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跪地的一剎那,美國木匠沈翰祥所發明的大頭針式延時燃燒彈,騰地一聲爆響,三個傢伙的衣服立即燒著了。
火燒得很恣肆……章雷震的手勁夠大,他的那兩根特製加長的骷髏梅花針,比最大號的縫衣針還長一倍,刺進肉里,再加火一燒,其中滋味,三位傢伙頓感三魂離位……剛做了三天日本特務,哪想到第一次做任務,竟是這般要命的場面。
手裡仍捏著梅花針的少女朝在火中亂舞的三個傢伙「哧」了一聲,撅著嘴,擰著鼻子道:「再讓你們當漢奸……」又回頭道:「宗梅,把這三個傢伙挖眼割頭,給鬼見愁長官再多一份見面禮!」
一個身量頗高的少女炸雷似的一聲怒吼:「狗漢奸,去死吧!」話語未畢,飛身跳起,握著一對拳頭,向三個慌得手腳並用在地上亂滾亂爬的傢伙撲了過去。
章雷震猛叫一聲:「別叫他們現在就死了,把這些沒骨氣的漢奸先捆起來,我有話說。」
七位漢奸身不由己地被少女們連踢帶打地捆成了一條直線。
兩位少女怒眉橫目的監視著。那位發梅花針的少女走到章雷震身邊,調皮地翹起腳,對著他的耳朵,說暗語:「秋風涼了,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
章雷震答:「世事清明有慧眼,自古商人有富根!」
接頭暗語對上,少女喜滋滋地仍附在章雷震耳邊,故意吐氣如蘭地道:「果然是你!請你處置這些漢奸吧,14號長官。」
章雷震對這個新的稱呼,在感覺上稍稍有些不適,14是一個不招人喜歡的數字,有點不具威風凜凜之氣……不過,時下,在三位復興社特動小組成員面前,他似乎很樂於擺一下長官的架子,雖然,他與國軍沒啥隸屬關係。
鬼見愁長官……章五嶽很威嚴地一轉身,側面對著七位階下之囚,沉聲道:「各位紅槍會二館的館頭,你們也不睜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們作惡觸到霉頭了……現在,你們都給我把眼睛瞪大了,看看瑞蚨祥對面的那社廟柱子上寫的是啥?」
對面是小蓬萊山廟的社戲檯子,四角有四根大紅的粗石柱子,正面的兩根,刻著醒目的十四個金黃大字。
七位稀里糊塗入了紅槍會,做了日本狗腿子的傢伙瞪著眼睛看了半天,仍是木木獃獃。
一個矮瘦精壯的傢伙斜了斜眼睛,吭吭哧哧地道:「這位革命長官,我們都不識字,是聽了春風樓的幾個姑娘攛掇,加入了日本兵組織的紅槍會,好賴只是混口飯吃……還請鬼見愁——鬼英雄給小的們一條活路,我等一家老小妻兒,從此以後,天天為鬼見愁恩人燒香磕頭。」
「聽,聽聽,一幫落後愚昧的懶蛋,你們以為日本有飛機大炮軍艦,就能把中國打趴下,以為跟著日本人無惡不作,就能混口飯吃,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聽著,我先給你們把廟柱上的字念念……」擅使梅花針的少女一字一頓,「傷、天、害、理、皆、由、你,從、古、至、今、放、過、誰……你們一個個三十好幾的人了,不給中國人長志氣,整天跟著日本人狐假虎威為虎作倀,准沒個好死,死了也要下十八層地獄!」少女秀婉清麗的面容,說話聲清氣揚,震得幾個被火燒得跟脫毛烏雞似的傢伙羞得直眨巴眼,耷拉著腦袋唯唯喏喏。
後邊那個手裡提了一個黑包袱的少女,此時對那少女道:「白麗姐,讓他們滾吧,這幾個混蛋也就猴蹦狗跳,沒啥拿手玩意兒……劣等貨,咱們還為這耗了大半夜的時間……」
對這七個漢奸怎麼處置,三位少女起了小小的爭執,最後她們把委決權交給了章雷震。章雷震很老成地捏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兒,然後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七個傢伙連外圍特務也算不上,只是想找工作混口飯吃,與石友三、殷汝耕之流不同……不要把他們同日本死硬特務混為一談,也不能把他們跟紅槍會館鐵槍霸王等幾個鐵杆漢奸相提並論,咱們小懲大戒,讓他們以後挺起腰桿來,好好做人。」
(五嶽爺爺之所以有此一念,緣由是他在1931年隨老奶奶去綏遠省親時,遇到日本飛機的狂轟濫造。老奶奶就這麼眼睜睜被炸死了……被炸死的還有好多推車背兒的東四省鄉民。只有一個小隊的小鬼子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攆著成百上千的弱民四散奔逃……那慘狀,使得五嶽爺深識了弱國之下無強民的現實。從那刻開始,爺爺真正知道了生活在底層的人僅能以糊口為計,目不識丁的鄉民並不能深識日本人那種對能利用者施以有意謀蓄的奴役文化的長遠奸謀,而對弱貧者和反抗者則瘋狂惡殺的囂狂的威壓……爺爺當時僅以十五六歲的年紀,緊握了拳頭,發出了至今仍令人振聾發聵的「中國人是不可戰勝的」吼聲……爺爺常會以此獨特的方式激發弱怯的國人的鬥志……)
三少女紛紛點頭同意。
章五嶽以他的特色梅花針在七人的手腕上針針見血地各刺了一個「人」字,以示懲罰,又勒令他們大聲地喊了三遍「做人要有骨氣,堅決不做日本人的走狗」,然後,沖他們擺了擺手,幾個傢伙落荒而去。
待七個傢伙跑遠,他一板身子,向白麗伸出了手,「鄙人鬼見愁。」
白麗卻忽然一正身,喊一聲立正,另兩位少女亦立身站直,打出了標準的國軍軍禮,異口同聲道:「14號長官,復興社龍海特動小組黑色鬱金香白麗、宗梅、趙銘謹前來報到!」
章大少爺也只好挺直身板改握手為正規軍人之標準敬禮,「各位旅途勞頓,仍紀律嚴明,在下好生佩服……本人非是你們的長官,還是隨便吧,咱們先到福升樓,讓鄙人噹噹東道主,擺一桌好酒好菜,給你們接接風。」
三位少女欣然受命,同章雷震一起回了福升旅店。
「長官,我們給你帶了點見面禮。」身量頗高,手勁頗大,人也頗豪爽的趙銘謹見這大鬍子凶人雖長得有點恐怖,但言語間倒是隨和,心裡煞是高興。
說話間,她把提著的黑包袱打開了。
是三顆人頭。
白麗道:「三個日本狗跟了我們一路,我們順手就取了下來。聽說,長官喜歡放日本人的血頭風箏,這三個……喜歡吧。」
章雷震心裡卻道:戰爭,一個弱國對強國的戰爭,連女人都成了抗戰急先鋒,可那位國民領袖卻依然在做著和平建國的夢,還高瞻遠矚地對外宣揚他的攘外必先安內,對小日本是有土必讓,卻將四十萬精良裝備的國軍,布圍陝甘,堅決地要將共軍圍而殲之……真是無比諷刺的強烈反差!
「先收起來,等你們吃了飯,可以很舒心地看看咱們聯手行動的第一出好戲,讓小日本知道知道,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章雷震招呼著化裝成旅店夥計的ZG地下交通員擺置了一大桌雞鴨魚肉,並弄了幾壇梨花釀。
三位少女洗了手臉,圍坐了,先大吃大喝了一通。她們確實是餓了,坐了兩天多火車,又故意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跟特務們繞圈子,要不是靠堅強的意志挺著,現在都該累趴下了。
吃罷,先由白麗講了她們追蹤川香櫻子的情況,然後三位少女就很有戰鬥激情地問接下來的具體行動計畫。章雷震思忖了一會兒,對她們道:「你們的裝扮要稍稍做些變化,一會兒,讓人給你們打扮打扮,做一下風塵女人,咱們要藉此送給日本鬼子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好嘞,我最喜歡連環計了,最好能把川香櫻子耍得團團轉。」宗梅頗為好笑地捅了捅她身旁的白麗,低聲咕噥:「這人別看長得粗枝大葉,可動起彎彎腸子來,還真不是值得欽佩的。」
章雷震取下他隨身帶著的秘制地圖,放到了房間中央的八仙桌上,叫三位少女圍過來。
「你們先看好了,這是龍海特務機關的幾個秘密據點。」章雷震把自己親手標示的日特華北分布圖展開,先在龍海的西炮台山上點了一下,「這兒是民國二十一年由日本兵發展起來的紅槍會總館,專門跟龍海國術館做對,川香櫻子,準確地說,舍知植里來了以後,略加整肅,將他們分布到龍海的五個碼頭,竊取我海軍資料……按照你們的情報和其他一些情況分析,37號情報人員應該就在紅槍會會館裡,咱們今天晚上行動,將37號營救出來。」
「14號長官,我們要救的不是37號情報人員,我們的任務是將37號攜帶的國防部長官寫給前蘇聯最高統帥的37號密函交到遠東中方聯絡人——泰女士手裡,37號是否能逃出來,不屬於卑職任務範圍。」白麗很斬釘截鐵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