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兵賊之情

辜月明策騎灰箭,從小徑轉入風竹閣。在掛在兩旁的風燈照耀下,烏子虛坐在大門外的階台處,見到辜月明,鼓掌道:「好馬!」

辜月明從馬背翻向地上,拍拍灰箭,要它隨意走動,他則步上長階,來到烏子虛身旁坐下,道:「烏兄該是童心未泯的人,屋內有椅子不坐,卻到門外來坐地上。」

烏子虛看著灰箭在林木間溜達,欣然道:「我今天工作的成績很好,一口氣完成兩幅美人圖,已讓人拿去給周老闆過目。原來作畫可以讓人這麼滿足,比什麼花言巧語更可令美人們傾心,早知入行當畫師算了。」

又向辜月明道:「見到辜兄真好!」

辜月明道:「我把馬寄養在紅葉樓,黃昏時騎它到城外讓它活動筋骨,回樓時順道來看你。坦白說,我見過真郎庚畫的肖像畫,他拍馬也趕不上你的妙筆,根本不能比較,你老哥才是真的畫仙。」

烏子虛嘆道:「實不相瞞,連我自己都不相信可以畫出這麼動人的畫作,每當我拿起畫筆,雲夢女神就像上了我的身般,畫情畫意如黃河、長江之水般傾瀉而來。我現在沒有奢求,只希望能保持這種狀態,直至離開紅葉樓。」

辜月明一呆道:「竟有此事?」

烏子虛道:「的確如此。女神是特別關照我,一方面使我做盡蠢事,另一方面卻又讓我威風八面。辜兄說吧!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辜月明平靜地道:「要知道是怎麼回事,須看她肯不肯在夢中告訴你答案,我們凡人如何去揣測呢?」

烏子虛鼓掌道:「對!辜兄說得好。」

辜月明道:「我這回來見你,是要告訴你兩個消息,一個是壞的,一個是好的,希望你的女神在這樣的情況下,仍能保佑你。」

烏子虛色變道:「不要嚇我。」

辜月明訝然看他,皺眉道:「名震天下的五遁盜,膽子竟然這麼小,說出來肯定沒有人相信。」

烏子虛苦笑道:「不要嘲笑我了!先說好消息吧!我真的想不到可以有什麼好消息,壞消息我倒可以想出一籮筐來。」

辜月明從容道:「你已猜對了,好消息有等於無,是你的胖老闆故意泄漏給我知道,好讓我轉告你。周胖子不愧老江湖,幫你幫得不著痕迹,事後又可置身事外,不會惹禍上身。不過以他這樣的一個人來說,對你是有情有義啦。」

烏子虛糊塗起來,問道:「究竟是什麼事?為何有等於無?」

辜月明道:「周胖子告訴我,七月七日紅葉樓十周年晚宴舉行之夜,岳陽城南北兩門會徹夜開啟,任由來赴會的賓客出入,只要能出示請柬,門衛絕不會阻撓或搜查,此事已得錢世臣點頭答應。你說這算是個好消息嗎?」

烏子虛苦笑道:「明白了!問題在我能否挨到那一晚。」

辜月明道:「如果我是丘九師或阮修真,會於你完成第八幅美人圖的一刻,下手捉你這個賊,那樣紅葉樓將沒話可說,最好是手上拿著一封從京師寄來的飛鴿傳書,那就更是師出有名。」

烏子虛道:「若出現那樣的情況,辜兄會拔劍助我嗎?」

辜月明坦然道:「有用嗎?我是個不喜歡逃避的人,因為我愛面對死亡,如果在特別的環境下,例如一座城門,我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死守城門,直至你遠離。可是紅葉樓是四通八達的地方,我想幫你也幫不上忙。」

烏子虛感動地道:「為何對我這麼好呢?」

辜月明默然片刻,道:「或許是我前世欠了你。」

烏子虛說不出話來。

辜月明仰望夜空,沉著地道:「阮修真是我所見過的人中最聰明的,比你和我都更聰明,他若要對付你,會把我計算在內。他可趁我不在附近時向你發動雷霆萬鈞的攻勢,令你沒法溜掉,只是一個丘九師,你已很難應付。」

烏子虛喃喃道:「你是旁觀者清。但為何明明我已落入絕境,卻仍感到前路充滿生機和希望?」

辜月明道:「你想我說什麼呢?又是雲夢女神,對嗎?可是除非她能把你變成三頭六臂,力大無窮,刀槍不入,一跳可以跳十丈遠,否則你必不能倖免。你不可因有雲夢女神,而不去面對現實。何況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幫你還是害你。對嗎?」

烏子虛垂頭喪氣地道:「我知道辜兄句句金石良言,可是我可以怎辦呢?唉!我真的不想死,我剛好與你相反,我最怕面對的就是死亡,更不願是被皇甫天雄逐片肉咬下來的那種死法。」

辜月明不解道:「你是否真的被鬼迷了,這麼簡單的辦法竟想不到,在作最後一張畫前逃走不行嗎?只要我們計畫周詳,肯定有成功的機會。」

烏子虛一呆道:「我們?」

辜月明沉聲道:「我陪你一起逃走,直撲雲夢澤,憑閣下的慧覺尋得古城,取回寶物,完成我的任務。」

烏子虛囁嚅道:「辜兄太看得起我了,最怕我沒辦法尋著古城,教辜兄失望。」

辜月明道:「烏兄小覷自己了。事實上在這個局裡,烏兄是最關鍵性的人物,與雲夢女神最接近,關係最密切。而正因為你,紅葉樓成為了雲夢澤那座古城外的另一個核心地點,黑白兩道都把注意力集中到紅葉樓來。所以女神對你是另眼相看的,她最後仍是想你回古城去,她在召喚你。明白嗎?你已成了進城的唯一寶匙。我有把握這個想法錯不到哪裡去。」

烏子虛沉吟道:「最後的一幅畫,豈非是畫百純的那張畫。唉!我怎可以令她失望呢?」心中同時想起艷娘和蟬翼,卻不敢說出來。

辜月明沒好氣地道:「有時你會變得很蠢。你又不是即席揮毫,可裝神弄鬼,私下成畫,最好作百純的畫是第七幅而非最後一幅,只要你不交出來,便可瞞天過海,事後以五遁盜之名留言,讓百純去尋寶,還可盡顯你老哥的盜王本色。」

烏子虛雙目亮了起來,拍額道:「辜兄罵得好,如此簡單的辦法,我怎會想不到?」

又道:「我們如何突圍離城?」

辜月明胸有成竹地道:「我們能否到古城去,就看我們能否盡展所長。我可說是天下間最擅長捉賊的人,而你則是最精於遁逃的大盜;如果我是鋒利的矛,你就是堅硬的盾。所以只要我把生擒你的方法說出來,你便可以針對我的擒盜大計想出破解的辦法。這方面我當然及不上你,而你想出來的逃生大計,肯定是最好的計畫。」

烏子虛拍腿道:「好絕!你會如何對付我?」

辜月明道:「剛才我出城馳騁,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試想如果處於阮修真的位置,如何可以十拿九穩地活捉你。首先,我會在城內布下天羅地網,這個羅網要簡單而有效,應主要集中在三重防線。最外的第三重防線,是四道城門和城牆。城門駐快馬重兵,牆頭則於關鍵地方設置崗哨,借高牆環繞的形勢禁止你離城。且在晚間大幅增加牆頭的燈火,令你沒法借黑遁逃。」

烏子虛道:「這麼大規模的封城行動,須錢世臣點頭才成。」

辜月明道:「這方面你不要存絲毫幻想,錢世臣必定全力配合大河盟,且是全心全意,不會陽奉陰違。」

烏子虛心中打了個突,忙問道:「老錢為何這麼聽話?」

辜月明道:「這個你不用理會,只要知道情況必是如此便成。」

烏子虛心中叫苦,錢世臣這般和大河盟合作無間,大增他拒絕交易的可能性,卻不敢說出來,知道辜月明會大力反對,但不狠賺一筆,又絕不甘心,一時矛盾至極。

辜月明問道:「你的臉色為何變得這麼難看,不是對這重外圍防線,已無計可施吧?」

烏子虛有苦自己知,岔開道:「第二重防線又如何?」

辜月明道:「這是監察紅葉樓的防線,於樓外廣置暗哨,只要守著幾個視野廣闊的制高點,四周的民房外增加照明的風燈,如果你逾牆出去,將無所遁形。第一重防線是在紅葉樓內,我到這裡來見你,或你離開風竹閣,全落在敵人眼中。你可以推想,以阮修真那麼心思縝密的人,掌握了城勢、樓勢後,整個監察網會是完美無瑕,沒有任何可供你鑽的空子或破綻。再由丘九師親率貴精不貴多的擒盜團,以快馬代步,十二個時辰候命,他們截上你的一刻,就是你落網之時,清楚了嗎?」

烏子虛露出思索的神情,好一會兒後道:「本來我的確是無計可施,頗有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之慨。不過現在有辜兄做同黨,立即生機乍現。最難破的一關,是最外圍的防線,如果城門關閉,城牆加上護城河,除非女神可令我長出一雙翅膀來,否則必被困死於城內。所以我們的逃遁大計,必須於城門關上前進行。」

辜月明道:「你如何破紅葉樓內外的兩重防線?」

烏子虛道:「憑的當然是遁法,這回叫借水遁。紅葉樓掛瓢池的東北方,有水道貫通城內的河道網,以水閘封隔,只要我在行動前先一步鋸斷水閘底部的鐵枝,可以潛入城中的河道,那時我要到哪裡去都可以。」

辜月明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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