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隔世對決

艙廳里,五人圍桌而坐,一邊是百純、丘九師和阮修真,另一邊是馬功成和從京師逃來的冀善。

經馬功成介紹後,三人已清楚冀善的立場和身份,明白他和辜月明的關係。冀善這一方亦知道他們此時的處境。

冀善道:「鳳公公的先鋒部隊已抵達湘水,並在無終河殉情石的位置架設浮渡,好讓大軍抵達時可以迅速渡河。」

阮修真道:「你們剛才有沒有被鳳公公的人攔截?」

馬功成道:「公公早猜到會遇上險阻,故而要我找來車輪軻,憑其靈活輕快的特性,趁黑闖關,成功抵達此處。」

丘九師皺眉道:「你們怎曉得尋到這裡來?」

冀善道:「我從馬幫主處得悉阮先生在紅葉樓晚宴前,忽然乘船離開岳陽,丘兄卻留下來,猜到形勢出現變化,而我更清楚季聶提與貴盟的皇甫天雄關係密切,到季聶提包圍紅葉樓,月明和丘兄等殺出岳陽去,紅葉樓的人則從北門撤走,我已掌握事情的大概情況。阮先生的船先一步到雲夢澤附近等待,也是合理的猜測。」

丘九師道:「公公勿要見怪,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就是公公憑什麼認為我們會幫你的忙呢?」

百純心中打了個突,丘九師這番話直截了當,毫不客氣,但也看出丘九師是個有堅定立場的人,對是非黑白絕不肯含糊。

冀善微笑道:「問得好!我代表的是皇上,代表的是新興改革的力量,希望能剷除以鳳公公、季聶提為首的腐敗勢力。丘兄和阮先生千萬勿以為我要取鳳公公而代之,事實上我身為宦侍,最清楚宦侍亂政的情況,對此深惡痛絕。皇上和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即使鳳公公南來的大軍里,亦有我們可以絕對信任的人,現在季聶提已死,只要能除去鳳公公,我有把握扭轉整個局面,為天下萬民爭取一個新的起點,撥亂反正。我在此代表皇上誠邀兩位入朝輔助皇上,為國家的未來同心協力。這是皇上親口說的,他對兩位聞名久矣,非常欣賞。」

阮修真道:「聽公公的話,似在暗示會功成身退,我有沒有猜錯呢?」

冀善道:「為了取得鳳公公的信任,這十多年來我滿手血腥,罪孽深重,如果真能扳倒鳳公公,我會遁入空門,為自己過去的作為作補贖。」

百純不解道:「公公為何要這樣不惜一切地扳倒鳳公公?」

冀善道:「此事說來話長,簡單地說,我本是名臣之後,被鳳公公抄家滅族,我和親弟僥倖逃生,矢志報仇,我入宮為太監,親弟則加入廠衛,事情就是如此。」

四人同時動容,馬功成到此刻才曉得冀善的出身來歷。

百純憂心地道:「我師姐是不是隨鳳公公一道南來?」

冀善道:「這個可能性極大,鳳公公清楚月明的本事,對他頗為顧忌,以鳳公公一貫穩健的作風,有你師姐這張好牌在手,不會放過不用。不過百純姑娘請放心,我在廠衛的兄弟就是僅次於季聶提的岳奇,他會儘力照顧花夢夫人。」

聽到冀善的親弟竟是岳奇,丘九師和阮修真大感意外,難怪冀善這麼有把握在除去鳳公公後,可扭轉形勢。

阮修真道:「公公有什麼好提議?」

冀善道:「我現在仍苦無對策。在目前的情況下,要殺鳳公公是不可能的,他不但有忠心死士伴隨左右,本身更是武技驚人,恐怕辜月明也奈何不了他,不過我也知道雲夢澤是個奇異的地方,不可能的事到了那裡會變成可能。現在當務之急,是到雲夢澤去,與月明等會合,靜待良機。」

丘九師朝阮修真望去,後者微笑道:「這個正是最好的辦法,由老天爺作決定。」

丘九師斷然道:「我們立即到雲夢澤去。」

夜空在上方無限地擴展,廣遼壯闊,濃霧至山腰而止,似把山城分作上下兩截。

在破毀不堪的神殿外的廣場上,戈墨劇烈地喘息著,以他過人的體能,這麼一口氣繞山狂奔上來,亦感到吃不消,此刻只希望體力能迅速恢複過來。

他曉得自己犯了三個錯誤,只恨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第一個錯誤嚴格來說是失誤,天衣無縫的殺人陷阱,因五遁盜的犧牲令他功敗垂成,痛失殺辜月明千載一時的良機。

第二個錯誤是他不該和辜月明比拼腳力。奔上這道連起來足有數里長的陡斜馳道,拋掉其他東西後,背囊里的楚盒仍重逾三十斤,加上他二十七斤重的劍,他負重近六十斤,沒有停留地奔上來,當然比只拿宛劍的辜月明吃力多了。可是不論楚盒或重劍,都是不能捨棄的。

第三個錯誤是此刻身處的廣場,等於一座懸空的孤崖,四邊全是筆直下削的崖壁,離下方最近的馳道仍超過七八丈高,跳下去肯定斷腳,唯一的出口是登頂的馳道,辜月明正沿道而來,堵截了逃路。

戈墨解下背囊,雙膝下跪,伸出雙手鬆脫囊口腐朽了的系索,把內藏的楚盒捧出來,他夢縈魂牽的遠古神物,終於落在他手上。

眼前的楚盒是個半尺的正方形盒子,盒身鑲嵌著七顆黯然無光的玉珠子,分布於盒子不同的壁面,巧成北斗七星的天象,其中一顆珠子沒有了,空餘凹下去的痕迹。

整個盒子遍布精緻的暗紋,暗紅色澤將紋理與盒身的銅金色區分出來,花紋似花非花,似果非果,細膩得使人難以相信,更賦予盒子無限秘異的感覺。

戈墨只願能立即打開寶盒,取出湘果服食,只是此盒無縫無隙,令他無從入手,時間亦不容許他埋首研玩。

看得入神時,奇異的感覺由雙手流入他體內,戈墨腦際像被閃電擊中,登時天旋地轉,忘記了一切。

辜月明高舉火把,手提宛劍,腳步不徐不疾地登上山頂。天地倏地闊展開來,深邃的夜空星羅棋布,山風拂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奪去他唯一朋友和他最愛惜女子性命的大仇人戈墨,跪在秘不可測來自遠古的神奇盒子前,渾身抖顫,淚流滿面。

辜月明單膝跪下,把火炬插入兩塊破裂的方石條的間隙里,然後長身而起,冷喝道:「戈墨!」

戈墨停止抖顫,像此刻方發覺辜月明追至,呆看他好半晌,不再淌淚的雙目眼神逐漸凝聚,最後化為深刻的仇恨,射出火焰般的殺機,緩緩起立,忽然仰天悲嘯,接著又往辜月明凝望,拔出背上重劍,點頭道:「好!好!真的很好!這是一場延遲了的生死決戰,我等了足有一千五百年。」

辜月明朝他筆直走過去,至離他二丈許處始停下來,宛劍遙指對手,淡淡道:「你是誰?」

戈墨無限欷歔地看著放在地上的楚盒道:「剛才我首次觸摸楚盒,前世最深刻的回憶倒流入我的腦海內,當時我跪在楚王宮門外,由劊子手斬首,我的心中充滿了恐懼、怨恨和憤怒,那種感覺任何言辭仍不足以形容其萬一,更清楚自己為何落至此等田地。在那一世我正是奉楚王之命圍攻顓城八年之久的楚軍主帥。事實上,世臣當日找我幫他奪取楚盒,告訴我有關顓城的事,我心中已有奇異的感覺。坦白說,當年如果我奪得楚盒,我會毫不猶豫設法開啟楚盒,取果服食。不過楚盒終於來到我手上,上一個輪迴辦不到的事,在這個輪迴我終於辦到了。」

辜月明平靜地道:「這是否一種宿命呢?上一世你是因沒法取得楚盒而被斬首,今世卻因得到楚盒而飲恨於我劍下。你不用借說話來拖延時間,你的體力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復原的。」

戈墨搖頭道:「我是經過苦行修鍊的人,越艱苦的環境,越能發揮我的潛力。且我怎捨得走?你現在知道我是誰,我也清楚你是誰,我們這一戰可以再延期嗎?那是不可能的。我們是宿世的死敵,只有以一方的死亡來解決,這更是決定楚盒誰屬的唯一辦法。老朋友!動手吧!」

辜月明慘然笑道:「老朋友!好一句老朋友。既是老朋友,我也坦白告訴你,你錯得多麼離譜吧!此仗你必死無疑,因為我根本不想活了。」

說畢就那麼隨意地筆直朝他走過去。

戈墨獰笑一聲,重劍側劈辜月明肩頭,仍然是閃電般迅捷,舉重若輕,偏又勁道十足,盡顯他曾在此劍上下的苦功和他的韌力。

辜月明看也不看他的劍,徑自一劍朝他心窩搠去,狠辣凌厲。

戈墨大吃一驚,開始明白辜月明說「不想活了」那句話的意思。問題在自己此時比任何時候更想活下去,因為楚盒已在伸手可及之處。在古楚那一世的輪迴里,他一直存有私吞湘果之心,且為知悉開啟楚盒之法,逼問不果下,盡屠蒼梧小諸侯一家上下二百多人。為了楚盒內的仙果,他可以做任何事。

戈墨如繼續劈下去,辜月明當然沒命,但他亦會被辜月明的古劍洞穿心窩,無奈下只有往後疾退,重劍回收,使出精妙絕倫的手法,絞擊古劍,力圖憑重兵器的優勢,令辜月明古劍甩手。

沒劍在手的辜月明,只是一頭沒有牙的老虎。

「鏘——」

清響在山城之巔的廣場激蕩。

辜月明的宛劍堅如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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