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誰主大局

錢世臣在布政使司府的大堂來回踱步,思潮起伏。廳內廳外有超過三十個親兵守衛,可是他卻沒有半點兒安全的感覺。

他曉得自己犯了第二個錯誤。

第一個錯誤,是十年前他請出戈墨去為他爭奪楚盒,第二個錯誤是欺騙大河盟,同樣是為了楚盒,弄得現在想找個人來商量也沒有著落。由於心中有鬼,他此刻最怕面對的就是丘九師和阮修真。

自認識戈墨後,他首次懷疑戈墨的話。戈墨說的什麼楚盒仍留在古城裡,必須趕在辜月明前到達雲夢澤,全是推託和借口,事實上戈墨是見他大勢已去,不肯留下陪死。

想到「死」,錢世臣從心底湧起寒意,忽然間,楚盒再無關痛癢。

此時一個親衛匆匆趕來,稟告道:「收到京師來的飛鴿傳書。」

錢世臣接過竹筒,扯斷封條,取信一看,姍姍來遲的赫然是有關畫仙郎庚真假的消息。

錢世臣登時精神大振,這封信肯定是修補與丘阮兩人關係的天賜恩物,既不用揭破自己說謊,又可立即人紅葉樓抓起五遁盜,以後一切照協議進行。

想到這裡,哪還猶疑,正要喝令手下備馬,立即去拜訪丘阮兩人,門衛喝喏道:「指揮使胡廣將軍求見。」

換了是另一個人求見,錢世臣根本不用理會,一句話便可打發。可是胡廣卻是岳陽城除他之外的第二號人物,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大將,總攬全城的防禦,如此忽然求見,當有緊要的事。忙道:「請胡將軍進來!」

足音響起。

錢世臣雖然心神不屬,仍保持警覺,當聽出是兩個人的足音,愕然瞧去,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大喝道:「殺!」

一個他熟悉的聲音冷笑道:「世臣,太遲了!」

「鏘——」

領頭進來的胡廣拔出佩劍,喝道:「來的是季聶提季大統領,誰敢動手,立殺無赦!還要誅家滅族。」

廳堂內的十八個親兵,聞錢世臣之令本已手握刀把劍柄,但當聽到季聶提之名,人人如遭雷轟擊,不敢妄動,一多半人更是鬆開了握著的兵器。

季聶提神色平靜,若無其事地從胡廣身後走出來,越過胡廣,朝錢世臣走過去,嘆道:「世臣,你太不自量力了。」

門外慘叫聲接連傳來,瞬間歸於平靜。

兵刃出鞘。

五個親兵狂喊著朝季聶提殺去。

「嗖」的一聲,季聶提龍首刀已離鞘,先往後移,反手一刀,只見刀光一閃,那個從後側提刀直劈過來的親兵頓時小腹濺血,跟著轉橫跌開去。

此時季聶提改往前沖,避過由兩側攻來的劍,魚兒般滑進另兩人中間的空當,在兵器臨身前,龍首刀如迅雷激電,左右揮劈,一人面門中刀,另一人被劃破咽喉,刀法之精妙,刀速之迅捷,下手之狠辣,教沒有動手的其他親兵看得目瞪口呆,直冒寒氣。

錢世臣狂喝一聲,往主座退去,他的拿手兵器就掛在座後壁上。

胡廣則手持長劍,目光灼灼地監視其他人。

季聶提一個旋身,長刀橫掃一匝,「當」的一聲,重重劈中後方緊追而至、搠背刺來的長劍。

那人虎口震裂,被他劈得長劍脫手墜地,駭然退開之際,季聶提與他擦身而過,刀子順勢上拖,那人脖子現出血痕,頹然倒地。

最後一人還未弄清楚發生什麼事,前面刀影滾滾而來,擋了兩刀,被殺得左支右絀,忽然驚覺季聶提欺近身前,接著胸口劇痛,被季聶提的刀子破膛而入。

錢世臣持矛往季聶提衝來,狂喊道:「我和你拼了!」

季聶提好整以暇地從伏在他身上的衛兵拔出刀子,左手一推,被殺者仰天倒跌,忽然轉身,刀光打閃,劈中攻背而來的長矛,又快又准。

錢世臣的功夫確實遠在眾親兵之上,腳踏奇步,矛往後收,接著幻出重重矛影,往季聶提攻去。

季聶提搖頭嘆道:「太不自量力了!」

龍首刀閃電疾劈,刀刀命中矛頭,任錢世臣如何進攻,仍改變不了形勢,更令錢世臣泄氣的是竟沒法逼退季聶提半步。

季聶提任他施盡渾身解數,硬擋他十多下重擊後,倏地施展精妙手法,借勢絞擊長矛。

錢世臣長矛幾乎脫手,駭然後退,退了三步,便僵在那裡,不敢動彈,原來季聶提的廠衛手下已沖了進來,其中三副四弓弩箭機瞄準他。

季聶提像沒有干過任何事似的還刀入鞘,喝道:「世臣還不放下兵器?」

錢世臣面如死灰,額冒冷汗,他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眼前像是個永無休止的噩夢,他再分不清楚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

「當——」

長矛脫手墜地。

季聶提欣然道:「坦白說,你落在我手上,可說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如果是落在大公公手裡,你會後悔投胎做人。」

接著喝道:「給我帶走沒有關係的人。」

手下們應命押走其他親兵,撿走錢世臣的長矛,抬走五具屍首。

季聶提悠然從錢世臣身邊走過,到主座坐下,胡廣則移往錢世臣另一邊,這才收劍入鞘。

八名廠衛高手,分列兩旁。

季聶提上下打量錢世臣,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給我轉過身來。」

錢世臣顫抖著轉過身來面向季聶提,往日的威風,沒剩下半點兒。

季聶提掃視廳堂地上留下一的攤攤血跡,道:「我可不是虛言恫嚇,大公公現正坐船到岳陽來,隨行的有五千精銳。世臣該清楚大公公對付叛徒的手法,例如每天割下一塊肉,又為對方止血,以免因流血不止死掉,世臣說那是什麼滋味呢?」

錢世臣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季聶提目光移到他臉上,微笑道:「我們終是相識一場,不忍心看到世臣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樣吧!只要世臣乖乖地和我合作,我可以在大公公來前,讓你選擇死亡的方式,且放過你逃往嶺南的家人,世臣意下如何?」

錢世臣淚流滿面,泣道:「一切依照季大人的吩咐。」

季聶提欣然道:「這才是乖孩子。」

再道:「給我送錢大人入房,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否則這副模樣如何去見人。」

四名廠衛領命押錢世臣走。

季聶提沉吟片刻,問道:「沒有戈墨的消息嗎?」

胡廣恭敬地道:「戈墨黃昏出城後,一直沒有回來。」

季聶提皺眉苦思道:「辜月明如此,戈墨如此,其中是否有關聯呢?」

胡廣道:「四個城門均由我的人負責把守,如果發現他們的蹤影,會立即上報統領。」

季聶提沉聲道:「記著!我們不但須瞞過敵人,且要瞞過城內的將兵,以免軍心不穩,枝節橫生。表面上一切依舊,沒有人曉得我在暗中主持大局。胡將軍今次立下大功,我會向大公公推薦胡將軍出任布政使司之位。」

胡廣大喜謝恩。

季聶提從容道:「明天我的人會混在來參加紅葉樓晚宴的賓客里,秘密潛進城來,負起殺敵之責,胡將軍的任務是穩住軍隊,看緊城防,其他的事不用理會。」

胡廣問道:「由現在到明晚夜宴,尚有半天一夜,如果目標人物出城,屬下該如何處理?錢世臣曾下令,凡持有紅葉樓請柬者,我們不得阻撓其出入。」

季聶提淡淡道:「我們的殺人名單上,有三個人的名字,就是五遁盜、丘九師和阮修真。三人之中,以五遁盜最為關鍵,只要五遁盜仍在城內,丘阮兩人絕不會離開。而五遁盜唯一溜走的機會,是當宴會結束,部分賓客連夜離開的當兒,乘機出城。所以胡將軍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

接著冷哼道:「我已有周詳的計畫,殺人名單上的人,沒有一個可以漏網。從沒有失過手的大盜,將會飲恨紅葉樓內,而大河盟最出色的兩個人,亦沒法活著離開岳陽城。當大公公的船隊停泊在岳陽城外,一切事情早已解決了,天下將恢複平靜。」

胡廣高聲領命。

季聶提長身而起,雙目精芒閃射,平靜地道:「我現在要和世臣好好地聊天,弄清楚一點兒事情。岳陽城的事,有勞胡將軍了。」

說罷離主堂去了。

辜月明立在南門外一座山丘之頂,遙觀緊閉的南城門,灰箭陪在身旁。

他知道估計有誤,城外並沒有季聶提的人,形勢比他想像的險惡。

辜月明本以為因季聶提既清楚烏子虛明晚從南門離開,必在城外布下天羅地網,將烏子虛和隨後追來的丘九師和手下們一網打盡。

南門外雖是平野之地,一條筆直的官道穿過大片疏林,西面是煙波浩渺的洞庭湖,可是季聶提卻有足夠實力不讓目標人物落荒逃去。如果烏子虛中計取馬,更是必死無疑。

可是無論如何,從以眾欺寡的角度看,在城內動手,怎都比在城外動手有利。

辜月明曉得錢世臣完蛋了。

當他發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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