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航空公司的雙引擎噴氣式飛機,在第聶伯河寬闊的河面上傾下一隻機翼,並降下高度,最後向烏克蘭首府基輔郊外的鮑里斯比爾機場逼近。安德魯·德雷克從他靠窗戶的座位上熱切地俯視著下面雜亂無章的城市。他由於心情激動而感到緊張不安。
他與其他一百多位從倫敦出發的團體旅遊者一起,在當天的早些時候曾在華沙乘車觀看市容;他們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隊等候護照驗證和海關的檢查。在移民管理櫃前,他把護照塞進平板玻璃窗下面,並等候著。待在分隔間中的那個人身穿邊防軍的制服,帽子上飾有綠色的織帶,帽檐上佩有克格勃帶劍和盾圖案的徽記。
他看著護照上的照片,然後狠狠地盯著德雷克。「安——德雷夫……德拉克是嗎?」他問道。
德雷克微笑了起來,並點著頭。「安德魯·德雷克。」他輕聲地糾正道。
那位管理移民事務的人反過來對他怒目而視。他檢查了倫敦辦理的簽證手續,把入境手續的那一半紙片撕了下來,並把出境的簽證夾在護照上。然後,他把護照遞了回去。德雷克入境了。
在從機場到高達17層樓的里比德旅館的旅行社專車上,他又觀察了一番他的那些旅伴。其中大約有一半是烏克蘭人的後裔,是到他們祖先的故國觀光來了,感到興奮激動,他們是清白無辜的。還有一半人屬於英國人血統,不過是好奇的旅遊者罷了。所有的人像是都持有英國護照。德雷克用的是他的英國名字,故置身於第二批人之中。他沒有表露出他能說流利的烏克蘭語和說得過去的俄語。
在汽車上,他們遇到了旅行社負責安排他們旅遊活動的導遊盧德米拉。她是一位俄羅斯人,用俄語對司機說話;司機儘管是烏克蘭人,也用俄語作答。當汽車離開機場時,她笑容可掬,開始用說得過去的英語敘述正等待著他們的遊覽活動。
德雷克對他的旅行計畫掃了一眼:在基輔待兩天,到聖索菲亞教堂的周圍逛逛(「這是兼有基輔和俄羅斯建築特色的光輝典範,亞羅斯拉夫王子是位聖賢之士,他就埋葬在這裡……」盧德米拉在前面像鳥啼似地講著);還有公元10世紀建造的金色城門和弗拉基米爾山,沒有提到國立大學、科學院和植物園。毫無疑問,德雷克痛苦地想道,不會提到科學院圖書館1960年發生的火災,有一半烏克蘭民族文學、詩歌和文化方面的寶貴手稿、書籍和檔案都付之一炬;不會提到消防隊遲到了三個小時;不會提到是克格勃自己縱火作案,並以此作為對60年代民族主義著作的回答。
參觀基輔之後,將乘水翼艇到卡涅夫作為時一天的旅行;然後在特爾諾波爾逗留一天,那兒一位名叫米羅斯拉夫·卡明斯基的人肯定不會是人們議論的話題;最後轉到利沃夫。如他所預期的那樣,他在基輔這樣高度俄羅斯化的首府的大街上聽到的只有俄語。只是到了卡涅夫和特爾諾波爾之後,他才到處聽到人們在說烏克蘭語,他聽到各地都有這麼多的人在說烏克蘭語時便感到內心的激動;他惟一的遺憾是,他不得不時而說:「很抱歉,你說英語嗎?」但他將一直等候到自己前往兩個已記得滾瓜爛熟的地址去登門拜訪,那時,他就可以用烏克蘭語回答他們了。
在遠隔5000英里的地方,美國總統正在與他的安全事務顧問波克爾威斯基。中央情報局局長羅伯特·本森和另一個來自農業部的首席蘇聯糧食問題分析專家邁倫·弗萊徹舉行秘密會議。
「鮑勃,對於泰勒將軍『禿鷹』衛星的偵察結果和你的實地報告都得出這些數字,你是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疑問而感到相當有把握呢?」他問道,一邊再次掃了一眼他面前的一列列數字。
早在五天以前,他的情報頭目通過斯坦尼斯拉夫·波克爾威斯基向他遞交了這份報告,上面把整個蘇聯劃分成一百個糧食生產區。從每個產區都選一個邊長為10英里的正方形取樣區,採用特寫鏡頭拍攝照片,並分析了取樣區的糧食問題。他的專家們從這一百張照片做出了全國範圍的糧食預報。
「總統先生,如果我們有差錯的話,那是偏向于謹慎的,偏向於比蘇聯人有權利預期的糧食產量要高一些。」本森答道。
總統望著對面那位從農業部來的人。「弗萊徹先生,用外行的話來說,這是怎樣分析的呢?」
「嗯,長官,總統先生,首先,人們必須從總收成中至少扣除百分之十,以得出一個可供食用的糧食數字。有人說,我們應該扣除百分之二十。這個百分之十的數字並不過分,其中有含水量,有像石子、砂粒、灰塵和泥土一類的雜質,有運輸途中的損耗和由於缺乏儲存設施而造成的浪費;我們知道,他們為缺乏儲存設施而吃足了苦頭。
「然後人們不得不由此而扣除蘇聯人必須首先留在農村的糧食噸數,然後國家才能收購餘糧來養活工業人口。你將在我另外一份報告的第二頁上找到有關這個問題的表格。」
馬修斯總統翻動著他面前的紙頁,並查看了那張表格。上面寫著:
〖1.種子用糧:蘇聯必須儲存供下一年冬小麥和春播小麥的播種用糧總噸數……1000萬噸;
2.口糧:必須為居住在農村地區、國營和集體農莊以及從各類小村莊直至人口不到5000的區鎮的人口所留出的總噸數……2800萬噸;
3.牲口飼料:必須為冬季各月直至春季解凍這一段時間所留出的牲口飼料用糧總噸數……5200萬噸;
4.總計:(尚未扣除百分之十必不可免的浪費部分)……1億噸。〗
「我想指出,總統先生,」弗萊徹接著說道,「那些並不是寬打寬算的數字,而是供應城市用糧之前所需要的絕對最小數字。如果他們削減人的口糧定額,農民們只好屠宰牲口充饑,不管是否會獲得批准。如果他們削減牲口的飼料用糧,牲口將被完全宰光,在冬季他們的肉類食品就吃不完,而在以後的三四年時間裡,肉食就會奇缺。」
「好的,博士,我同意那個意見。那麼,他們的儲備糧又怎麼樣呢?」
「我們估計,他們全國的儲備糧為3000萬噸。沒有說過他們把儲備糧耗光了,但如果他們是這樣的話,那將給他們添上3000萬噸。這樣,他們從今年糧食收成中可為城市留出2000萬噸——這是供應他們5000萬城市人口的總計數字。」
總統朝後向本森轉過身去。
「鮑勃,如果採用由國家購糧的辦法來供應城市中千百萬人的口糧,他們必須怎麼辦呢?」
「總統先生,1977年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們最糟糕的年景,就在那一年,他們『刺』了我們一下。他們的穀物總產量是2.94億噸。他們從自己的農莊上收購了6800萬噸。他們仍然需要找借口從我們這兒購買2000萬噸。即使在1975年,他們需要為城市提供7000萬噸的糧食,而那一年是他們15年中最糟糕的年頭。而且這樣還造成了糧食奇缺。現在,人口比那時候已增加了,國家購進的糧食不到8500萬噸,他們就無法應付了。」
「那麼,」總統說道,「根據你的數字,即使他們使用全部國家儲備糧,他們也將需要3000到3500萬噸外國的糧食,是嗎?」
「對,總統先生,」波克爾威斯基插話道,「也許甚至更多。有這麼多糧食的只有我們和加拿大人。弗萊徹博士,對嗎?」
農業部來的那個人點點頭。「看來,北美洲在今年將是大豐收的年成。把我們和加拿大都考慮在內的話,超出國內需要的部分也許有500萬噸。」
幾分鐘之後,弗萊徹博士在別人的陪同下走了出去。辯論又開始了。波克爾威斯基堅持他的觀點。
「總統先生,這一次我們必須採取行動。這一次我們必須要求他們給予補償。」
「與此相聯繫嗎?」總統用懷疑的聲調問道,「我知道你對於那個問題的想法,斯坦尼斯拉夫。那在上一次沒有管用,反而使事情更糟了。我不會重蹈傑克遜修正案的覆轍。」
三個人都鬱鬱寡歡地回想起那項法案的命運。在1974年底,美國採用了傑克遜修正案,所訂的條文大意是,如果蘇聯在蘇聯猶太人移居以色列的問題上不放鬆控制的話,美國將拒不提供用於購買技術和工業品的貿易貸款。勃列日涅夫領導下的政治局對這個壓力嗤之以鼻,發起了一連串令人矚目的反猶太人審判來示眾,又用從英國、德國和日本搞來的貿易貸款買到了他們所需要的東西。
「要使訛詐成功的話,關鍵在於,」奈傑爾·歐文爵士曾對羅伯特·本森說道,他在1975年曾到過華盛頓,「你必須有把握,受害者缺了你手上有的某種東西就混不下去,而且又無法從別處去搞到。」
波克爾威斯基從本森那兒聽到了這句話,並向馬修斯總統又說了一遍,但避開了「訛詐」這個詞。
「總統先生,這一次他們沒有辦法可從別處搞到小麥。我們的剩餘小麥不再是一個貿易問題。那是一件戰略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