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進城當「沖頭」 4、結婚別苗頭

上海話里的「別」,有比的意思;苗頭即端緒、預兆、因由。章太炎《新方言·釋器》:「茅,明也……今語為苗。諸細物為全部端兆及標準者皆謂之苗,或雲苗頭。今俗言事之端緒每雲苗頭是也。」所以「別苗頭」,即是在事情的發展剛出現端倪時就要一爭高低的意思。評彈《女蜻蜓》:「有時和尚道士一起做法事,彼此別苗頭,還要好白相。」

「別苗頭」最初指農村莊稼漢比誰家的稻苗長得好,後來才漸漸變成了上海人「攀比」的代名詞。在石庫門裡,婚姻是最需要別苗頭的事情了。

因為在上海談情說愛,是一件很費錢的事情。不久前,在上海世博園芬蘭館內舉行的一場「富豪相親派對」,門票就要30萬。這就是愛情在上海的定位,想要進來就得跨過門檻,而這道門檻就是經濟實力!請問,你有錢嗎?

「你買房了嗎?」

「你買房貸款了嗎?」

「你的房貸還剩多少?」

美國加州大學人類學系博士杜曉樺,對滬上白領的婚戀觀調查發現,這是上海白領女性在各類相親活動中最常問的前3個問題。

作為標準的美國人,杜曉樺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很驚訝。「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在美國,如果男女一見面就這麼問,很『土』的,就好像『巴子』。」杜曉樺說:「有個被訪者要求對方有BMW(寶馬轎車)。我就不明白,她到底是找男朋友,還是找BMW?」

她隨後發現,不止是上海本土白領女性相親時會向男方提這樣的問題,一些外地來滬發展的單身白領女性也同樣愛問這樣的問題。這自然就和上海整體的文化氛圍密切相關,在這座紙醉金迷的城市裡待久了,你會不自覺地被各種活色生香的光景吸引,而且趨同。這也就是「魔都」的腐蝕性。

近幾年,名目繁多的各類相親派對在上海越來越熱。但是,因為市場的火爆,出現了「騙婚」等現象,致使上海不得不於2008年出台新規,「要求徵婚者必須提供真實可靠,同時一天內不得相親兩次。」由此可見相親在上海的盛行程度。

杜曉樺在調查「白領父母相親團」時,聽到不少家長說,現在的孩子太忙了,沒空談戀愛。「很多白領也都這麼說,難道他們真的那麼忙嗎?忙得連尋找愛情的時間都沒有?」杜曉樺分析,「沒空談戀愛」也許只是借口,但白領的社交圈越來越窄卻是不爭的事實。

其實很多人很想談戀愛,但他們去哪裡找呢?

平時,單位和家兩點一線;出差,客戶、賓館兩點一線。收入越來越高,交友圈子越來越窄。和同事,公司有規定不能談戀愛,自己也不想忍受地下情的痛苦;和客戶,也很難談戀愛,因為客戶終究是客戶,公私應該分明。剩下的,還有誰呢?

於是,交友派對應運而生。呼啦啦把成千上萬單身男女拉到一起,既然社交圈小,那就給大家一個平等、寬鬆的大環境,隨便挑,就怕你挑花了眼。同時,「白領父母相親團」也應運而生。

有這樣一個例子。在人民公園「相親角」,一位退休教授將放有小女兒照片、自家情況介紹和擇偶要求的牌子放在手提袋上,靜候「金龜婿」。「女兒29歲了還沒對象,做父母的乾脆替她相親,這是家裡的大事。」他說他已來過12次了。

「子女在家,父母全包家務;子女買房,父母傾其所有;就連子女找愛,父母也都一齊出動。」這是杜曉樺對許多上海家庭的概括。近兩年,「父母相親團」有星火燎原之勢。

2006年,由天津的南開大學心理研究中心、零點研究集團等聯合開展的一項調查發現,上海人的平均結婚年齡是,男性31.1歲,女性28.4歲,是中國婚齡最高的城市。而造成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是「上海女性對另一半的要求太高」。而這要求,主要來自物質方面。

在上海屬於高級白領的張立(化名),就深刻體驗到了「上海小姑娘的物質」。張立是北京人,在滬有一家自己的小公司,典型的70後「奮鬥男」,自力更生在上海的黃金地段買了兩套房子,不過都是貸款。

經朋友介紹,他決定和上海女孩文欣(化名)相親,地點安排在浦東金茂大廈的88層咖啡廳,那裡的咖啡一杯就要88元——出於紳士風度,地點是女方挑的,買單是張立要負責的。

相親當晚,在遲到將近1個半小時之後,女主角文欣終於在爸爸、媽媽、外公、外婆、大姨媽、小姨媽、舅舅、舅媽組成的一支龐大「親友團」的陪護下,出現了。女孩打扮入時,膚色白皙,談吐得體,是典型的上海小家碧玉。張立對她幾乎一見傾心。

然而,文欣媽媽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張立問住了,她開口便是:「張先生,你的兩套房子不是貸款買的吧?」文欣爸爸的第一句話是:「儂是上海戶口嗎?」文欣舅媽的第一句話是:「張先生,你家裡將來是要請保姆的吧,阿拉這個外甥女可是什麼都不會做噢。」

在一一回答了這些問題之後,為了緩解過於緊張的「談判」似的氣氛,張立隨意地問文欣是否會做上海菜,卻意外地讓文欣媽媽大為惱火:「儂講的這叫什麼話,會做飯嗎?儂可以去打聽打聽,現在幾個獨生女兒會去學燒飯,阿拉寶貝還來不及呢,捨得讓女兒去燒飯?再說了,阿拉這寶貝女兒一路名校讀下來,門門功課都是最優秀的,阿拉小學讀的是××小學,上海最好的學校,中學讀的××中學,上海最好的中學,大學也是上海最好的大學。而且,正因為這麼優秀才被留校做助教,這麼優秀的女兒,叫伊去燒飯?儂不要太拎不清喔!」

第一次相親就在這樣火藥味十足的尷尬氣氛下結束。

就在張立打算放棄的時候,作為介紹人的朋友又傳話過來,說女孩那邊提出只要他能夠保證結婚前把房子一次性付清了,還是願意交往一段時間的。

出於對文欣的好感,張立滿口答應。但兩人剛開始交往三個月之後,文欣媽媽又提出讓張立給女兒買三克拉的鑽戒。市場上,名牌的三克拉鑽戒至少50萬。張立很是苦惱:「我不過是正在努力的小老闆罷了,為了把房子買下來,我已經在節衣縮食了,連高爾夫都很少打了,為了娶老婆讓自己的生活品質下降得如此之快,我都快要崩潰了。」

然而,不買鑽戒,文欣赴約就變得很不積極,不是推說「不舒服」,就是「今天忙」。這樣的情況持續了約一個多月,張立終於決定妥協,畢竟他真的動了娶文欣的心思。於是答應為她買鑽戒,文欣要求去香港買,張立正有一樁生意要去那邊談,也就同意了。

結果到了香港以後,文欣每天從早逛到晚,一口氣買了五個名牌的手袋,而張立在酒店的房間里發燒到40度,她卻全然不知。後來,酒店服務生幫忙為張立叫了救護車,送至醫院。

文欣回到酒店以後,發現張立人不見了,服務台給她的留言也沒看到,她卻只當是對方公務繁忙,並未在意。第二天繼續出去逛,直到信用卡刷爆了,才想起向張立求助,他當時正在醫院輸液。

張立對文欣的揮霍和自私表示了不滿,女孩卻更是滿腹委屈:「我是不折不扣的『月光族』。自從我工作以來,每個月2000多元的薪水,沒幾天就用光了,我還得向我媽要呢。可我要是有錢,我找你幹嗎呵,男人賺錢不就是給女人花的嗎?我媽說了,看一個男人是不是對女人好,主要體現在他是否捨得給女人花錢,只有真正捨得給你花錢的男人才是可以考慮的對象,我挺認同我媽的話。」

這件事讓張立徹底改變了想法,「這樣物質的上海女孩,要不起!」

實際上,張立遇到的還不是最極品的物質女孩。在上海,有個流行的代稱,叫「籬笆女」。

在上海著名的生活消費網站——籬笆網論壇中有很多單身女子發貼談論婚嫁問題,有部分女子表達了對男方各個方面(例如身高,視力,經濟狀況等等)的高要求。這個「高」是相對她們的自身條件而言,以至於她們根本找不到心儀的對象,於是在某些論壇上出現了「籬笆女」或者「liba女」一詞,主要是這座城市裡的大齡光棍們用以表示對這類沒有自知之明又極度物質的女子的不滿。「籬笆女」就成了無視自身條件,對婚姻盲目高要求的未嫁女人的代稱。

滬上「籬笆女」的擇偶標準,概括起來16個字:「有房無貸,有車滬牌,月入過萬,父母雙亡。」

舉例說明:某「籬笆女」,1977年出生,正宗上海人,身高1.63米,體重48公斤,本科畢業,工作收入穩定。

她要找的人是:「最好出生於1975年或1976年,『弟弟』不要;希望生活能安康,月薪要稅後過萬(這個要求不算高,好多MM都要求年薪20萬到40萬元);身體要健康,『眼鏡兄』不要(俗話說:啤酒瓶底,悶騷心底。小女子怕怕);上海人,新上海人也勉強可以;房子一定要有,可以不大,80平方米,但不能有按揭;小車——最好有,實在不行,也勉強可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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