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水晶寶山 第四章

西蒙·恩丁踏進了詹姆斯·曼森爵士的辦公室,手裡捧著一大堆卷宗,其中包括一份他寫的100頁長的關於贊格羅共和國的報告,還有一疊大幅照片和幾張地圖。他告訴上司帶來了什麼。曼森點頭贊同。

「你搜集這些資料時,有人知道你是誰,在替誰工作嗎?」他問。

「沒有,詹姆斯爵士。我用了化名,誰也沒有對此發生疑問。」

「在贊格羅有人知道搜集這些資料與他們有關嗎?」

「不會。我使用現成的檔案材料,雖然它們是十分稀少的。我到了幾個本地和歐洲大陸的大學圖書館去,做標準的參閱工作,還讀了一本贊格羅本國出版的旅行指南;儘管事實上那已經是五年前殖民時期的遺物了。我始終對他們說我尋找資料是寫畢業論文,題目是《非洲殖民時期以及殖民時期以後的形勢》,這不會有人不同意。」

「很好,」曼森說,「待會兒我再讀這份報告,現在你先給我說個概況吧。」

恩丁答應著,從卷宗里取出一張地圖,在辦公桌上展平。這張地圖顯示了標著贊格羅的一部分非洲海岸。

「你瞧,詹姆斯爵士,它就像在這兒海岸上的一個飛地,北部和東部與這個國家接壤,南部邊界很短,與這個國家交界。還有一面就是海了,在這兒。

「它的形狀好似一隻火柴盒,短的一條邊沿海,長的幾條邊伸進內陸。在舊殖民時代爭奪非洲時,邊界完全是任意擴展的,在地圖上只是標上幾條線罷了。其實,那兒並沒有生效的邊界,由於幾乎完全沒有縱橫的公路,所以只有一個關卡,這兒,在向北通往鄰國去的公路上,所有陸上交通出入都從這條公路走。」

詹姆斯·曼森爵士琢磨了一下地圖上的這塊飛地,咧開嘴笑了。

「那麼東部和南部邊界怎麼樣呢?」

「沒有路,先生。完全沒有道路可以出入,除非你從叢林直穿過去,而大部分地方都是不可穿越的叢林。

「哪,從國土大小來說,它有7000平方英里,70英里沿海,100英里深入腹地。首都是克拉倫斯。200年前有一個船長首次到那兒去取淡水,從此那兒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了。在這兒——海岸的中點,離北部邊界和南部邊界都是35英里。

「首都後面是狹窄的沿海平原,除了叢林里土人的小塊林間空地外,這是該國惟一的耕作區域。平原後面是贊格羅河,水晶山山麓小丘,然後是丘陵本身。此外,就是連綿不斷的叢林,一直伸向東部邊界。」

「別的交通情況?」曼森問。

「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公路了,」恩丁說,「從離海邊相當近的北部邊界發源的贊格羅河,流經除了南部邊界以外的大部分地區,一直流入大海。在人海口,有幾條防波堤和一二間棚屋,構成了一個小港口,供出口木材用。那兒沒有碼頭,而木材生意自從獨立以來實際上已經停止了。由於贊格羅河幾乎與海岸平行,在60英里的流程中傾斜著入海,所以事實上它把這個國家劃成兩半,河岸向海的一面有一塊沿海平原,海岸邊是一片紅樹沼澤地,大小船隻在整個海岸都無法靠岸;另一面河岸向著內陸。河東是丘陵,丘陵以外就是腹地了。這條河可以供駁船航運用,可是沒有人對它感興趣。它北邊的鄰國在海邊有一個現代化的首都,那兒有一個深水港;贊格羅河就在一個淤泥堵塞的人海口終止了。」

「木材出口生意情況如何?木材是怎麼運出去的?」

恩丁從卷宗里取出一張大尺寸的地圖,把它放在桌上。他用鉛筆輕輕敲著地圖上贊格羅南部的出海口。

「木材是在內地採伐的,有河岸上的,也有西部山麓丘陵里的。那兒仍然有相當好的木材。可是自從獨立以來,誰也對它不感興趣了。伐下的圓木順流而下到達海口,堆積在那兒。大船到了,可以停泊在近海處,用裝上發動機的小船把木筏拖到大船旁,然後大船再用自己的搖臂吊杆把圓木吊上船。始終是小筆生意的。」

曼森神情專註地盯著那張大尺寸地圖,上面包括了70英里的海岸,那條河流幾乎和海岸平行,20英里的內陸,在海岸和大海之間有一條不可穿越的紅樹沼澤地,還有河後面的丘陵。他能認出水晶山來,不過他卻閉口不提它。

「主要的公路呢?一定有幾條路。」

恩丁越解釋越起勁。

「首都在這短而寬的半島向海的一端,面對公海。這兒有一個小港口,是這個國家惟一真正的港口。在這座城市後面,半島就和主要的內陸連成一片。有一條公路通過半島的中心,向內陸伸去6英里,一直向東。然後有一個十字路口——在這兒。右邊有條岔路,那是7英里的一段紅土路,接下去是20英里的黑土路,在贊格羅河出海口岸邊終止。

「左邊另有條岔路,向北去,經過河西平原,一直伸向北部邊界。這兒的一個關卡由十來個睡眼朦朧的弔兒郎當的士兵守衛。有幾個遊客告訴我說,反正他們看不懂護照,所以也就不知道上面是否有簽證。只要賄賂他們一二個英鎊就能過去。」

「通往腹地的路怎麼樣?」詹姆斯爵士問。

恩丁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甚至還沒有標出來,因為它太小了。其實,如果你順著向北去的那條路走10英里,就有一條岔道向右拐,通往腹地。那是條土路,它穿過其餘的平原,然後到達贊格羅河邊,河上有一座搖搖晃晃的木橋……」

「這麼說,那座橋是聯結河兩岸的這個國家兩部分的惟一通道了?」曼森好奇地問。

恩丁聳了聳肩膀。「這是車輛交通惟一的通道。不過,那兒幾乎沒有車輛交通。土人靠獨木舟渡過贊格羅河。」

曼森換了個話題,雖然他的眼光從未離開過地圖。

「生活在那兒的部落情況如何?」他問。

「有兩個部落,」恩丁說,「河東一直到腹地的盡頭是文杜族人地區。其實,更多的文杜族人居住在東部邊界上。我說過那兒的邊界是不定的。文杜族實際上還處在石器時代。他們甚至很少渡河離開他們的叢林家鄉。河西平原一直到海邊,包括首都所在的半島,是卡耶族人地區。他們仇視文杜族人,文杜族人也仇視他們。」

「人口呢?」

「在腹地的人口幾乎無法統計。官方公布全國是22萬人,也就是有3萬卡耶族人和估計有19萬文杜族人。不過,除了卡耶族人的人口數字可能是準確的以外,其他完全是猜測。」

「那麼他們進行過選舉嗎?」曼森問。

「這仍然是世界上的秘密之一,」恩丁說,「反正那兒是一個混亂不堪的地方。他們有半數人不懂選舉是什麼意思,或者不知道他們選什麼。」

「經濟呢?」

「所剩無幾啦,」恩丁回答,「文杜族地區什麼也不生產。許多人仍靠在甘薯和木薯地里種點作物生活,那些地是由文杜族婦女在叢林中開闢的。婦女們什麼活兒都干,活兒都非常輕。除非你付的錢多,她們才肯搬東西。男人打獵。兒童中流行瘧疾、沙眼、血吸蟲病,並且都營養不良。

「沿海平原地區有殖民時代的種植園,種著低品級的可可、咖啡、棉花和香蕉。那些種植園由白人管理,歸白人所有,使用土人勞動。那些作物都不是高質量的,不過也足夠滿足一些定居在此地的歐洲客商和殖民當局了,並能換回一點硬通貨幣來支付最低限度的進口。自從獨立以後,那些種植園都被總統國有化了,總統趕走了白人,把種植園給了他的黨徒。現在那些種植園瀕臨絕境,到處蒿草叢生。」

「有數字嗎?」

「有,先生。在獨立前的最後一年,主要作物可可的總產量是3萬噸。去年是1000噸,沒有客商去買,那些可可仍然爛在地里。」

「那麼其他作物呢,咖啡、棉花、香蕉怎麼樣?」

「香蕉和咖啡由於缺乏管理實際上已經不生產了。棉花遭到蟲害襲擊,那兒沒有殺蟲劑。」

「目前經濟形勢如何?」

「完全是災難。破產,錢成了毫無價值的紙,出口降低到幾乎沒有,也無從進口。聯合國、俄國和前宗主國政府給他們救濟物資,可是這個政府總是到處去賣救濟物資來撈取現金,因此,連那三個來源也斷了路。」

「它是個名副其實的香蕉國吧,嗯?」詹姆斯爵士前哺地說。

「不折不扣的香蕉國。腐敗、邪惡、野蠻。近海有豐富的魚產,可是他們不會捕魚。他們的兩條漁船是由白人駕駛的,其中的一條被軍隊里的惡棍砸爛了,兩條都不能用了。後來,船尾的發動機也銹壞了,就被扔了。因此,當地人患缺乏蛋白症,而山羊和雞又不夠分。」

「醫療方面呢?」

「克拉倫斯有一所聯合國開辦的醫院。那是這個國家惟一的一所醫院了。」

「醫生呢?」

「有兩名贊格羅人是有資歷的醫生。一個被捕死在牢里,另一個逃亡了。傳教士被總統當做帝國主義勢力趕跑了。他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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