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午夜至清晨8點。

1點鐘,西德內閣再次聚集在總理府開會。當部長們從迪特里希·布希那兒聽到華盛頓發出的請求時,會議上的氣氛在不斷變化著,與會者時而怒不可遏,時而像是要惡鬥一場似的。

「嗯,他究竟為什麼不說出個道理?」國防部長問道,「他不相信我們嗎?」

「他聲稱,他有一個極其重要的來由,即使在熱線上也不能透露。」布希總理答道,「這給了我們既可以相信他的話又可以稱他是個撒謊者的機會。在目前這個階段,我們不能說他是在撒謊。」

「他是不是知道,恐怖分子了解到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在黎明時不會獲釋之後,將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另一個人問道。

「是的,我想他是知道的。至少,他手裡有『弗雷亞』號和馬斯控制中心站之間所有的通話全文。如我們大家所知道的,他們已揚言要再殺掉一個海員,或者排放2萬噸原油,或者既要殺人又要放油。」

「嗯,那麼,讓他承擔責任吧。」內政部長說道,「如果那樣的事發生的話,為什麼應該由我們承擔責任呢?」

「我絲毫也沒有想到,我們應該承擔責任,」布希答道,「但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馬修斯總統的請求呢?」

大家一度都默不作聲。外交部長打破了沉寂。

「他提出需要多長時間呢?」

「儘可能地長。」總理說道,「他看來像是已在開始制訂某種計畫,以求打破僵局和找到第三種選擇。但至於這是什麼樣的計畫,或者可能是什麼樣的選擇,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和他的幾個心腹。」他帶著某種挖苦的調子補充說道,「但在目前來說,那並不包括我們。」

「嗯,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我們之間的友誼已發展得深了一點,」外交部長說道,「但我認為,我們應該同意為他延長一段時間,在此同時,要講清楚,至少是在非官方的場合,這樣做是根據他的請求,而不是我們的要求。」

「也許,他有突然襲擊『弗雷亞』號的想法。」國防部長提示道。

「我們自己的人說,那將是極其冒險的。」內政部長答道,「那將需要從水下接近,至少是最後的2海里;完全要從海面順著光滑的鋼板攀上甲板,要從煙囪鑽到上層建築,又要不被發現,還要選准那位為首的恐怖分子所佔據的船艙。如果像我們所猜測的那樣,那個人在手中握著一個遙控引爆裝置的話,必須在他能夠摁按鈕之前就開槍把他打死。」

「無論如何,在黎明之前要干這樣的事已為時太晚了。」國防部長說道,「那必須在天黑的時候動手,這意味著最早將是晚上10點鐘,離現在還有兩個鐘頭。」

在2點45分,德國內閣最終同意馬修斯總統的請求:無限期地暫緩釋放米什金和拉扎雷夫,與此同時,保留經常回顧所產生的後果和改變那個決定的權利;如果西歐認為繼續扣留那兩個人是不可能的話,就需要那樣做。

在此同時,悄悄地要求政府發言人向兩家他接觸中最可靠的報刊透露消息,只是由於受到美國的巨大壓力,波恩才來了個大轉彎。

當消息從波恩傳到馬修斯總統那兒時,華盛頓時間是晚上11點鐘,而歐洲時間是清晨4點鐘。他向布希總理表示了他衷心的感謝,並向戴維·勞倫斯問道:「耶路撒冷有答覆嗎?」

「沒有,」勞倫斯說道,「我們只知道,我們在那兒的大使已獲准與本亞明·戈倫親自會晤。」

當以色列總理在安息日的夜裡再次受到打攪時,他本來就不太好的耐性明顯地變得越來越差了。他穿著晨衣接見美國大使,接待方式是很冷淡的。在歐洲,時間是凌晨3點鐘,而在耶路撒冷,是凌晨5點鐘。星期六的第一縷淡淡的晨曦落在朱迪亞山丘上。

他傾聽著大使敘述美國總統親自提出的懇求。他私下裡擔心的是「弗雷亞」號油輪上那些恐怖分子的身份。自從他的青年時代以來,他一直在他自己站著的這片土地上搏鬥,但從來還沒有採用過旨在將猶太人從監獄中營救出來的恐怖行動。那時,不過,有一次採取這種行動是為了從位於阿克的一所英國監獄中營救那些被判了刑的猶太游擊隊員,而且他也參加了那次戰鬥。35年已經過去了,對事情的看法已經發生了變化。現在,那是以色列在嚴詞譴責恐怖行動、扣押人質和對政府進行訛詐,然而……

然而,他本國的人民之中有成千上萬的人將會私下裡同情那兩位年輕人,他們採用了對他們來說惟一可以利用的手段設法逃脫克格勃的恐怖。正是這些選民將不會在公開的場合把這兩位年輕人作為英雄來歡呼,但他們也不會譴責那兩個人是殺人犯。至於「弗雷亞」號上的蒙面人物,他們也是猶太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甚至可能是以色列的公民(但願此事不曾發生)!他在前一天晚上曾經指望,這件事情在安息日太陽落山之前完結,柏林的囚犯進入以色列境內,「弗雷亞」號油輪上的恐怖分子被虜獲或被擊斃。有人將會起鬨一陣,但最終會平息下來的。

而現在,他正聽說釋放的事告吹了。這個消息使他覺得自己不可能同意美國的請求,那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的。當他聽完大使的話時,他搖了搖頭。

「請向我的朋友威廉·馬修斯總統轉達我衷心的希望,我希望這個駭人聽聞的事件能夠結束,而不再有人喪生。」他答道,「但在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的問題上,我的立場是這樣的:如果我代表以色列的政府和人民根據西德的緊急請求做出了一項莊嚴的、公開的保證,即既不在這兒關他們,也不把他們遣返柏林,那麼,我將必須恪守那項保證。我很遺憾,但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不能在『弗雷亞』號獲釋之後立即把他們送回德國的監獄。」

他沒有必要解釋美國大使已經知道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除了國家的信譽之外,即使解釋那項保證是在強迫情況下做出的,因而並無約束力,那也將是白搭。民族宗教黨、「古希一埃穆尼姆」的極端分子、猶太人保衛同盟和在以往10年中從蘇聯移居的10萬以色列選民都將義憤填膺。光是這些人就將阻止以色列的任何一位總理在有關一項釋放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的國際保證上食言。

「嗯,那是值得一試的。」當電報在一個小時以後傳到華盛頓時,馬修斯總統說道。

「那是有可能實現的第三種選擇,現在已可以列為不復存在的選擇了,」戴維·勞倫斯說道,「即使馬克西姆·魯丁可能會接受這種選擇,但我對此也表示懷疑。」

離午夜還有一個小時。散布在首都各處的五個政府部門中燈火通明,與此同時,在橢圓形辦公室和整個白宮的十幾個別的房間中,電燈閃射出光芒,房間中的男男女女都坐在電話機和電傳打字機旁等候著來自歐洲的消息。橢圓形辦公室中的四個人坐定下來,等候來自「弗雷亞」號的反應。

醫生們說,凌晨3點鐘是人的精神最萎靡不振的時刻,也是身體最疲倦、反應最遲鈍而又心情最抑鬱的時刻。對於在「弗雷亞」號船長艙中央面對著面的兩個人來說,那也標誌著太陽和月亮都已轉完了一整圈。那天夜裡,誰也沒有睡過覺,前一天晚上也都沒有睡覺,兩個人都已有44個小時沒有得到休息,扭歪著臉,眼睛都熬紅了。

索爾·拉森身居一場席捲全球的風暴的中心,成了內閣和委員會、使館和會議、出謀劃策和磋商研討所注視的中心,凡此種種都使得從耶路撒冷到華盛頓整個三大洲的燈光接連不斷地點燃著。拉森正在做著對他自己有利的事情,他正在竭盡全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而這與他對面那位狂熱分子的願望相背道而馳。他心裡明白,如果自己撐不住的話,他的船員和他的油輪便將危如累卵。

拉森知道,那個自稱斯沃博達的人比他更為年輕,且由於心急如焚而變得形容憔悴,由於喝了濃咖啡和冒天下之險所引起的緊張狀態而使他的神經局促不安,他也許會下令把挪威船長捆綁起來,這樣他自己可設法休息一下。因此,這位滿面鬍鬚的航海家面對著槍口坐著,捉弄著他那位俘獲者的自尊心,滿心希望那個人將會接受他的挑戰,而在與瞌睡作鬥爭的遊戲中拒不退卻並承認敗北。

拉森提議一杯接一杯地喝不加牛奶的濃咖啡,而這種飲料德雷克以前一天只喝兩三次,且都是加牛奶和糖的。拉森夜以繼日地談著話,用暗示到頭來他將以失敗而告終一類的話語挑逗那個烏克蘭人,然後當那個人變得過於激怒而不利於安全時便退下陣來。拉森有多年的經驗,即使打著呵欠也能熬夜,他是經受過艱苦的訓練而成為一位海輪船長,這位鬍子滿臉的巨人,在高級船員和艙面水手打盹的時候,也能清醒而又警惕地徹夜值勤。

這樣,拉森可以獨自一人做著有利於他自己的事情,既沒有槍支也沒有彈藥,既不用電傳打字機也不用微光攝影機,既是孤立無援又是孑然一身。日本人造船過程中所採用的所有超級技術,本來是可以聽候他的調遣的,但現在對他來說就像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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