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了相當的力氣,郭小峰才解釋清楚自己並非為調查案件而來,只是為了自己的一點點好奇。
「……就是這樣,我看到了你,而且知道你的工作就是追蹤,所以多少產生了一些好奇心,你到底追蹤誰呢?為什麼事?」
「萬能膠」依然敬畏地看著郭小峰,聲音低低地開口了:
「天吶!天吶!天吶!你真了不起,就這麼一眼就感覺到不同尋常了,是不是你已經具備了特別的能力,可以聞到死亡的氣息?」
最後的話讓郭小峰打了個哆嗦,他有些慌忙地搖了搖手:
「不,不,不,我還沒有變成——」他停頓了一秒,把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狗」字調換成更不像罵人的同義詞:「哦——獵犬,我聞不出什麼氣息。」
接著,他又回想起自己剛剛受到的來自醫生的驚嚇,連忙有些忌諱似的更正:
「我也沒覺得這裡面有死亡什麼事,只是一點點好奇心,你們的工作主要不是追債嗎?你到底在追誰?」
「是的,但我這次追蹤並不是為了工作,不,當然,也是工作,是工作的結束,其實已經不算工作了,怎麼說呢——」「萬能膠」似乎被自己慌張的解釋噎住了。
「慢慢說,」郭小峰略微幽默的接了一句,又替「萬能膠」斟了杯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勵的一笑,「喝口水,從頭說起吧。」
一杯茶下去,「萬能膠」似乎沉穩了許多,他把手放到桌子上,也許感覺看著對面不如盯著茶杯來得痛快,於是就把目光放在了使他自己感覺更自然的物件上了。(郭小峰也感覺自在多了,他受不了那種長久的無限敬仰目光的盯視。)
萬能膠看著茶杯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我跟著福爾老闆有三年了,三年來一直有個主顧,這個主顧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自稱姓王,讓我們叫她王女士,但其實她姓顧,這是我調查過的,本名叫顧美芳,這個顧女士每年都讓我們做一個相同的調查,就是調查汪飛和韓薔的生活狀態,你知道是哪兩個人嗎?」
「韓薔是那個有著一頭長卷頭髮,比較虛胖,看起來脾氣有些暴躁的女人嗎?汪飛——」
不等郭小峰把話說完,「萬能膠」就佩服地直點頭。(郭小峰對此感覺到很驚詫。)
「對!對!對!汪飛是她老公,就是那個有些女里女氣的男人。」
說到這兒,『萬能膠』很有些不屑地皺了一下鼻子,然後接著說:
「你知道,第一年我無所謂,第二年她還是這個要求,今年也是如此,我覺得有些奇怪,就對張總說:『她為什麼總要打聽他們的生活呢,而且還一連三年?』結果張總呵呵一笑回答說:『啊,你錯了,不是三年,是五年。』我一聽就更奇怪了,問:『那你不覺得奇怪嗎?』可張總叼著那支大煙斗僅僅聳聳肩膀說:『有什麼奇怪,我希望她這個嗜好保持五十年,那就年年有錢賺了。』我一聽就急了,說:『萬一這裡面有什麼陰謀呢?也許她想殺死他們。』」
說到這裡,「萬能膠」飛快地瞟一眼郭小峰,看到對面一幅饒有趣味兒的模樣,這似乎使他臉上的底氣似乎足了不少,但依然帶著有些試探的表情問:
「你覺得我這想法愚蠢嗎?」
「啊——」郭小峰沉吟著,贊成和否定的話雖然就在口邊,但此刻他不認為用簡單的斷語送給這個動輒把一個現象聯想到死亡的小夥子是合適的。
「我想,我們必須了解更多事實才能夠做結論。」郭小峰謹慎地回答。
「萬能膠」的臉卻奇怪的容光起來,彷彿這樣的回答就足以讓他滿意:
「我覺得也是,可我老闆卻非常不屑地說:『你想哪裡去了,動動腦筋,如果她想殺死他們,會一連調查五年嗎?五年?就是策劃』9.11『也夠了!而且,她調查的都是最簡單的,既不了解他們每天的工作路線,也不打聽他們的個人愛好,僅僅打聽一下他們夫妻的生活狀況,這會是想殺人的嗎?』」
郭小峰注視著對面小夥子臉上既委屈又驕傲的表情,不置褒貶地問:
「我想你一定堅持了自己的觀點,然後有了驚人的發現。」
「萬能膠」得意地點點頭,但接著他又敬畏地看著郭小峰低聲說:
「天吶!天吶!天吶!你一定全猜出來了。」
「沒有!」這一次郭小峰斷然搖了搖頭(他現在才知道驟然接受超過預期的讚美也需要承受力),「我不會讀心術,所以對此一無所知,正等你告訴我所有的一切。」
「噢!」
「萬能膠」應了一聲,臉上依然是沒有失望,反而更高興的樣子:
「那我給你說細緻點兒。當時老闆不讓管這件事,可我心裡卻越想越覺得蹊蹺,怎麼辦呢?我問自己,再幹下去可沒有人給你報銷了。後來我想呀想呀,最後,我對自己說:既然你懷疑了,就再看看吧,萬一能拯救一條生命也值呀!所以我決定繼續追蹤顧美芳,看她到底有什麼打算,當然是業餘時間,因為老闆派的別的活兒我也得干呀,人總要吃飯的!……不過,追蹤了半個月也沒發現那個顧美芳有什麼異常,就是上班、下班。——她有一個中檔飯店,每天去那裡轉轉就回去了,後來我有點兒泄氣了,想,是不是我想多了?像老闆說的那樣,我是既缺根筋兒,又唯恐天下不亂?」
說到這裡,「萬能膠」一臉被誤解的得意。
郭小峰努力忍住總想溢到臉上的笑容,十分配合地問:
「接著就發現了問題,對嗎?」
「對!」「萬能膠」回答,聲音稍響亮一些,「這時,就是一星期前,我突然發現汪飛偷偷去了顧美芳家裡,就在她不在家的時候——」
「噢?」郭小峰及時的接上了該發出的聲音。
「萬能膠」的眼睛果然愈發閃亮——
「汪飛找的是顧美芳的侄女,」他激動地說:「一個坐輪椅的癱瘓女人,叫顧玲玲,顧美芳家一直就她倆一起生活,還有一個鐘點工每天過去。當時我聽到汪飛對顧玲玲說了很多裝腔作勢的話,哼,就像那些靠騙男人錢吃飯的女人那樣,世界上還有些靠女人吃飯的男人,我看這個汪飛也是這一路。」
「萬能膠」又極度不屑地撇撇嘴:
「汪飛在說了很多肉麻表忠心的話之後,最後他說他要和顧玲玲私奔,顧玲玲回答:『你別騙我了,你騙了我多少年了,我再也不會信你了。』那個汪飛看起來很著急,趕快說:『這次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那個顧玲玲就哼了一聲,於是這個汪飛又趕快拍著胸脯保證說:『很快,最遲是夏天,我一定會帶你走的!』」
「萬能膠」戛然而止,帶著勝利的表情終結了描述。
沉寂了幾分鐘後,看著對面這個小夥子臉上洋溢著的得意表情,郭小峰小心地問:
「就這些嗎?」
「是呀!」「萬能膠」誠懇而熱心地回望著他。
「但什麼使你認為汪飛會殺人呢?」
「因為我以前跟蹤時聽過很多汪飛和韓薔的對白,汪飛一直在裝成委曲求全的好丈夫,從來沒有說過要離婚的話。」
郭小峰垂下眼皮,沒有提醒對面這個小夥子,他自己剛才清清楚楚地表明:汪飛表示的是要和那個癱瘓女人私奔,而私奔就意味著他和顧玲玲的相聚——是即使是不離婚也不用殺人的。
因為他不想打擊這個小夥子的熱情,但更因為,他自己也有種模糊的不安感。
郭小峰又抬起眼睛,問:
「顧美芳是個有錢人嗎?」
「萬能膠」想了一下:
「差不多吧,她們住在溪水人家,那是個TOWNHOUSE,還開了個飯店,說起來不會是什麼大有錢人,可應該很殷實。因為顧美芳特別小氣,穿得平平常常的,有次我們老闆好心的建議她:『你要不要了解更多的情況?』顧美芳馬上反問:『免費大派送嗎?』我們老闆只好笑笑,她也笑笑說:『對不起,我只花錢買我需要的東西』。嘖,嘖,你說,她會窮嗎?我媽說了,會攢錢的人都窮不了。」
郭小峰又出了一會兒神兒——
「那個顧女士主要調查哪兒方面呢?」
「就是了解一下汪飛他們的夫妻感情好不好,還了解他們的收入狀況。」
「那麼你們需要提供什麼樣的證據來說明這一點呢?」
「噢,我們會偷偷跟蹤他們一段時間,具體多長時間要看出的錢數,一般顧美芳讓我們跟蹤大約半個月左右,記下他們夫妻日常對白之類的,然後找周圍的人調查一下,看看有什麼說法反應。說實話,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我這回倒知道了,娶個脾氣好的媳婦可太重要了,那個韓薔,喜怒無常,好端端的就發火了,而那個汪飛能留在城裡應該是靠了他老婆,好像現在住的房子也是他老婆的,而且賺的錢也沒他老婆多,那個女人總拿這個話提醒他。呸!活該,沒出息的男人就該這樣受氣,我媽說了,人要自己站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