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仿若迷魂陣 第二節

剛啃了一個鴨翅膀,小秦的心思就回到了該辦的正事上了,他有些羞愧地擦擦自己油光光的嘴,想對一直衝著天花板發獃的上司探討幾句案情,掩飾一下剛才的失態——就看見法醫小史和肖素一起溜溜達達走了進來。他連忙一把把那兜子鴨子零件塞到了抽屜里,眼角還看到剛才還發獃沉思的上司同樣手腳麻利地將他自己桌上的「贓物」照此辦理了。

他們實在害怕肖素特別的修養——她看到這一切後並不會發火,而是會坐下來細聲細氣的給他們耐心地講——為什麼讓他們吃素的道理。而小史一向感到,反對一個漂亮溫柔女孩的觀點是困難的;而自己的上司呢,是一聽見這個處處以他女兒自居的下屬睜著漂亮的眼睛譴責地說:「郭隊,愛梅去上學了,我希望能像女兒一樣照顧你,隨著年齡的增長,人的消化力會下降的,要是還吃肉,血脂就會增高,這對健康很不利,真的,我是為你好呀,郭隊。」就不得不屈服了。

「嘿!有什麼重大發現?」小秦熱情地招呼道。

「真沒勁!這可不是法醫能大顯身手的那種活兒。」小史一進門就說,手裡揮舞一疊報告,「但我還是親自來了,免得有什麼轉述不清楚還要找我,你們總這樣,給——郭隊。」

小秦剝了一顆口香糖塞進嘴裡做最後的氣味消除工作,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們是為了增加你的價值感。」

一貫對他針鋒相對的小史這回卻沒有回答,注意力似乎被他們的飯菜吸引住了,他舔舔嘴唇:「我還沒吃飯呢!」

「這兒還有一份新的。」小秦趕緊把沒動的盒飯推了過去,他瞟一眼正站在門口同別人說話的肖素,壓低聲音說:「只不過這是毛驢和騾子喜歡的玩意兒,要忍耐著吃。」

「那可太好了!」

「好?」小秦睜大了眼睛:「我記得你平時不少吃肉啊?」

「是。」小史苦惱地搖搖頭,「但我一解剖完就不愛吃肉,尤其是腸子、肚子、心、肝、肺那類內臟,簡直看都不能看,不知為什麼。」

「哈哈——」小秦爆發出一陣大笑,然後好不容易忍住笑意煞有介事地說:「可以理解,如果是我,可能就是這草料——」他指指飯盒:「都吃不下。」

「我倒是過了這個階段了。」小史拿過飯盒,「不能總不吃飯,對嗎?」

「很快這個階段你也會過的,」郭小峰笑著看一眼小史,「我記得當年——」

「別說了。」料到下文的小史連忙求饒地打斷,「你總不希望我這份也吃不下吧?趕快看我給你的報告吧。」

郭小峰的眼睛又落回了手中的報告。小秦湊了過去,越過他的肩膀一起看了起來。在一些非常專業而沒什麼實際意義的術語之後,他們看到了第一項關鍵:「胃裡有安眠藥!」小秦輕呼,「這解釋了他為什麼很快就困了。」

「對!」小史含糊的跟著說,他努力一口咽下嘴裡的飯,結果噎出了一個嗝,「嗝——在其中一瓶啤酒的殘留中查出了安眠藥成分,嗝——記住,只有一瓶呀!」

「瓶子上有幾個人的指紋?」郭小峰抬頭問。

「五個,嗝——上面寫的有,嗝——主要是許國勝的,他拿著瓶子喝酒,嗝——抓來抓去,把其他的都蓋——嗝——去了,不過還是能查出四個不同的指紋,嗝——一個是周淑文的,一個是,嗝——老太太的,嗝——一個是孔嗝——彬的,還有一個,嗝——不屬於在場的任何人,一個——嗝——神秘人,嗝——」

「神秘什麼?你是不是去喝口水?」小秦指了指屋角的飲水機,「那個無主的指紋很可能是門口賣啤酒的,畢竟啤酒可不是家庭自製的東西,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當然還是要馬上再取樣,讓你比對比對,雖然我自認為猜的十有八九。至於有其他人的也很正常,怎麼可能只有死者一人的指紋?那倒不自然了。」他的頭轉向郭小峰:「郭隊,看來這無疑是計畫周密的謀殺,先讓他犯困,等他單獨休息後使之窒息而死。」

「對了,」郭小峰突然問小史,「死者是不是有糖尿病?」

「哦?」小史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有可能,是的,從他的身材和皮膚顏色來看很有可能,我可以回去馬上化驗一下,不過這和他的死因毫無關係,他絕對是被窒息而死。」

「那你就化驗一下,儘快給我報告。」郭小峰說,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報告。

小秦也伸過頭繼續看。

「窒息,」他邊看邊輕聲說道,「從報告上看許國勝應該先被他旁邊的枕頭窒息死或者昏過去的,因為上面有他的口水和鼻涕。」

他抬頭問小史:「能取到上面的指紋嗎?」

「能,還沒有弄好,你知道,這種材質不好取指紋。」已經緩過氣來的小史伸伸脖子過來說,「看看別的證據有用沒,在死者鼻子上的那疊紙是質量較好的餐巾紙,遇水不會粉爛,也不掉屑。」

「街上多嗎?」他們同時問。

「多,好些的餐巾紙都可以這樣。」

「該死!」

「你們還沒看下面,有特別的——」小史微微得意地背起手,「在周淑文家的垃圾桶裡面有種餐巾紙的塑料外包裝,恆安紙業,『心相印』手帕紙,物美價廉的好東西。」

「你意思說就是這種紙。」

「我認為是。」

「哦?」

「因為手帕紙塑料包裝袋裡面留有一片紙角兒——好像倉皇取紙時不慎撕破留下了,和死者鼻子下面一張缺角紙正好吻合。」

「這證據也太有意思了。」小秦搖搖頭:「叫我看與其說是兇手的失誤,倒不如說想嫁禍於人。」

「你認為是嫁禍於誰?」郭小峰抬起頭問。

「當然是想嫁禍給戴亞麗,」小秦指了指桌上空的手帕紙套,「這個牌子的紙用品我很熟,它的外包裝都很漂亮,但這個畫著『向左走,向右走』圖案的系列,比其他系列還要略貴一些,就是因為圖案動人,紙是一樣的。因為喜歡包裝而多花錢是很多女人的特點。這些人中也只有她最像用這類紙巾的人。」

「但別人也可能用。」郭小峰說。

「別人?」小秦搖著頭說,「錢老太太不可能買這玩意兒,你看她家那個寒簡勁兒,儘管這種紙已經是物美價廉了,但我敢說她家用的恐怕還是那種更便宜的捲筒紙,因為我爸媽就這樣,很多老人都這樣,這類花哨可打動不了他們。周淑文恐怕也差不離,當然——」

說到這裡,小秦遲疑了一下:「她是老師,也許會買餐巾紙隨身攜帶,但她的氣質似乎也就是用那種比打火機大些的小方型餐巾紙,那些也更便宜些。兩個男人除了家裡人給買,自己一般不會特意買這個紙,當然,也許會用,所以我說最像,只是感覺和推測。」

「戴亞麗是不是高高瘦瘦、頭髮捲曲的哪個?」小史插話進來。

「是,怎麼?」他們看定他,一臉期待地同時問:「還有什麼特別的?」

小史忍不住咧了咧嘴,帶著被關注的受用表情解釋:「現場找到了兩根頭髮,像棕紅色的螺絲轉兒似的,我認為就是你們說的那個戴亞麗的,她那頭髮看看也不可能認錯,現場別人都是直發,對吧?雖然我還是主張你們再拿一根回來讓我檢驗比對一下,這樣看似乎證據全指向她了。」

「你看。」小秦信心足了些,對郭小峰說,「事情有可能是這樣的,兇手——我傾向於是周淑文,為了嫁禍情敵,因此偷了戴亞麗的餐巾紙和頭髮,然後一丟,等著警察發現。」

「但也可能證死自己呀,既然東西是在她家的垃圾桶里發現的,誰又能說周淑文就不可能用這個牌子的餐巾紙?外面又沒有指紋。」

「沒有指紋?」小秦大驚,連忙拿起報告向下看,「該死!」看完之後他憤憤地說:「這就說不通了。」

「怎麼?」小史忙問。

「信息矛盾了。」小秦悶聲說,「如果按我剛才推測的,周淑文想嫁禍給情敵,為什麼留在現場的手帕紙套外的指紋又被擦掉?這東西可不具備唯一指認性,說是誰的都可以。」

郭小峰默默從他手裡拿過報告繼續向下看,小秦也垂頭喪氣的跟著。

看完之後,房間里沉靜了一會兒,小秦沉思著開口了:「卧室門上有死者、周淑文、老太太、王興梁、戴亞麗和孔彬的指紋,人人都有份兒,郭隊——卧室門一直是關著的,而戴亞麗和孔彬都一口咬定自己沒有進去過——這些信息很有意思。」

「是的,很有意思,但這證明不了什麼。」郭小峰小心地把報告整理好,「因為他們完全可以辯解成白天某個時刻無意中摸上的。」

「這倒是,該死!」小秦憤憤地說出了看報告以來的第三個「該死」。

「對了。」郭小峰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死亡時間居然和我們確定的一樣,從許國勝離開餐桌到發現屍體之間都有可能?不能再精確了嗎?在所有人行動都沒有證人的情況下,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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