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蘇聯駐華盛頓大使在國務院與戴維·勞倫斯會晤時,鐵板著的臉上怒形於色。
美國國務卿應蘇方的請求正在接見他,說得更確切一些,是應蘇方的「堅決要求」。
大使用刻板而又平淡的調子朗讀了他的正式抗議照會。他讀完之後便把照會文本放在那位美國人的辦公桌上。勞倫斯已知道那份照會的確切內容,並已準備好了一個答覆,那是由他的法律顧問們擬訂的,其中有三位顧問就站在他椅子後面的兩側。
他承認,西柏林確實不是擁有主權的地區,卻是在四大國佔領下的一個城市。然而,西方盟國早已承認,在法制問題上,西柏林當局應該受理除觸犯純屬西方盟國軍事法範圍之外的所有刑事和民事案件。他繼續說道,民航客機的劫特是一起嚴重的違法行為,但並非是由美國的公民侵犯別的美國公民,也不是發生在滕珀爾霍夫的美國空軍基地的範圍以內。因此,那屬於一起民事案件。結果,美國政府堅持認為,從法律程序上來說,美方不能在西柏林的領土範圍內拘留非美國籍的公民,也不能保留並非美國人擁有的物證,儘管那架客機曾在一個美國空軍的基地上停留。因此,他只得拒絕蘇聯的抗議,別無其他的方法。
那位大使板著臉,一聲不吭地聽著他把話說完。大使答覆道,他無法接受美國的解釋,並拒絕這樣的解釋。他將按那樣的意思向他的政府彙報。話音剛落,他便離開那兒,並返回他的大使館中去向莫斯科作彙報。
那一天,三個人坐在倫敦市貝斯沃特區的一套單元住宅中,眼睛盯著他們四周地板上撒得亂七八糟的報紙。
「一場災難,」安德魯·德雷克厲聲說道,「一場該死的災難,到現在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到達以色列了,不出一個月的時候,他們就會被釋放,並能舉行他們的記者招待會。他究竟幹嘛要開槍打死那個機長呢?」
「如果機長正在申費爾德機場上著落而拒絕飛到西柏林的話,他們無論如何是完蛋了。」阿扎瑪特·克里姆說道。
「他們該用棍子打他。」德雷克哼著鼻子說道。
「一時的衝動,」卡明斯基說道,「我們現在怎麼辦呢?」
「那些手槍能被追查出來嗎?」德雷克向克里姆問道。
那位矮小的韃靼人搖搖頭。「也許會查出那家出售手槍的商店,」他說道,「不會追查到我身上。我當時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德雷克在地毯上踱著步,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認為,他們不會被引渡回去的,」他最終說道,「蘇聯人現在想把他們要回去,因為他們劫持了飛機,開槍打死了魯登科機長,毆打了飛機上的那個克格勃特工,當然,還毆打了另一個他們從他身上拿走身份證的克格勃特工。但殺死那位機長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儘管如此,我認為,西德政府將不會把兩個猶太人送回去被處死。另一方面,他們將會受審和判罪。也許是無期徒刑。米羅斯拉夫,他們會開口談有關伊凡南科的事情嗎?」
那位烏克蘭流亡者搖了搖頭。
「如果他們有理智的話,是不會開口的,」他說道,「在西柏林的市中心不會的。德國人也許不得不變卦而終究把他們送回去。如果他們相信這兩個人所說的話,莫斯科將會否認伊凡南科是死了,並搞一個面貌相像的人來做證據,所以他們是不會相信的。但莫斯科將會相信他們的話,並把他們消滅掉。德國人由於不會相信他們所說的話,將不會提供任何特殊的保護。他們不會冒險的。他們將會保持沉默。」
「那對我們來說是毫無用處的。」克里姆指出。「我們這番所作所為的全部目的,就在於使整個蘇聯的國家機器蒙受一次奇恥大辱。我們無法舉行那樣的記者招待會;我們並不掌握任何可使全世界信服的詳細情況。只有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可以辦到那一點。」
「那麼,必須設法使他們離開那個地方。」德雷克用下結論的口吻說道,「我們必須發起第二次行動以使他們到達特拉維夫,並保證他們的生命和自由。否則的話,那就前功盡棄。」
「現在出了什麼事呢?」卡明斯基重複說道。
「我認為,」德雷克說道,「我們需要找出一種辦法,我們來訂一個計畫,我們來執行這項計畫。他們不能在柏林坐著等死,他們的頭腦里藏著像那樣的一項秘密,是不能這樣坐等的。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對莫斯科來說,要根據事實來做出推斷是不會花費多長時間的。他們現在有線索可以追查了,他們用不了多久就會知道是誰在基輔幹了那件事。然後,他們將開始籌劃報復。我們必須使他們無法得逞。」
蘇聯駐華盛頓大使怒氣沖沖的不友好態度,與他那位波恩同事的勃然大怒相比,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兩天之後,駐波恩的俄國外交官便與西德外交部長會晤。他堅持認為,聯邦德國政府拒絕將兩名殺人犯交給蘇聯或東德當局,就是明目張胆地破壞他們之間到那時為止所形成的友好關係,而且只能被視為一種敵意的舉動。
西德外交部長感到十分不安。他私下裡希望「圖波列夫」號客機是降落在東德的跑道上。他抑制住了自己而沒有指出,既然俄國人始終堅持西柏林不是西德的一個組成部分,那麼,他們應該去與西柏林市政院商談。
大使再三陳述了他的情況和理由:罪犯是蘇聯公民,受害者是蘇聯公民,民航班機是蘇聯的領土,違法行為發生在蘇聯的領空,而兇殺發生在東德主要機場的跑道上,或者僅離開跑道幾英尺高的空中。因此,罪行應按蘇聯的法律,或者最起碼是按東德的法律,進行審訊。
外交部長儘可能有禮貌地指出,所有的先例都表明,飛機劫持者可以按所抵達的國家的法律接受審訊,如果那個國家希望行使那個權利的話,這決不是低毀蘇聯法律程序的公正合理性……
他私下裡想道,那是見鬼。在西德,從政府、新聞界直至公眾,誰都沒有絲毫的懷疑,引渡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將意味著克格勃的審訊、袋鼠法庭和行刑隊。何況他們是猶太人,那又是另一個問題。
1月份的頭幾天對於新聞界來說是平淡無奇的,西德的新聞界正在藉此題材大做文章。保守而又強大的阿克塞爾·施普林格派報紙堅持認為,不管兩位飛機劫持者已犯了什麼樣的罪行,他們應該受到公正的審判,而公正的審判只有在西德才能得到保障。聯合政府的中流批柱——巴伐利亞州的基督教社會聯盟正採取同樣的方針。某些方面的人士,就最近克格勃在飛機劫持者所逃離的利沃夫地區進行鎮壓的問題,向新聞界提供了大量準確無誤的情報和聳人聽聞的細節,從而暗示從恐怖中逃離出來是一種合情合理的反應,儘管逃離的方式並非無可指摘。另外,近來從政府機構中又揭露出一名身居高位的共產黨間諜,而政府對莫斯科採取和解方針的話,則不會提高政府的名望,何況地方選舉迫在眉睫……
部長已從總理那兒收到了指令。米什金和拉扎雷夫,他告訴大使,將在西柏林儘快接受審判,如果證明有罪的話,或確切地說,當證明有罪時,將被判處應得的徒刑。
周末的政治局會議開得十分激烈,再一次沒有使用磁帶錄音機,速記員也不在場。
「這是一起暴行,」維希納耶夫厲聲說道,「又一樁有損於蘇聯在世界上威望的醜聞。根本就不應該發生。」
他的言外之意是,那僅僅是由於馬克西姆·魯丁日益領導不力才發生的。
「那是不應該發生的,」佩特羅夫反唇相譏,「要是元帥同志的戰鬥機按照慣例在波蘭上空把那架飛機擊落的話。」
「在地面控制和戰鬥機分隊的長機之間的通訊聯絡中斷了,」克倫斯基說道,「那是千載難逢的一次。」
「雖然那是偶然的。」賴可夫冷若冰霜地說道。他從大使們那兒已經獲悉,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將受到公審,並將把飛機劫持者們究竟如何先在公園裡從一位克格勃官員的身上搶劫身份證件,然後冒充一位克格勃官員鑽到飛行甲板的情況都公諸於世。
「有沒有這樣一類的問題,」維希納耶夫的支持者皮特里耶諾夫問道,「也就是說,這兩個人可能是殺死伊凡南科的兇手呢?」
氣氛是緊張的。
「根本不可能,」佩特羅夫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知道,那兩個人來自利沃夫,而不是基輔。他們是沒有獲准移居國外的猶太人。當然,我們正在進行調查,但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任何牽連。」
「如果有這樣的牽連的話,我們將肯定會被告知的是嗎?」維希納耶夫問道。
「那是不用說的,同志。」魯丁咆哮著說道速記員被喚了回來,會議進而討論卡斯爾唐的進展情況和購買1000萬噸飼料用糧的問題。維希納耶夫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施加壓力。賴可夫儘力在說明,蘇聯正在獲得熬過今冬明春所需的小麥數量,而在武器水準方面所作的讓步是最小的;但克倫斯基對這一點持有異議。不過,科馬羅夫被迫承認,如果立即運進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