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又售奸心

川香櫻子驗證了章雷震的書法,她確定鬼見愁是另有其人。

她很興奮。

舍知植里更加興奮。舍知植里主動請命要到紅槍會館擒獲鬼見愁,她心裡不住發狠:我倒要好好看看這個鬼見愁又要怎麼使詐,一個隨意在牆上刺字的草莽粗人,卻被川香櫻子稱為極有書法根骨的謎一樣的男人……恨不得生撕了他!

川香櫻子卻另有部署:龍海原特務機關的死硬特務與舍知植里暗布在教堂,等候取信的人。何四毛的五龍縣保安中隊駐守水坑機關,隱蔽到有人前來破壞水坑機關,待其半渡時,集火射擊,勿使一人漏網。川香櫻子則親率自己帶來的敢死隊,堵截鬼見愁的後路,瓮中捉鱉。

此計畫可謂滴水不漏。

川香櫻子在一切安排就緒後,來到了龍觀廟。她來這裡是蓄意來觸怒她親自培育的兩位身份特殊的精英特務——焦京芳和謝長亭的。

自從章公館刺殺事件後,大仇得報的焦京芳一心一意要營造她的美好愛情,雖然她接到了鬼見愁留給她的那封貌似拒絕的信,但她相信,只要她痴心如一地等著,愛情的金石一定為她所開,所以,她拒絕了川香櫻子給她的所有任務。

而謝長亭卻完全是另一番局面。她接到了啞巴小和尚遞給她的關於其父死因及前前後後的詳細情報後,一下子驚呆了。她驚呆於那位自稱是一個有大義的中國人對於她的真正仇人的分析和川香櫻子所耍弄的各個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件的精準推理。

日本人……日本特務……川香櫻子,原來竟可以卑鄙無恥到這種地步!謝長亭在無端的煩躁中聽了住持方丈的講經,那經似乎全是那位傳遞信息的有大義的中國人的再一次對她和焦京芳所經歷的世間慘事的剖解。

謝長亭清醒了……原來積壓在心裡的蒙鈍消淡了,她卸掉千斤重擔似的心無憤壓地睡著了……

清晨,從高高的房舍窗縫中射進了明透的光線,照著仍在甜睡著的兩位京劇名伶。謝長亭先睜開了眼,輕鬆地伸了個懶腰,穿起晨練的衣服,洗了把臉,故意把水淋在焦京芳的臉上,逗她:「鬼見愁,你跑什麼,我看見你了,你給我站住!」

焦京芳忽的一下坐了起來,「在哪兒,快,我要穿衣服!」

她的衣服還沒穿起,就看到了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川香櫻子穿的是一套武生打扮的戲服。鼻子上還故意耍寶地畫了一個白色的三角,以此來顯示她的「別有用心」。

焦京芳嘟嚕了一句:「該來的不來……」

「他,你的那個他,怕是來不了嘍,有人說,鬼見愁就是那個章家的大少爺,如果真的是這樣,你愛上你的大仇人……你不覺得你愧對你九泉下的父親,」川香櫻子從調笑的語氣,一下子變得猙獰可怖,「你要跟你的殺父仇人雙宿雙飛,甜甜蜜蜜嗎?」

川香櫻子又一次用她的奸惡無情刺痛了焦京芳……焦京芳一下子想起在靜善衚衕刺殺章遠成的那一幕,那個章家少爺……是鬼見愁嗎?可是,他怎麼可能……這兩個人不該有什麼聯繫……

謝長亭卻看清了川香櫻子的嘴臉:這個日本特務就是個魔鬼,她又要耍奸計陷焦京芳於萬劫不復的境地……這個魔鬼,我……我一定要殺了你!

謝長亭為掩飾自己的憤怒,轉身,走到床鋪邊,伸出手拉了拉仍在喃喃自語的焦京芳,溫語道:「先起來,洗個臉,看你……又哭了……」

「哼,你要是不醒悟,你死在那個鬼見愁……章少爺手裡倒是沒有什麼,要是你這麼不明不白地委身於你的殺父仇人的兒子,那才是滅絕人倫!」

「別說了,別說了,你給我出去!」焦京芳歇斯底里地吼。

川香櫻子達到目的,神色間不覺又添了一點溫和,「鬼見愁現在就在紅槍會館,他要跟那個鐵槍霸王一決生死,你可是知道,鐵槍霸王要是勝了,你可再沒有機會手刃仇人……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話,川香櫻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焦京芳卻受不住了,她沖著川香櫻子的背影,以她的聲腺的最極限承受力嘶喊:「你是個惡魔,你是個殺人不見血的惡魔……」

……無論如何,焦京芳要去見鬼見愁……如果鬼見愁真的就是那個章家的大少爺,她就要跟他同歸於盡……

謝長亭知道,九頭牛也拉不回失去理智的焦京芳!

兩人檢查了槍械,趕到了紅槍會館。

紅槍會館的外圍戰鬥仍在進行。鐵心和靳漢彪正在逐次推進地解決仍鐵了心要做漢奸的紅槍會的一些二級頭目。

焦京芳視而不見,直衝正堂,舞風匝地到了水坑的石壁邊上。

此時,石壁的機關已經啟動了,兩塊長條的大青石平滑地移動著,水底下的水龍石柱「嘭嘭」升起,托住了長條青石,青石與底下石龍柱密合成了一座寬達六米的石橋。

章雷震已將拉繩套到了移動著的青石橋上,又把喬和尚和鐵槍霸王拉上來,踏著頂起的石龍,到了對過的石壁,開啟了另半邊的機關。

焦京芳沒見著人,急慌慌地跳到仍在滑動著的青石上,亂喊:「鬼見愁……你給我出來,你……還活著嗎?你……鐵槍霸王,你們誰活著?」

趙銘謹猴子一樣地蹲在一個石龍柱上,跟章雷震開玩笑:「14號長官就是有魅力,人見人愛,要不你們上去搞個石壁會……等著川香櫻子來給你們棒打鴛鴦?」

喬和尚渾身濕拉拉的,手裡仍要拉著繩子,牽著鐵槍霸王這條倒霉到家的笨牛……他這時才回過味來:章雷震要他見機行事,原來在考他的智力,這位年齡小他幾歲的大哥,是在故意等著川香櫻子……

「大哥,你不厚道啊,你要我見機行事,弄半天你是用計哪……害得你老弟我虛驚一場。」喬和尚用繩子狠抻了鐵槍霸王一下,朝章雷震嘿嘿了一聲。

章雷震介面道:「見機行事,可不是用計,是處危險而仍然清醒的果斷……就比如咱們頭頂上的那位焦京芳先生,她就是被川香櫻子迷了心竅,而失去了見機行事的清醒。」

趙銘謹道:「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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