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東窗事發

百純櫻唇輕吐道:「辜月明!」

辜月明別頭往她瞧來,神情冷冷的,瞥一眼後,目光又回到畫中的美女上,平靜地道:「百純怎知我不是冒充的?」

百純喜不自勝地含笑道:「如果我沒有一眼看穿你是不是辜月明的眼光,師姐當會指示分辨你是真是假的方法。」

辜月明淡淡道:「百純憑什麼認定我是辜月明?」

百純撇撇小嘴,道:「因為百純尚是首次遇上對百純完全無動於衷,提不起一點兒興趣的男人。我是從你的無情肯定你是誰。」

辜月明像沒有聽到她的話般,問道:「這幅畫是誰畫的?」

百純輕移玉步,來到他身後,道:「是一個從京師來叫郎庚的畫師畫的。」

辜月明問道:「畫仙郎庚?」

百純大喜道:「正是畫仙郎庚。原來他真有畫仙的雅號,並非自吹自擂。辜大哥認識他嗎?」

辜月明道:「見過幾次面,算是素識,你師姐曾找他寫真。」

百純欣然道:「辜大哥來得正好,我們正為郎庚身份的真偽而煩惱。大河盟的人懷疑他是五遁盜的化身,更為此鬧出風波。辜大哥請幫個忙,見老朋友一面,以釋大河盟的疑慮,讓他能安心作畫。」

辜月明不置可否地道:「他此刻在哪裡?」

百純道:「他該在作畫吧!」

辜月明漫不經心地道:「如此我今晚不去打擾他了。煩百純通知他,明天正午我來找他,他最好不要四處亂跑。」

百純心中湧起異樣的感覺,辜月明最後那句話,似暗含警告的意味。見辜月明沒有別的指示,道:「師姐的書信來了,請辜大哥稍待片刻,讓百純到樓上取來給你。」

辜月明倏地轉過身來,雙目閃著異芒,道:「這麼快?」

百純道:「以往師姐有書信寄來,都是通過水運陸驛,但這次則是以飛鴿傳書寄來。由於敝樓的周老闆答應不透露送信人的身份、名字,恕百純沒法告訴辜大哥。」

又擔心地問道:「有問題嗎?」

辜月明沉聲道:「百純拿信來給我。」

他的語氣雖有命令的意味,可是百純卻覺得辜月明視她為親近的人,故不用客氣。無情劍客的這種態度,使她頗有點兒「受寵若驚」,那是前所未有的滋味。他剛才站立觀畫的姿勢,浮現心湖。

到百純從樓上下來時,辜月明又在凝神看畫,似乎看一輩子也不會厭的模樣。她走到他身旁,忍不住問道:「辜大哥喜歡繪畫嗎?」

辜月明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搖搖頭,似有點兒費力才能把目光從畫中美人身上移開,落到她手上,問道:「為何有個紅帖子?」

百純提起玉手,向他展示花夢夫人寄來的竹筒藏書和一張燙金字的紅帖子,微笑道:「帖子是我們紅葉樓慶祝十周年晚宴的請柬。不要小看它,不知多少人慾求一帖而不可得,百純奉上一張,不是要辜大哥來赴會,只是表示對你和師姐的敬意,辜大哥勿要拒收,否則百純很難下台。」

辜月明露出第一個笑容,牙齒整齊雪白,登時融化了他似是與生俱來的冷漠,瀟洒獨特,接過竹筒和請柬,納入懷囊中去。

百純輕輕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令名動天下的懸賞獵手親身南來,師姐且要千里傳書。不是為了五遁盜吧?」

辜月明斂去笑容,低聲道:「這方面的事百純最好不要過問,如果有人問百純我為何要見你,你可說與我沒半點兒關係,只是當一個轉信人。如果有任何人敢煩你,即使對方是錢世臣,或者季聶提,百純只須派人知會我,我自有方法對付他們。」

接著說出了君山苑的位置地址,飄然去了。

百純咬著下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於門外,不由想起丘九師,他和辜月明同是無所畏懼,敢作敢為的人。不過丘九師有整個大河盟做後盾,而辜月明卻是獨來獨往,比丘九師更多添耐人尋味的神秘感,有一種冷傲狠辣的味道。

辜月明為何明天要來見那個好色鬼呢?唉!自己實不該插手到與丘九師有關的事去,但又按不下心中對那色鬼的憐才之念。想到這裡,百純心裡有了決定。

「昨日南京,今朝天岳,倏焉忽焉。指洞庭為酒,渴時浩飲;君山作枕,醉後高眠。談笑自若,往來無礙,半是瘋狂半是仙。隨身在,有一襟明月,兩袖雲煙。」

箏音止處,憐影引吭高歌,天仙般溫柔的嗓音,卻以不假修飾、走唱天涯的風格,唱出遊子浪跡天下、無家可歸的心聲,衝擊著烏子虛的心神。

一曲唱罷,烏子虛長身而起,不住地鼓掌,從平台處回到內廳,向坐在箏旁的憐影讚歎道:「美人兒你真厲害,小弟還是首次在青樓盡歡的時候,沒有丁點兒慾火焚身的感覺。美人兒你真了不起。」

憐影聽得粉臉微紅,垂下螓首,輕輕道:「那先生的畫情夠了嗎?」

烏子虛心滿意足地道:「足夠有餘,我現在乘舟歸去。咦!為何不見我的小蟬翼,她不是答應了陪愚生泛舟游池嗎?」

「我來陪先生如何呢?」

烏子虛和憐影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般看著百純揭簾而來。她雙目閃著亮光,嘴角掛著莫測高深的笑意。

錢世臣進入布政使司府,聽到心腹手下報上戈墨在園中小屋等他,登時精神一振,立即去見他。

戈墨神色冷靜地盤坐地上,看著錢世臣在身前坐下,沉聲道:「先說你那方面的最新情況。」

錢世臣道出辜月明來見他的情況和現在的形勢,最後道:「他對我們起疑心了,此人精明厲害,如果我們處理得不好,我們的事很可能壞在他手上。」

戈墨神色不動地道:「他在引我出手。」

錢世臣點頭道:「我也這麼想。但我們有別的選擇嗎?」

戈墨道:「沒有。辜月明確實是個不簡單的人,不過卻犯了個嚴重的錯誤,就是太高估自己,我要他為此付上生命作代價。哼!竟敢公然挑戰我,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錢世臣道:「師兄準備何時出手?」

戈墨沒有答他,思索道:「照行程,他該在三天前到岳陽,為何竟耽擱了三天呢?這三天他到哪裡去了?」

錢世臣當然沒有答案。

戈墨道:「我在雲夢澤遇上與辜月明一起渡江的女娃兒,當時她的馬背上馱著一條屍,可惜被她以狡計脫身。我懷疑馬背上的死人是薛廷蒿,當時我有強烈的感應。」

錢世臣大問道:「以師兄的手段,竟留不下一個女娃兒?」

戈墨道:「她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娃兒,而是精通幻術雜耍、武功高強的年輕女子。其提縱翻騰之技,我也要自嘆不如。要殺她,恐怕比殺辜月明更困難,因為辜月明絕不會逃走。」

錢世臣道:「為何你猜馬背上載的是薛廷蒿的遺體?」

戈墨道:「屍體包紮得很妥當,用了很大的心思,可見女郎對死者有深切的感情,故儘力令他安息。別人或許猜不到她是誰,但怎瞞得過我們?她定是夫猛的女兒。而只有薛廷蒿死了,她的神情才會這般哀傷。她是個非常堅強的女子,我一攔著去路,她立即從悲痛中脫身出來,勇敢地面對我。她絕不是個簡單的女子,千萬不要低估她,否則你會很後悔。」

錢世臣如釋重負地道:「只要薛廷蒿真的死了,我們就什麼都不怕了。」

戈墨道:「問題在薜廷蒿怎會忽然死去?」

錢世臣沉吟道:「會不會是畏罪自盡呢?」

戈墨冷然道:「你用錯了詞語,應該是含冤自盡,外人或許猜他會畏罪自盡,我們卻曉得他是有冤無罪。一個含冤十年的人,怎會在冤氣未消前自盡來白白便宜我們。」

錢世臣道:「或許女郎馬背上並不是薛廷蒿的遺體。」

戈墨淡淡道:「若不是薛廷蒿,是誰呢?」

錢世臣啞口無語。

戈墨斷然道:「我的猜測錯不到哪裡去。死的是薛廷蒿,他死前已把秘密盡告某一個人,卻絕不是那女郎。」

錢世臣不解道:「師兄怎能如此肯定?」

戈墨道:「道理清楚明白,因為她是夫猛的女兒,告訴她只會害了她,徒將她捲入這個漩渦里。而她說出來的話,更沒有人相信。別忘記她是個正在逃亡的欽犯。」

錢世臣色變道:「他在死前向何人吐露他心底的冤屈?」

戈墨道:「不出辜月明與季聶提兩人,也只有這兩個人,有資格和能力為薛廷蒿洗脫沉冤。兩者間,以辜月明的可能性較大。一來因辜月明是單獨行事,方便對話,加上辜月明從不濫殺無辜,只殺有懸賞的盜賊。所以他該是薛廷蒿最好的選擇。」

錢世臣道:「薛廷蒿怎曉得辜月明會到雲夢澤去?即使面對面也不知對方是誰。」

戈墨沉聲道:「在雲夢澤內,一切不能以常理去測度,否則楚盒早落入我們手上,古城不會到現在仍然沒有蹤影。辜月明形象鮮明,我從未見過他,還不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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