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旁人的眼睛 第七節

錄音是在小秦極端驚喜的表情中開始的,同時以小秦泄氣的表情為結束。

「聽起來沒什麼特別鐵證如山的證據,是嗎?」小秦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像詢問而不是批評,「雖然那個說話像噴著毒液的眼鏡蛇一樣的女人竭力想證明這一點。」

「這還不是很清楚嗎?」滿心等待讚美的木蘭大失所望,她有些不快的噘起嘴,「殺人有很多種方式,刀劈、斧砍、投毒等等,為什麼選不流血的方式?答案很簡單,因為兇手不能見血,她會暈的,她只能選擇不流血的殺人方式。」

小秦遲疑地點點頭:「也是。」聲音裡帶著勉強的信服。

木蘭又看向屋裡的另一位。

一直沉思的郭小峰立刻用充滿安撫的音調說道:「是呀,這確實是個解釋。一個很有價值的解釋。而且通過聽他們的描述,可以知道周淑文也有『老實人發威』——暴怒的時候。」

木蘭看著郭小峰體貼的表情,撲哧一笑:「謝謝,我的價值感已經得到了滿足,現在說『但』吧,我知道很多人先肯定的目的,一定是為後面的否定做鋪墊。」

「常規,是嗎?」郭小峰也笑了,「今天就破個例,我給你講講案發現場吧。」

「真的?」木蘭一下子站了起來,腿上的包「嘩啦」一聲掉到了地上。

「當然是真的。」郭小峰笑著擺擺手,做了個請她坐下的手勢,然後,突然板起了臉:「只是你必須保證不外傳。」

在木蘭拚命點動的頭的保證下,講述開始了——「怎麼,有什麼見解嗎?」講完之後,郭小峰很虛心地問。

「這麼說,」信息多的還沒有完全消化的木蘭直著脖子想了片刻,「那個戴亞麗的嫌疑其實更大,因為她出去的時間長。」

「是呀,」郭小峰若有所思的說,「這樣一來周淑文的嫌疑就非常小了,別忘了只有幾分鐘她無人做證,而用枕頭使許國勝窒息而亡就需要三四分鐘。」

「那周淑文就更是兇手了。」木蘭不假思索地說,「只有她不在場證據,這種人反而都是兇手,據我看的推理小說可知。」

「一般而言,只要某個人不在場證據確鑿,那這個人就不會是兇手,據我多年的辦案經驗得出。」郭小峰微笑著回答。

「哦,」木蘭不肯放棄自己的觀點,「但她畢竟還有幾分鐘時間。」

「說的也是。」小秦煩惱地撓撓頭髮,「雖然相對戴亞麗好像嫌疑較小,沒有她時間充裕。但其實時間也夠,只要事先策劃好。比如說,人窒息一分鐘就是不得了的事,她可以堅持兩分左右,然後把紙糊在許國勝鼻子下面,如果安排得當,三分鐘就幹完這一切事了。別忘了,她先進衛生間,這樣可以做充分的準備,比如把紙巾浸濕,然後,拐入卧室。還有,衛生間的門緊挨著卧室門,成九十度,進出極方便。然後,再次返回衛生間,再等王興梁出來同時開門出來。這不難做到,因為王興梁和她媽媽肯定是大聲說話,她很容易聽清楚他們到底處於一種什麼狀態。」

「對了,」木蘭猛然叫道,「會不會是周淑文和她母親聯合作案?周淑文恨許國勝,老太太心疼女兒。」

「這個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郭小峰慢條斯理地回答,「不過從證詞上看似乎又不像,因為這個案子兇手殺人手法很簡單,根本無須兩人聯手。如果聯手,唯一作用就是彼此證明無法作案,製造一個不在現場的假象,可事實上沒有人有絕對的不在現場證明,也沒有人有彼此包庇證明的意思。」

木蘭琢磨了片刻,有些沮喪地點點頭,一臉悶悶不樂地抱怨道:「你說的對,現在我才知道人人都有機會,比人人都沒有機會還糟,那樣只要細緻調查總能發現兇手撒謊的蛛絲馬跡。可現在,每人都咬定自己去了衛生間,這是天然的沒有旁證的理由。」

「這就是這個案子讓我們頭疼的地方。」郭小峰身體向後靠到椅子上,「人的行為動機是複雜的,兇手很可能為——我們以為微不足道——他們自己卻認為是不得不的理由要殺掉許國勝。可問題是——真要殺死一個人並不容易!下毒?必須找毒藥,這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而且追查毒藥來源是重要的線索,很多案子都是由此找出蛛絲馬跡的。至於車禍和刺殺,拍成電影看可能很壯觀好看,可對兇手來說那就更容易留下證據。這幾個人和許國勝那麼熟,肯定會被細查的,稍一不慎可能就會被證據確鑿地逮捕。而在那一晚,平靜的晚餐卻包含著完美的殺人機會,而重要嫌疑人,一定是周淑文。」

木蘭像只充滿好奇心的貓那樣,瞪著溜圓的眼睛。

「這麼說你認為不是周淑文?」

「不,」郭小峰輕輕揮了下手,「我只是說存在多種可能性,很可能是周淑文,但也可能是別人。就像殺死許國勝的方式那樣,既可能是你推測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這種方式最不易留下證據,你剛才所說的刀劈、斧砍、投毒等等,那都是非常難善後的方式,遠不如這個方法簡單、有效而且高明。」

「噢——」一直怔怔聽著木蘭恍然大悟,「噢,原來你在這裡等我呀!」

不等郭小峰解釋,木蘭就擺擺手大方地接著說:「不用解釋了,反正我也不是專業人士,想的不周到也不會傷自尊的,只是——」她用手托起腮幫子微微失落,「我還以為我這信息很重要呢。」

「當然很重要!」郭小峰立刻坐直了,一本正經地說,「每一個都非常重要,比如說,托你的福,我們縮小了嫌疑人範圍,這是了不起的幫助。」

「可那不是我有意的。」木蘭叫道,「我沒法兒因此對自己的智商沾沾自喜。」

「那就接著做一件可以為之驕傲的事兒。」

「什麼?」

「去找周淑文,然後——」郭小峰輕輕說道,「問問她是不是兇手。」

木蘭的左手一下子捂住了嘴:「天哪!你怎麼知道我的計畫?」

回敬她的是一個莫測的笑容。

「你一定要告訴我。」

郭小峰笑了:「人無法違背自己的本性。即使是那種人們事後說:『噢,我也不知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的行為,恕我直言,那也是按照本性去做的,只不過是自己也不肯承認,或者沒有意識到的本性罷了。」

「呵!」木蘭投降般地舉起雙手,「看來我的本性你已經了解。那麼這些人呢?這些案子中的人呢?」

「有所了解,但還遠遠不夠。」郭小峰舉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輕輕放下,「所以,需要你最重要的協助。」

「好吧,」木蘭老老實實地回答,「已經約好明天上午學校見,我打電話告訴周淑文,理由是想單獨請她介紹介紹自己的母親——這是我們上次登門的由頭,她居然一口答應了,說實話我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她看起來很不容易接近,我告訴過你們,上次談話中她幾次說話都只有三個相同的字:『是的,媽。』對明天怎麼打開她的話匣子我還沒有底呢。」

「哦,別擔心,」郭小峰做了個讓她放心的手勢,「周淑文沒你想像的那麼寡言,像對待其他的受訪者一樣,順從的聽她講就行了,人類需要表達,有聲的和無聲的,她也不例外。我相信你會得到意料之外的收穫,因為缺少宣洩,可能她還更愛表達。不過——」

郭小峰身子向前探了一下,嚴肅地豎起食指:「你要牢記,千萬不要做價值判斷,一定要順從她,哪怕聽到特別反感的邏輯,只是你一定要裝的像,她可不缺乏洞察力。」

木蘭猛然間回憶起那次見面,周淑文突然警惕起來的眼睛。

「我想是的,可是——」她猶豫地說,「她要是扯得不著邊際怎麼辦?這是很多人的特色,難道也不能牽引回來?」

「我說了,一切都像你對待其他採訪對象就行了,如果偏離軌道,當然要拉回來,而且,有兩個問題,她不說,你一定要明確問出來,我希望由此能確定最終的嫌疑人。」

「什麼問題?」木蘭連忙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擺出要好好記錄的架勢。

「哦,不用那麼緊張,」郭小峰瞟了木蘭一眼,十分安靜地說道,「很簡單的問題,第一,她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我得到的信息是自己吃雞蛋噎死的……」

「什麼?」正記錄的木蘭失聲叫了出來,吃驚的筆都掉到地上了,她顧不上去揀,以強烈否定的口氣反駁道:「怎麼可能?」

「是呀!」郭小峰的臉也沉鬱下來,「這有兩種可能,一種,確實是自己噎死的,這種事雖然極稀罕——因為人類很少的與生俱來的才能,就包括天生會吃東西,自己噎死的事比被雷劈死還要少的多,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另一種——」他呼出一口氣,輕輕搖搖頭,「我知道很多吃果凍噎死的孩子,都是被父母餵食導致的,這可能是無意,也可能是——」

「故意?」木蘭直截了當打斷他,接著問,「如果她是故意,那麼這次謀殺的兇手——」

「是誰?」郭小峰也打斷了木蘭,「依然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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