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現在是讓人越來越活不下去
從衣食住行到吃喝嫖賭是全中國最貴
上海不歡迎外地人伊也不歡迎上海人
上海只歡迎一種人就是有鈔票額人
上海不歡迎你,除非來買東西
可是我們身上都沒有人民幣
上海不歡迎你,世博會實在是了不起
全世界有錢人來相聚
——頂樓的馬戲團《上海不歡迎你》
當上海的本土樂隊「頂樓的馬戲團」在2009年11月28日MAO Live House的《搖滾上海》首發儀式上,用這首《上海不歡迎你》引爆全場的時候,肖正義(化名)正和他的第11個相親對象,坐在淮海中路796號的私人會所KEE享用晚餐,但肖正義並不享受,他盯著那塊磨菇橄欖油檸檬汁蒸比目魚,苦笑。
在他正對面,坐著女孩和她的母親,上海人,吃魚的動作很優雅,顯然好像接受過嚴格的西餐禮儀訓練。
「肖先生,儂有幾套房子,是別墅還是公寓樓?有上海戶口嗎?家裡請了保姆吧?阿拉囡囡可不能去當老媽子……」
千篇一律,大同小異。半年多里,熱心的同事和朋友相繼為33歲的肖正義介紹了好多漂亮的上海女孩,但她們和她們的親友,對肖正義賺錢能力的關注,多過於對他這個人的興趣。哭笑不得。
肖正義,南京人,2001年於柏林工業大學軟體技術與計算機理論系碩士畢業,之後在德國移動軟體公司cellity工作了近四年。因為始終放不下自己的創業夢,所以他辭掉了令人艷羨的工作,賣掉了房子和車子,帶著8.5萬歐元的積蓄,一身輕裝回國,並選擇上海創業。
2005年,肖正義傾盡所有,在張江高科技園區創辦了一家工業應用軟體開發公司。創業之初,除了每日奔波於政府部門、投資公司和關係單位之間,肖正義還要應付上海員工頻繁地跳槽和請假。更多時候,是應聘者一看公司這麼小,掉頭就走。人才難找,這是他做了半年老闆後實實在在的心得。
起初,肖正義有一個很優秀的工程師,是個能幹的上海小伙,但他的女友希望他能在500強的外資企業工作,每天進出高級寫字樓。衣冠楚楚地拿高薪,因為這樣感覺更體面,而肖正義的這家小公司,名字說出去親戚們都搖頭說不知道——收入能好嗎?未來能有前途嗎?是沒本事進大公司吧?於是隔三差五用電話和簡訊不停威逼利誘。肖正義費盡心思,用加薪和未來的升遷總算穩住了自己的優秀員工。沒想到,兩個月後,小伙的女友和他吹了,弄得肖正義十分尷尬,只能無奈勸說自己的員工趕快回家把愛情追回來。
但更讓肖正義頭痛的,還是資金問題。每年24萬的辦公租金,36萬的員工薪資,還不包括水電、物業和辦公耗材。而要開發一款市場接受度高的好軟體,前期需要大量人力和財力的投入,可對於剛剛起步的小公司,肖正義知道自己等不起,他有點急了。更勤快地進出政府部門,尋求海歸創業的政策性資金援助,但他只看到很多政策性資金向某一個國企大投,一擲千金,一次投入就達兩三千萬。肖正義心裡清楚,兩千萬對像他這樣的中小企業作用將非常大,可以幫小企業邁過生死之坎。但上海的資金似乎總是更願意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在缺人少錢的重重困境下,肖正義的創業夢終於在苦苦支撐了兩年後,徹底破碎了。
他消沉了一個多月,但很快就有獵頭公司找到肖正義,為他推薦了一家世界500強IT公司在上海分公司的技術總監之職。幾輪面試之後,肖正義順利拿到了這份offer,年薪50萬。於是,他從一個身心疲憊的創業者變成了一個高級打工仔,但還是身心疲憊。
在新公司,雖然肖正義不用每天義務加班,甚至上班遲到也沒人管。但這種「小松小散」同時也意味著:他沒有明確的工作、休息時間。如果碰上有新的開發項目,工作到次日凌晨一兩點鐘是家常便飯;頸椎病發,套著項圈躺在床上時,他還要遙控技術研發的明細;難得休年假,維也納的凌晨2點,卻被上海一個工作電話吵醒,但一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號碼,肖正義又立刻下意識地把自己的神經「調到」工作狀態。
遠在南京的父母年事已高,經常打電話讓肖正義多注意休息,但他也頗為無奈:「逃那麼遠,還是被工作追壓。很多國外客戶度假時,能真的把工作統統扔掉,但我做不到。」肖正義將之歸結為環境:「當這個城市所有人的腳步都匆匆忙忙,一路漫步看風景就成了不合時宜。」
工作太多讓人抑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肖正義的左眼睛頻繁出現大塊白斑,像閃電一樣,覺得就快瞎了。他懊惱自己的身體永遠不能和意志一樣堅強。
有一天加班到凌晨,回到家,肖正義的左眼徹底看不清東西了,這個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去開燈,把頭埋在胳膊里。上海的這棟出租屋,沒有一處能撫慰他。這時,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不久前的那次高中同學的聚會,來的都是在上海奮鬥多年的南京人。
這是一場AA制的「純友誼」聚會。非常符合上海人的習慣,肖正義也不反感。只是好幾個人都是多年未見,讓他感覺有些生疏。其中一人帶著金邊眼鏡,西服筆挺,高談闊論。當有人問他的具體工作時,他只是說,我是做投資的,並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有人主動聊起自己的工作,說是做HR的,經常往返於南美和中東,平時很忙。
八個人吃了930元,930除以8除不盡,結果付賬的時候就有人把硬幣也掏了出來,有個硬幣掉在地上滾了好遠。服務員是個20出頭的山東姑娘,很敬業,紅著臉,蹲在地上幫著一起找那枚滾得很遠的黃澄澄的五毛硬幣……
幾天後,肖正義從其中一位同學那裡了解到,聚會上那個搞投資的同學是招商銀行信用卡部的業務員,平時主要工作就是推銷信用卡;那個經常去南美與中東做「人力資源管理」的,其實是個帶路的無牌導遊,到處打游擊。
上海讓曾經的青蔥少年,變成了務實的中年大叔,竭力偽裝自己人生中的「補丁」。
這一夜,肖正義思緒如潮。
第二天,他決定讓自己的人生儘快安定下來,組建一個家庭,生個孩子。於是,早已邁過30歲大關、從未正兒八經戀愛過的肖正義接受了親友和同事們的好意,穿梭於多場相親派對,和形形色色的女孩見面。
「對不起,我在上海沒有房子,暫時。」肖正義放下刀叉,平靜地看著面前的這對母女。
女孩叫李曼(化名),肖正義的第11個相親對象,也是一名海歸。兩年前,上海女孩李曼在英國曼徹斯特理工大學攻讀了一年會計學位後,歸國返家。僅僅這一年,父母就在李曼身上花掉了30萬。
1983年出生的李曼打扮入時,就連讀英語培訓班也拎著LV的speedy30,各大頂級名牌的時尚新款幾乎成了她的「口頭禪」。回到上海的這兩年,她每天的生活幾乎就是逛街、喝茶、美容保養。其實,剛回國找工作那陣,李曼收到過兩份不錯的offer,是兩家知名外資銀行,月薪也有6000多,可她並沒有接受。「一個月不就6000塊錢么,自己隨便做點什麼事情不能賺到,上班還要看人家臉色,而且我讀書早,還年輕,應該趁年輕多玩玩。」李曼有一套自己的生活邏輯。
此刻,她坐在肖正義對面,微笑著問道:「那你會為我買一套嗎?」
這是個直率的問題,在肖正義看來,無異於「那你會娶我嗎」。在上海灘如果你沒有一定的經濟實力,就像是在一座原始森林裡,你卻沒有捕獵和免於被捕獵的能力,兩者的效果是一樣的。這是身邊好友對肖正義的提醒。
既然在這座城市裡沒錢將如此「兇險」,那我未來的妻子要求我這個丈夫用錢為她構築一座安全的堡壘,又有何不對?
看著這個面容姣好、一臉執著尋求答案的女孩,在相親和工作間疲於奔命的肖正義終於決定認真嘗試一次戀愛,以婚姻為前提。
於是,他答應李曼,房子會有的。
然而,在德國生活多年的肖正義,並不真的清楚洶湧澎湃的上海樓市。
2009年,柏林市區的房價均價為1500-2000歐元/平方米。在市中心繁華地段買一套80平方米的新房,價格在15萬歐元至20萬歐元之間,二手房大概10萬到15萬歐元之間。如果不在乎地理位置,在距離柏林市中心30分鐘車程的郊區,有不少60平方米左右的二手房,價格在5萬到8萬歐元之間。
而且,這個價格幾乎十年未變。過去的十年間,德國房價始終保持較低水平,德國的名義房價每年僅上漲1%,而德國物價水平平均每年漲幅達2%,也就是說扣除物價因素,德國的房價實際上在以每年1%的速度縮水。
這個價格,和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日新月異的房價比,實在顯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