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海白相儂? 2、白領被「白領」

究竟什麼樣的人可以被稱為「白領」?按美國的標準,白領是指年薪在8萬美元、從事純粹腦力勞動的人。

但在高速發展的中國,這個詞又變了味兒。所謂「白領」,就是今天發了薪水,交了房租、水電、煤氣費,買了油、米、速食麵,摸摸口袋剩下的錢,感嘆一聲:唉!這月薪水又白領了!——有位網友這樣解釋自己的白領身份。事實如此,近些年,白領們頭頂的光環已漸漸退去。

尤其是在昂貴的上海。對「白領」們來說,上海就像吸血鬼,將他們的人生瓶蓋打開之後,插根吸管,把瓶子里的「青春、熱情和希望」一飲而盡——三分之一拿來養活現在的自己、三分之一存起來養活未來的自己,另外三分之一拿去養活「別人」,所謂「別人」包括餐廳老闆、KTV業者、服飾店小姐,還有航空公司和旅行社……

上海最早的一批Office先生和小姐出現於上世紀80年代中期。

1984年8月,上海市對外服務公司成立,它是當時惟一經上海市人民政府批准的、向外商駐滬機構派員的市屬國有企業。從此,外企在上海的派駐機構僱用本地員工有了通暢的正式渠道。

1985年5月,上海第一幢涉外高級寫字樓聯誼大廈開盤。這幢上海第一幢全玻璃幕牆建築,讓當時還沒見過多少世面的上海人「彈眼落睛」(上海方言,泛指好看,也有眼前一亮的意思)。進出男女個個西裝革履、體面至極,以致一些上世紀80年代畢業的大學生如今還在說:「當時我的理想就是能在聯誼大廈上班。」

然而,根據可銳職業顧問事業集團於2005年對京、滬、穗、深四地平均月收入在1.5萬至2萬元、年齡在23歲至38歲、所屬不同行業的白領的一項調查顯示:在上海的高檔寫字樓里當白領,物質滿足度相對其他城市可能較高,但幸福感最低。

53%的上海白領購買過奢侈品,以23-30歲這一年齡段為主;而北京的比例為45%,以28-35歲白領為主;廣州為37%,以25-32歲年齡段為主;深圳為28%,年齡段以27-35歲為主。

上海白領奢侈品消費主要集中在購買高檔服飾、傢具用品以及古董收藏等方面。可銳首席職業顧問卞秉彬分析說,23-30歲的年齡段是四地中最低的,說明上海成熟白領對奢侈品消費漸趨於理智,但年輕的高收入白領們卻大多抱著盲從的心態在消費奢侈品。

為什麼上海的年輕白領會出現這種心態,而隨著年齡的增長,對高檔消費品的購買行為又逐漸減少呢?可銳同期對京、滬、穗三地跳槽白領生存狀態的調查,可以給出答案。

該項調查結果表明:對於工作現狀,78%的上海白領表示壓力較大,北京為53%,廣州為47%。

分析認為:上海是精英雲集的「高壓所」,強大的經濟實力、豐富的信息資源,以及國際化大都市的地位使身處其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壓力;其次,上海是一個工商社會,其一大特徵就是分工明確,講究細節的完美,在這種環境下生存需要很大的抗壓能力;再次,雖然上海擁有開放的心態和開放的市場,但上海人的排外意識比較強,愛比較、看品牌,只要你行事言談做派稍不注意,就可能引起周圍人的異樣目光,生存壓力可見一斑。另外,上海的消費、就業環境等帶給人們的物質壓力更是明顯。

雖然收入和對奢侈品的消費都遙遙領先,但在四地白領幸福度的比較中,上海白領所感受到的幸福度卻是最低的。可銳職業顧問通過幸福指數的比較,比如友誼、健康、金錢、事業、時間等為重點進行綜合調查,上海白領的幸福度最低,北京白領的幸福度最高,隨後是廣州、深圳。

說白了,上海白領的壓力來自於對物質的追求,這種追求,有時主動,但絕大多數都是被動的——在上海生活的成本太昂貴,而置身於這個繁華大都市,貧富差距格外鮮明且刺眼,別人有的,為什麼我不能有?

《解放日報》曾於2009年刊登了一篇對該市白領生活狀況調查的文章。該文透露,上海白領生活中的住房開支在其總收入中的比重較高,給大部分白領帶來壓力。

在被調查者里,每個月掙3000元以下的員工中,住房開支幾乎全部在10%以下,這些人都是有住處的上海本地人,因為如果需要支付租房或還房貸的費用,3000元以下的收入無法維持生活所需。而平均月收入在3000-5000元、5000-10000元,以及10000-30000元這三檔收入水平的員工中,住房開支占收入的比重分別在10%、10%-30%、30%-50%這三個檔次。

「在上海,買不起房,工作壓力又大,生活成本又高,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如歸去!」這是白領小於在離開上海前發的最後一個帖子。小於從上海大學畢業後一直在一家日資企業工作,和丈夫兩人的月收入稅後都有7000多元。然而,這樣一對業績可觀的白領最近卻考慮「出海」——「跟著老公回重慶」。小於說,她和丈夫的工作都不錯,不僅待遇優厚,公司還經常會有去日本培訓的計畫。「如果我們有套房子的話,在上海的日子其實是很滋潤的。」

然而,今年已經年過30的小於懷孕了,這讓她和丈夫必須要考慮房子的問題:「我們兩個的存款過日子綽綽有餘,但是要買房卻是望塵莫及。」小於說,自己和丈夫幾年前就考慮過要買房,但是當時的房價已經很高了,無奈之下,丈夫在老家重慶的解放碑附近買了一個10平米不到的小商鋪。

「當時我們想先投資買個商鋪,租金可以存起來在上海買套房。」不過,幾年下來,小於靠著重慶商鋪出租賺來的租金遠遠抵不上上海樓市漲價的腳步。即將到來的小寶寶又需要住房,於是,小於和丈夫就考慮著要回老家了。

由於在上海有金融工作背景,小於的老公在重慶得到了一份外資公司客戶經理的職務,月薪9000元。小於說,來到重慶,「錢賺得不比上海少,而生活質量卻明顯提高,我們現在的房子位於重慶的市中心。考慮到小寶寶馬上要出世,我們剛買了一輛車,日子過得非常舒適。」

2010年,上海的房租在樓市的頻頻跳價中,不斷攀升。年輕白領想要在上海落腳的夢想在高昂的房租面前日漸脆弱,房租所帶來的生存壓力讓不少白領望樓興嘆。「我希望能夠在上海擁有一個落腳的地方,不需要面朝大海,只要能放下我安居的夢即可!」27歲的童睿(化名)感嘆說。

童睿說,雖然自己是外地人,但是憑藉刻苦和努力,畢業時他以一人獨得6個offer的成績「笑傲」全班,在眾多企業拋來的橄欖枝中,廣告專業的童睿最終把一家大型公關公司作為自己職業生涯的起點,當時這家公司給出的月薪是5000元。

「5000元並不是一個小數目,要知道,當時我們班不少同學都為找不到工作煩惱,而大部分同學得到的工資都在3000元至4000元左右,像我這樣拿到5000元工資的畢業生真的可以算是佼佼者了。」

帶著即將踏入社會的喜悅以及得到較高月薪的驕傲,童睿在自己公司所在的南京西路附近找到了一處一室一廳的房子租住。「當時的房租是1500元,我覺得相對於我5000元的工資來說絕對可以承受得起。」

可是,童睿的美夢並沒有持續多久。正式工作後,他才發現,5000元的工資扣除稅、養老金、公積金等費用後,真正拿到手的錢是3700元左右。「我一個月的房租是1500元,而水電煤等費用加在一起也要200元至300元左右,這樣算下來,我可支配的金額只剩下2000元不到了。」

童睿說,由於自己一個人在上海生活,一日三餐即便都吃盒飯,一天至少也要花費30元,一個月的飲食成本少說就得900元。「再加上我的交通費、手機費,以及為了上班穿正裝而必須花費的置裝費用,我每個月還沒有到月底就只能依靠信用卡透支過日子了。」

上海市政協十一屆四十四次主席會議,曾公布一份關於上海市民幸福指數的調查報告。結果顯示:市民的總體幸福指數為69.16,指數整體水平為中等偏上;其中,近五成受訪者感到幸福,感覺到非常幸福、比較幸福、一般、不太幸福和很不幸福的上海市民分別為6.7%、41.7%、43.2%、6.8%和1.6%。

張玲認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調查結果,原因只有兩個:一是造假,二是結果屬實,但被調查的對象絕大多數都是上海本地居民,有房有戶籍。

「要是讓我選,我肯定選『不太幸福』那項的。幹了四年多了,連個自己的窩還沒有,天天在外面啃盒飯,我能幸福嗎?」張玲是上海張江地區某台資企業的高級主管,福建人,大學畢業後留滬,目前住在單位給他們那些管理人員集中租借的白領公寓里。

張玲覺得,上海灘最火的周立波說對了一個事實:人不能和蝸牛比。蝸牛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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