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天意

霹靂一道接著一道地划下,似乎不甘冷夜的寂寞,就如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般,因為英雄雖老,豪氣尚存。

眾人知道眼前這和尚就是當年元末第一名將張定邊時,那霹靂雷聲就如在腦海中轟鳴炸破般,心膽俱驚。

張定邊怎麼會沒死,還當了金山寺的主持?

張定邊本是陳友諒手下第一高手,當年是朱元璋的死對頭,幾乎擊殺了朱元璋,姚廣孝既然早知道這人是張定邊,為何還留他在金山寺?

可無論如何,張定邊都算是前朝餘孽,恐怕會對大明不利。衛鐵衣一想到這裡,不由得護在姚廣孝身邊,只怕張定邊對姚廣孝搶先下手。

姚廣孝竟還平淡自若,這個亦僧亦道的黑衣宰相,似乎很難被什麼意外所驚動。

張定邊笑後,凝望姚廣孝道:「不錯,又過十年,我還沒死,因為我真的不甘心。」

姚廣孝嘆息一口氣,「因此你當年做賭時,故意賭輸給我,留在金山寺?」

張定邊森然道:「我沒有故意輸給你,我贏不了你。」

秋長風只是一轉念間,就想出姚廣孝和張定邊多年前就認識,而且有個賭注。張定邊輸了,恐怕就要留在金山寺做和尚,而張定邊正對金龍訣有意,因此就留在金山多年。可秋長風感覺一點很奇怪,張定邊依舊如此霸氣,終究是大明的隱患,以姚廣孝之狠,為何當年不直接除去張定邊呢?

姚廣孝皺了下眉頭,「但我當年看你,真的感覺你本心死,這才不想殺你。我若殺你,當年是有機會的。」

眾人訝然,不想姚廣孝居然比張定邊還狂妄,他有將張定邊置於死地的機會?

張定邊昂然道:「不錯,你我當時做賭,輸者任憑對方處置。我輸了,你讓我死都無妨,但你沒讓我死,只讓我留在金山寺,一留多年。如今我雖老了,可還沒死。」

姚廣孝嘆道:「你沒死,雄心還在,我現在才知道你一切都在做戲,在我面前做戲。你能留在金山寺多年,因為你也信金龍訣的秘密。」

張定邊緩緩道:「難道你不信?」

姚廣孝默然,可神色已冷了下來。

現在誰都看出來,那幅《萬里江山圖》中,的確藏著金龍訣的秘密,就因為這個秘密,才讓張定邊留在金山寺多年。

張定邊冷笑道:「其實你也信的。你留我在這裡,只是不信我能先你一步看出這江山圖的秘密罷了,你也以為葉歡難以猜透這秘密,才要借口殺他,掩飾金龍訣的秘密。只可惜,天意弄人,他偏偏看破玄機……」

葉歡臉色陰晴不定,見眾人望過來,忍不住強笑。

事態轉折的出乎葉歡的意料,見姚廣孝、張定邊劍拔弩張,燕勒騎、秋長風手已握刀,他似乎也有些畏懼,再不敢多言。

姚廣孝雙目一張,目光森冷地落在張定邊身上,緩緩道:「我知道你還不死心,你當年輸給太祖並不死心。但你知憑一己之力,絕難再撼動大明江山,因此這才隱忍。但金龍訣若出,你就覺得有對抗大明的力量,還想蠢蠢欲動,重扶陳家後人?」

張定邊哈哈一笑道:「你說的一點不錯。」

姚廣孝目光如冰,嘴角帶分陰冷的笑,「可你還沒有得到金龍訣。」

張定邊長吸一口氣,一字字道:「那又如何?」

姚廣孝咧嘴一笑,露出枯黃的牙齒,「我只想告訴你,你就算天下第一英雄又能如何?我當年可以殺你,今日也不例外。你若不乖乖的留在金山,只怕不能活著出了大殿。」

張定邊笑笑,「是嗎?」他話一出口,身形陡動,一閃之間,就到了姚廣孝的身前。

姚廣孝神色不變,只是低沉地說道:「殺了張定邊!」

「殺」字出口,話音未落,衛鐵衣已出手。衛鐵衣一直守在姚廣孝身邊,一看張定邊前來,立即拔刀。

刀聲嘹亮,可刀光早在刀聲之前,就如漫天飛雪般地吹向張定邊。

衛鐵衣一口氣劈出了七刀。

張定邊只回了一拳。

殿外有電閃而過。那一拳就如電閃般重重地擊在衛鐵衣的胸膛!

衛鐵衣狂叫聲中,倒飛而出,撞在牆上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一拳直如巨斧開山,晴天霹靂,打得衛鐵衣五臟移位,口鼻溢血。

一拳之威,竟致如斯。

張定邊一拳得手,眼中寒光一閃,遽然凌空而起,只聽到哧哧聲響,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鐵針從他腳下飛過。

衛鐵衣雖被張定邊一拳打飛,終究還是放出了奪命的鐵針。若非為了躲避鐵針,張定邊那一拳,就能打得衛鐵衣胸骨盡碎,背脊折斷。可饒是如此,衛鐵衣跌在地上時,一時間也難以起身。

張定邊和姚廣孝撕破了臉皮,居然沒有逃命。他雖老了,但功夫從未放下,在眾侍衛環繞下,蓄意一擊,竟要取了姚廣孝的性命。

這是怎樣的豪情和自信?

這是何等的囂張和猖狂?

鐵針落空,張定邊騰空,目光閃動,還是要撲向姚廣孝。陡然間,兩道黑影左右撲來,刀光一閃,分刺張定邊的兩肋。

是燕勒騎。

衛鐵衣雖敗,但他畢竟擋了張定邊片刻。燕勒騎亦是不凡,在生死關頭,已有人撲來守護姚廣孝。

必保姚廣孝。

雖沒人提及,可所有人都知道,姚廣孝不能有事。姚廣孝若有事,這裡的人都要死!

張定邊目光中厲芒閃動,空中怒喝,雙腳連環踢出,竟搶在單刀刺來前,踢在了那兩人的肩頭。

雙刀飛空,肩頭全折。一人被張定邊踢得空中陀螺般旋轉,等落在地上時,不成人形。可另外一人卻能在電閃間出手,扯住張定邊的半幅袈裟。

那人觸及到張定邊的袈裟時,渾身一震,被張定邊一掌拍在頭頂,腦袋倏然陷了下去。

張定邊掌若蒲扇,一掌擊下,竟如千斤鐵鎚敲下,瞬間斃了那人。

他舉手投足間,就擊退衛鐵衣,連殺兩名燕勒騎,可如電的身形終於落了下來。

這時殿中咯的一響,張定邊變了臉色,再不顧殺了姚廣孝,腳尖一點落下的屍體,火筒一樣地飛躥直上。

只聽到嗖嗖響動,有七枝弩箭打出,再次從張定邊腳下射過,釘在了《萬里江山圖》上。

燕勒騎動用了硬弩。

那弩弓是筒狀,並非連弩,極為小巧,一次只能發射一枝弩箭,可就因為如此,勁道之強,還要比連弩強悍三分。

但就算這強勁的弩箭,居然也奈何不了張定邊。

剎那間,又有三人守在了姚廣孝的身前。衛鐵衣吐血,兩個同伴慘死,非但沒有駭破燕勒騎的膽氣,反倒激起他們同仇敵愾之心。

張定邊人在空中,白眉一揚,身形展動,向殿門撲去。

他知道若要重整舊部,搶奪朱家的江山,眼下必須要除去姚廣孝,不然日後姚廣孝肯定是起義的最大阻力。他既然要反,當然能先除去姚廣孝最好。可見燕勒鐵騎前仆後繼的剽悍,他已知道,要殺姚廣孝並非易事。

張定邊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將軍,絕不墨守成規,一擊不中,立即分析局面,先離開大殿,找出金龍訣,再論其他。

張定邊身形一動,第二排弩箭就擦著他的衣襟飛出。見張定邊要逃,姚廣孝雙目一張,喝道:「張定邊,今日再敗,何必再逃?」

就有燕勒騎要追了出去……

陡然間,空中狂風大作,只聽哧哧聲響,不知多少黑影半空襲來,直奔姚廣孝。

衛鐵衣摔倒在地,天昏地暗,一時間不能起身。見那黑影射來,撕心裂肺地喊道:「保護上師。」

他看得清楚,原來那片刻的工夫,張定邊空中扯斷頸上念珠,雙手一錯,念珠紛飛,就如亂箭般射向姚廣孝。

有兩燕勒騎看不清究竟,抽刀就擋,只聽噹噹嗖嗖聲響,刀斷人亡,那念珠一擊之力,竟不下強弩硬弓,不但打斷了單刀,還射穿了燕勒騎的身體。

那念珠如網,大部分是阻擋追兵,可還有十數顆射向了姚廣孝。

眼看姚廣孝要逃不過這念珠的噬體之擊,可他仍舊神色不變,安坐不動。

陡然間,有電光在殿中亮起,那電光瞬間連閃十三次,幻出十三點星光。

星光擊在黑光之上,耀出點點火光,照亮了那如夢星眸。

葉雨荷出劍。葉雨荷趕到。

她竟在剎那間連刺十三劍,刺落了擊來的十三顆念珠。

好快的劍,劍如電閃。

葉雨荷擊落了那奪命的念珠,臉色也變,她雖刺落念珠,但那連環十三擊自念珠上傳來,震得她手臂發麻,長劍幾乎把握不住。

好一個張定邊,竟有這般神通,衛鐵衣攔不住,燕勒騎攔不住,弩箭留不住,就算餘力之下,快劍葉雨荷也勉強抵擋。

張定邊要走,無人可擋。可張定邊如蒼鷹般到了殿外,陡然微凝。

大雨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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