細地翻看了各個頁上的內容,然後他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