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弓腰排成一列,迅速通過了遍布灌木叢的斜坡,爬上了高地平坦的頂端。已過凌晨3點半了,金巴的總統府里沒有一點光亮。香農知道,在高地和200碼外的總統府之間,橫貫著沿海公路,交叉口至少會有兩個哨兵。他估計,不可能同時悄悄把這兩個哨兵幹掉,到時候只要槍一響,他們就只好匍匐前進,爬完通向總統府的最後100碼路程了。他果然猜對了。
在港灣另一端,大個子詹尼·杜普里正獨自等候著槍一響立刻投入戰鬥。香農給他的命令是:只要聽見槍響,無論是一聲還是一陣,他就必須立刻開炮。此刻他蹲在照明彈發射器和迫擊炮之間,一手緊按著發射器的開關,另一手緊握著一發炮彈,隨時準備填進迫擊炮筒。
香農和朗加拉蒂走在隊伍前面,來到交叉口,兩人都已緊張得汗如雨下,汗水在他們用烏賊墨染黑的臉上衝出了道道白痕。這當兒,天上的雲層裂開了大口,更多的星光從中傾瀉下來。雖然月亮仍躲在雲後,但總統府前的曠地上已有了一片朦朧的光亮,使得香農甚至能看出200碼外夜空襯托下的總統府主樓的屋頂。可他還未發現哨兵,直到他一下子絆倒在一個哨兵身上,原來這傢伙正坐在地上打瞌睡。
儘管他右手握著軍用匕首,但是速度慢了點,動作也不夠敏捷。待他從一個踉蹌中醒悟過來時,那個文杜族哨兵也已同時站起身來,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嚇醒了幾步之外另一個和他一樣坐在高高的茅草叢中打瞌睡的哨兵。那傢伙一骨碌爬起,可還沒容他叫出聲來,就被朗加拉蒂斜刺里揮來一刀,乾淨利落地割斷了脖子,一頭倒在地上咽了氣。香農對付的這個哨兵的肩膀上中了一刀,尖叫一聲扭頭就跑。
百碼之外的總統府大門旁,傳來又一聲驚叫,跟著便響起了拉槍桂的聲音。究竟是哪一方先開的槍,大概永遠也不會搞清。從總統府那邊射來的彈雨和香農手中自動槍噴出的火舌交織在一起,頓時把正在逃命的哨兵撕成兩半。他們身後遠處的某個地方響了一聲,接著傳來照明彈劃破夜空的尖嘯。兩秒鐘後,一枚照明彈在他們頂空爆炸,耀眼的烈焰,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晝。香農借著亮光瞥見了總統府的輪廓,看見大門前閃動的兩個黑影和已在他左右兩翼成扇形散開的其他突擊隊員,他們八人都臉朝下迅速卧倒,匍匐向前。
詹尼·杜普里剛一按下發射器的開關,在第一枚照明彈呼嘯著飛向天空的同時,立刻把另一隻手裡的炮彈丟進迫擊炮筒。只聽「啪」地一聲,炮彈怒吼著衝上天,在照明彈的光焰中成弧形越過香農他們的頭頂,飛向總統府。杜普里接過森迪遞上的第二發炮彈,借著總統府上空照明彈的光亮,等著觀察第一發炮彈的彈著點。他打算用4發炮彈來校正射點,每發炮彈估計在空中飛行15秒便可落地爆炸。彈著點校好後,他必須以兩秒一發的速度進行急速射,由森迪在旁邊一發發地把炮彈飛快而又有條不紊地傳遞給他。
第一發校正射點的炮彈命中了總統府樓頂右前屋檐口,爆炸時騰起的火光使他看清了偏差。這發炮彈雖未能穿透屋頂,但卻炸得屋頂檐槽上的瓦塊四飛。他俯身飛快地旋轉著迫擊炮方向瞄準器的調節旋鈕,將瞄準點稍稍向左修正了一點,就在空中照明彈的烈焰即將熄滅時射出了第二發炮彈。與此同時,他轉身按下另一座發射器的開關,把第二枚照明彈送向目標上方。接著,他又很快往兩座發射器上各裝了一枚照明彈,以備再次發射之用。第二枚照明彈在總統府上空爆炸了,光亮再次罩住了整個官邸。4秒鐘後,第二發迫擊炮彈呼嘯而至,它的彈著點倒是適中,只可惜射程偏近,落在了大門的門檐上。
杜普里早已汗流浹背了。他手指熟練地調著炮架上的高低角度旋鈕,把射程支架放低了點,將炮口的高度降下幾毫米以增大射程。迫擊炮的彈道和其他炮恰好相反,要想加大射程就得降低炮口高度。接著,他趁照明彈還高懸在空中的當兒,趕緊射出了第三發炮彈。第二枚照明彈還能在空中再亮15秒鐘,因而他騰出空來跑到一邊,打開了氣動霧笛的開關,然後扭頭觀看第三發炮彈的彈著點。只見炮彈越過官邸主樓,落進了樓房後面的大院,爆炸時火光衝天。雖然火光稍門即逝,但他明白自己已完全校正好了射擊精度,無須擔心會不小心炸傷正在總統府前的同伴們了。
照明彈將四周照得亮堂堂的。杜普里校正彈著點的炮彈從上空呼嘯而過時,香農和他的部下正趴在草叢中,在杜普里的試射完成前,誰也不會貿然欠起身來。
在第二發試射的炮彈爆炸後,香農曾冒險抬頭望了望,因為他估計第三發炮彈還得再有15秒才會落地爆炸。就著頭頂上照明彈的光亮他看清了總統府主樓全貌,此時二樓上有兩個房間開亮了燈。在第二發炮彈的爆炸聲消失後,他還聽見總統府內傳出一片鬼哭狼嚎,這是他在杜普里的急速射開始之前,聽到的總統府內發出的第一陣也是最後一陣嚎叫。
不到5秒鐘,遠處便傳來霧笛刺耳的尖叫,響聲持續不斷,劃破了沉寂的非洲夜空。一瞬間,彷彿無數死神正在凄厲地呼號著,越過港口寧靜的水面,鋪天蓋地似地向總統府撲來。第三發迫擊炮彈落地爆炸時發出的巨響,官邸內士兵們的喊叫,都被淹沒在這聲音之中。當香農又一次抬起頭時,發現主樓上沒有出現新的彈痕,他於是判斷杜普里已修正好彈著點,準確地把炮彈射進了院子。根據戰前部署,杜普里只要有一發炮彈命中總統府院內就應立即開始急速射。果然,香農耳邊傳來急速時炮彈出膛的低鳴,這響聲夾雜在霧笛單調的尖叫中,宛如心臟在胸腔中搏動似地,那麼節奏鮮明、均勻平穩。霧笛是用壓縮空氣作動力的,足足可以持續發音70秒鐘。
杜普里花在急速射上的一共有40發炮彈,需時約80秒。香農事先曾和他約定,無論何時,只要急速射擊中出現10秒鐘的停頓,他就絕對不應重新開火,以防誤傷此時發起衝鋒的自己人,香農幾乎是打心眼裡相信杜普里肯定會照章行事的。
在急速射開始15秒鐘後,密集的炮彈朝著總統府大院落下來,伏在草叢裡的八個突擊隊員都抬頭觀望著,眼前的景象無需照明彈也能看個一清二楚。每隔兩秒鐘,隨著炮彈落在大院里石板地上響起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便騰起一股火焰,映紅了夜空。這時,輪到小馬克·弗拉明克行事了。
他的位置就在散兵線的最左翼,幾乎正對總統府大門。他手握火箭筒一躍而起,挺直身體瞄準大門,扣動扳機射出了第一枚火箭彈。只見火箭筒尾部猛地噴出一股20英尺的火舌,菠蘿大小的火箭彈頭向前飛去,擊中了兩扇木頭大門的右上部,炸飛了連著石牆和大門的一個鉸鏈,把右門上側炸開了一個3英尺見方的大窟窿。
帕特里克跪在他身旁,掏出背袋中所有的火箭彈放在地上,一枚枚地遞給他。第二枚火箭彈又搖曳著火舌沖了過去,在大門上方的石拱牆上爆炸了,第三枚擊中了兩扇大門之間的門鎖。在火箭彈接二連三地轟擊下,兩扇大門搖搖欲墜,終於掙脫了扭曲的鉸鏈,晃動著朝里倒了下去。
詹尼·杜普里的急速射已進行了一半,總統府大院里的火焰現在已連成一片。院子里有什麼東西在熊熊燃燒著,香農估計那是衛兵營房著了火。當大門搖晃著倒下時,伏在草叢裡的突擊隊員們可以通過門道看見裡面舞動著紅色的火焰。門前有兩個人影晃了一下想站起來,但隨即又倒下了,再也沒能爬起來。
馬克對著門洞一口氣又射出4枚火箭彈,火箭彈穿過通向院內的大門走道,飛進了裡面正在燃燒的大火中。香農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大門內的景況。
他高聲命令弗拉明克停止射擊,因為後者已打掉了7枚火箭彈,而他們總共只帶來12枚。儘管當初戈梅斯絕口未提,香農還是根據他掌握的情況,估計城裡某處也許還有一輛裝甲車。但是弗拉明克似乎已打上了癮,又對著主樓的底層和二樓連射了4枚火箭彈。最後他面朝總統府,伴著頭頂上嗖嗖而過的炮彈,興奮得揮舞著火箭筒和剩下的最後一枚火箭彈。
這時霧笛的尖嘯聲已漸漸低下去,終於消失了。香農顧不上再去理會弗拉明克,大聲命令其餘的人立刻衝鋒。他、塞姆勒、朗加拉蒂,平端著打開保險的自動槍,食指緊扣扳機,貓著腰率先沖了上去。約翰尼、金賈、巴塞絡纓端槍緊跟在他們後面。帕特里克帶的火箭彈已被弗拉明克全部打完,於是他也摘下自動槍加入了衝鋒的行列。
衝到離總統府約20米處時,香農停下來等待杜普里打完最後一發炮彈。他忘掉了杜普里已經打了多少發炮彈,可是最後一陣爆炸後,突如其來的沉寂使他明白炮擊已完。剎那間,霧笛的尖嘯靜止了,炮彈的怒吼消失了,火箭彈震耳欲聾的轟鳴也沉沒了,四周萬籟俱寂。這種猛然降臨的寧靜,恰似給大地罩上了一層神秘莫測的面紗,令人一時茫然,不知所措。剛剛還在進行的這場火力大合唱來去如此突然,以至於人們竟難以相信這一切只不過僅僅持續了5分鐘。
香農心裡還在惦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