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青樓王國

辜月明還是首次在猝不及防下被人偷襲。雖說他心神不屬,但仍不該發生這樣的情況,因他有獵食獸般靈銳的觸覺。由此也可見偷襲者如何高明。

不過這麼一把飛刀,怎能奈何他辜月明?這些念頭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並判斷出敵人必有更厲害的殺著,這一把刀只是聲東擊西之計。

整個天地登時清晰明亮起來,剎那間,辜月明攀上巔峰的狀態,看也不看地以左手護腕迎擊飛刀。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黑影「嗖」的一聲從左方樹林翻出來,幾個翻騰,最後兩個更是凌空施展,落到他前方去,迅快靈動似輕煙,令人生出幻影重重的錯覺。

「當——」

飛刀撞上鐵護腕落往地上,前方黑衣人抖動雙手擲出八個小球似的東西,向辜月明劈頭罩去。

兩人四目交投,正是那在渡頭見過的女郎。女郎雖以黑布罩蓋頭,不過辜月明仍從身形體態上認出是她。

辜月明什麼手段未見過,立即曉得小球是毒煙彈般的東西,只要他避往右方,不讓彈爆後噴發的毒煙籠罩,對方就只是白白浪費了火器。

問題是灰箭正在後方十步處,若自己避開,災難豈非落在它身上?這是辜月明絕不容許的,在殺死他前,沒有人能傷害灰箭。

一聲清響,辜月明左手拔劍出鞘,往前急刺,迅若激電,一般人的眼睛肯定追不上那種速度,其迅疾超越了體能的極限。

像在空中施展出神跡般,辜月明刺破最先飛到的兩個毒氣彈,登時爆出兩團黑煙,尚未擴散,辜月明又以劍背拍飛右方的毒煙彈,並回劍劈下,連中四顆毒煙彈,精準得叫人難以置信。辜月明往後仰身,白露雨連續挑出,挑得最後兩顆毒煙彈反向女郎拋擲過去,再站直時,他已被黑煙完全籠罩。

辜月明吸了一口,立時大感訝異,黑煙竟然沒有毒。

無雙女往上躍起,雙腿連環踢出,先後命中被辜月明挑送過來的煙幕彈,那煙幕彈登時化作兩團急速擴散的煙霧。這種不用點火而靠撞擊引發的煙幕彈,是她在百戲團賣藝的常用道具之一,雖只可以維持片刻光景,但她已可借煙霧完成能令觀眾嘩然的表演。

辜月明從煙霧中疾撲出來,長劍破空擊至,劍勢迅速凌厲。他本該脫離煙霧的籠罩,卻因無雙女引爆另兩顆煙幕彈,變成投往另一團煙霧去。

無雙女雙手伸到腰後,再觸地時一雙玉手各持一把長只半尺的短劍,一個旋身,移到辜月明右方,右手短劍疾劈辜月明的白露雨劍尖處,左手劍則向辜月明咽喉划去,毫不留情。

此時本是分開的兩團煙霧結合為一,變成籠罩方圓五丈之地的迷霧,星光月色再不起任何作用,霧中伸手不見五指。

無雙女另一絕技,是以黑布蒙眼,然後純憑聽風辨聲的本領,避過向她擲來的飛刀。在此刻黑煙瀰漫的情況下,她更是如魚得水,盡展所長。

「丁——」

辜月明長劍變招,改刺為挑,在被無雙女短劍劈至前先挑中她的短劍,挑得無雙女嬌軀一震,往左方錯開,以毫釐之差險險避過她的右手短劍。

辜月明哈哈笑道:「姑娘了得,談幾句如何?」

無雙女一聲不響,如影隨形,雙劍分上下兩路向辜月明施展一路細膩靈動,最能在近身搏鬥中發揮威力的劍法。

以辜月明之能,一時也無法反擊,又知對方縱躍之術只在自己之上,絕對退不得,尤幸他慣於在漆黑的環境中制敵取勝,趁此剎那的喘息時間,劍勢全面展開,硬以劍長的優勢,拒無雙女於四尺之外。

一時長短劍交擊之聲響個不停,辜月明已擋了無雙女攻來的數十劍。最令辜月明驚異的是,對方這麼一個嬌俏女郎,卻是劍劍有勁,氣脈悠長,且每一劍都能用上全身之力;更兼劍法變化萬千,每一刻都移到不同的位置,讓攻擊的角度令人難以捉摸。如此厲害的女子,他想都沒想過。

煙霧轉薄。

無雙女嬌叱一聲,往煙霧的另一邊連續凌空後翻,轉瞬遠去。

待到辜月明衝出煙霧,無雙女已消失在湘水岸旁的林區深處。

辜月明還劍鞘內,這才發覺左手袖口被劃破了,禁不住啞然失笑,又大感過癮,如果能命喪此女手上,怎都比讓巨盜惡賊宰掉好多了。

撮唇發嘯,後方的灰箭奔至他身旁,辜月明飛身上馬,湊到灰箭耳旁道:「讓我們追上她,看看她長相如何。」

灰箭像懂人言般,沿小徑朝南而去。灰箭雖不懂尋人,但要找尋附近另一同類,卻是勝任有餘。

錢世臣整張臉因著惱而拉長了,坐在貴賓廳里任紅葉樓的管家娘艷娘說盡好話,仍不能安撫他。四個把守入口的貼身護衛當然不敢插話,氣氛弄得很僵。

笑聲從門外傳來,錢世臣不用去看,也知是紅葉樓的周胖子。

周胖子的名字恐怕沒多少人知道,他也叫自己為周胖子,客氣的稱他周老闆,即使喚他作周胖子,他也絕不介意。他是天生吃這行飯的人,手段圓滑,但卻不像其他人般只會逢迎吹捧,而是深明顧客的喜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位高權重如錢世臣者,亦感到和他說話是一種樂趣,不但可以解悶,有時還可以說些無關痛癢的心事。

平時只要聽到周胖子的笑聲,他的氣可消掉一半,可是今晚的心情實在太壞了。

昨晚季聶提的斥責和戈墨的勸告,只佔心情壞的原因一小部分。他情緒低落的原因,是因薛廷蒿的忽然現身,令他十年來一直害怕的情況變成事實。

他很後悔。

如果光陰可以倒流,他絕不會請戈墨出手為他搶奪楚盒。這十年來他愛上風花雪月,有個他難以向戈墨吐露的原因,就是他想麻醉自己,逃避對未來的恐懼。

周胖子被華衣麗服緊裹著的短胖身形映入眼帘,最令人矚目的是他鼓鼓的肚子,扣子只是勉強扣得上。但對一個胖子來說,周胖子算是行動敏捷、手腳靈活了。

周胖子向艷娘使了個眼色,要她到門外去,然後老朋友般坐到錢世臣身旁,嘆道:「我這個女兒真不聽話,發起脾氣來天王老子都管不了她。說出來都沒有人相信,我也受夠了,不知道是否前世欠她的。」

周胖子是個頗為好看的胖子,除了嘴唇厚了一點兒,皮膚凈白里透出紅潤的顏色,神采奕奕,顴骨渾圓,鼻頭有肉,一雙大眼透射出明知是假仍令人沒法懷疑的誠懇神色。

錢世臣看也不看他,不悅地道:「她仍不肯來嗎?」

周胖子壓低聲音道:「她在吊錢大人的胃口。哈!男女之道,妙不可言,有時耍耍花槍,更有味道。對嗎?」

錢世臣終向周胖子瞧去,面寒如冰雪,冷笑道:「她不是在吊我的胃口,而是在等人。」

周胖子愕然道:「她在等誰?」

錢世臣真的沒法向周胖子大發雷霆,到青樓來他是要尋開心,而周胖子則是他在岳陽所能找到的最佳陪客和對飲夥伴,只有苦笑道:「老周你是不是剛起床呢?連轟動全城的事都不知道。今天正午時分,崔明那小子和他的同黨在大街公然截著百純的馬車,出言調戲,惹翻了在附近喝酒的大河盟的丘九師,被他出手教訓,打得東仆西倒,抱頭鼠竄。他奶奶的,百純見丘九師那小子長得高大軒昂,情不自禁地約他到紅葉樓來相會,所以今晚拒絕見任何人。包括我錢世臣在內。老周你還可以為她說什麼好話呢?」

周胖子聽到崔明的名字,立即明白過來。崔明是錢世臣正室夫人的乾兒子,如果這件事不是有錢夫人在背後撐腰,崔明怎敢來惹百純。周胖子更比錢世臣明白崔明等人是多麼走運,若沒有丘九師出手,而百純不得不還以顏色,崔明等想抱頭鼠竄亦辦不到。

這回連錢世臣也認為周胖子要啞口無言、乏辭以對,可是周胖子想也不想地道:「這個布政使司大人更可以完全放心,我最明白我的女兒。去年有個長得蠻不錯的小子追逐她裙下,開始時她像對那丘九師般,一副姐兒愛俏的模樣,豈知和那兔崽子喝了幾次酒,竟一腳把他踢開,拒絕再見他。百純就是這樣子,她最後還要看內涵,只有像布政使司大人般有文化素養的人,才能真正地吸引她。她不時在我面前,贊大人對古文化廣博深刻的認識呢。」

錢世臣皺眉道:「問題在丘九師正是這麼一個有內涵的人。我見過這個小子,我肯定沒有人敢低估他對百純的吸引力。」

周胖子慷慨激昂地陳詞道:「布政使司大人仍是佔上風,因為有我站在布政使司大人這一邊,我會全力助布政使司大人獨得花魁。不過能否成功就要看我們攜手合作的威力了,布政使司大人是知道沒有人能勉強百純的。」

錢世臣苦笑道:「死屍都可被你說得復活過來。但我今晚怎麼辦呢?」

周胖子道:「我說過站在大人的一邊,當然一諾千金,現在我就去見百純,不過大人也須讓她一步,何時走由她去決定,如此我有十成把握讓大人今晚見到她。」

錢世臣往後挨在椅背處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