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士風流 田豐:脾氣比學問還大

田豐,字元皓,是袁紹最重要的謀士。他是冀州巨鹿田家莊人。

田豐從小天姿聰穎,機靈過人。按現在話來說:滿腦袋鐘錶瓤子、螺絲軸子。莊上人都說,田家的這小子,是個人精。

田豐的曾祖父是莊上叫得響的人物。當時有人預言,田家的精華都被他佔了,下面起碼得跌下去三代翻不了身。果然,下面兩代都很平庸。田豐的祖父、父親都老實巴交,連句整話都說不全。到了田豐這一輩,才有了轉機。田豐七八歲的時候就很有見解,分析問題、處理事情頭頭是道,井井有條。他家裡有什麼事,田父一點主意都沒有,都得問田豐:兒呀,你看,這事該怎辦?田豐撥弄著小腦袋:我認為,這件事情,應該如此這般。田父連想都不想,就照辦了。

不光田家的事由田豐做主,莊上的許多事情,都得請田豐拿主意。田豐照樣安排周詳,一點不怯場。

莊上人說,這叫乾坤倒轉,命運輪迴呀。

莊上人教育自己的孩子,都拿田豐做榜樣。你看看人家田豐,那腦袋是什麼腦袋,將來肯定有大出息。再看看你們的腦袋,木疙瘩,麵漿子。你們要向田豐好好學習。田豐到了二十歲,在莊裡就待不下去了,隻身來到京城闖蕩,朝廷很賞識他,很快就讓他做了侍御史。做了幾年,田豐覺得沒意思。因為當時宦官專權,朝野混亂。田豐就把大印一掛,回鄉了。

當初,田豐進京的時候,莊裡人都出來送行,認為田豐此去必能做大官。田豐做了大官後,莊裡人奔走相告,都為莊上出這麼一個大官而高興。可是不久,田豐回來了,莊裡人都泄了氣。

敢情不是有學問、有本事的人都能做官的?更重要的是看脾性對不對官場的路子。田豐雖然學問大,但脾氣比學問更大。遇到不順眼的事情,不吐不快。這就不太好做官了。容易得罪人啊。莊上人的態度就有所轉變,甚至疏遠了田豐。只有一個人,是田豐的本家親戚,叫田喜,還很敬重田豐,覺得田豐不是一般人,肯定能幹大事,田喜讓他的兒子沒事多往田豐那裡跑。田喜的兒子,叫田七,十來歲,也懶得下地幹活,成天跟在田豐後面,照應著田豐的生活。

於是,田家莊經常出現這樣的場景。每天早晨,田豐和田七爺兒倆,一前一後在莊子外面的樹林里讀書。黃昏,這爺兒倆在小樹林里悠閑地散步。清風徐來,鳥鳴嘰嘰。那場景,十分悠然自得。

田喜對田七說,這叫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跟田豐這樣的人在一塊待著,准長學問。再說,田豐這樣的人,終非池中之物,日後定舉大事。

果然,有一天,庄外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氣宇軒昂,像個大人物,拉了幾大車禮物來請田豐。莊上人圍在院子里看。看那個大人物恭恭敬敬地對田豐施禮。田豐呢?微合二目,手捋短髯,挺沉穩。那意思,好像是大人物想請田豐出去做大官,田豐推辭不答應。莊上人都笑,這個田痴子,書念多了,不知好歹了,那麼大的人物來請他,還拿架子。笑完之後,又覺酸得慌。

你看人家田豐多能耐呀,能受到這麼高的待遇!

田豐終究跟那個大人物走了。大人物親自為他挑起車簾。田豐大模大樣地上了車。大隊人馬出了庄。

車隊出去老遠,後面還跟著一個人。誰呀?田七。一開始,田七不太願意跟田豐在一起,可是跟田豐一段時間後,適應了田豐的脾性,覺得田豐這人不錯。現在田豐跟著大人物走了,田七有點捨不得,一路相送而來。

田豐看到了,下了車把田七帶到車上。他對大人物說,這是我本家侄子,跟我多年,有感情啦。大人物點點頭。

這大人物可不是別人,乃是渤海太守袁紹。剛在朝廷跟權臣董卓打了一架,回了渤海,網羅人才,想討伐董卓。聽人說田豐是個人才,特地來請。田豐感動於袁紹重振朝綱的志向,就答應出山了。

田豐一出場,略施小計,幫助袁紹大破公孫瓚。很快,袁紹用田豐之謀,平定了河北,擁有冀、青、幽、並四州,成為當時實力最強大的諸侯。

如果,按著田豐的意見走下去,袁紹很快就會問鼎中原,統一中國。可是,接下來,卻不順當了。袁紹勢力大了,驕傲了,剛愎自用了。他的眼裡已經放不下那些謀士,包括田豐。他覺得做成一件事,最重要的是自己有著卓越的領導才能,幾個謀臣,幾個武夫,是扭轉不了乾坤的。

甚至,他把田豐先生關起來了。

因為田豐老是頂撞他。袁紹想,作為領導,我可以擺出個虛懷若谷的姿態,可你作為臣子的,不能太不懂規矩。

那次,袁紹聽了劉備的話,要進兵官渡。田豐勸阻:主公,不可呀,不可!

袁紹說,怎麼不可?

田豐說,曹公善於用兵,變化無方,我們千萬不可輕敵。我看不如打持久戰,等待時機,挑精銳人馬,分為奇兵,偷襲他,騷擾他,讓他們疲於奔命,把他們拖垮。如果把賭注押在一場戰役上,一旦出現失誤,後果不堪設想,後悔不及啊。

袁紹很煩:當初你勸我襲擊許都,我沒同意。現在,我緩過神來了,你卻又勸阻我,什麼意思嘛。一旁歇著吧。

要說田豐如果真的一旁歇著去,也就沒事。可這不是田豐的風格啊。這人很剛直,能堅持自己的主張。當下,田豐叫道,明公萬萬不可進軍啊,進軍必敗。那陣田先生腿腳不太好,拄著個拐杖。他拿拐杖擊打著地面,「嘭嘭嘭」,三響!

袁紹火了:人馬未動,你就出此不吉之言,可惱,來人,把他關起來。

左右過來,把田先生摁住了。

田先生扛著腦袋,叫,你殺了我,我也反對你出兵。

袁紹說,我不殺你,待我滅了曹賊,再來看你如何回答我。

就這麼著,田先生下了獄。

按說,監獄裡的生活應該很苦的。可田先生一點苦都沒受。

獄卒是田七。

田七原來跟著田豐,從小書童成為田豐的管家,幫著田先生打理家務。田豐一開始很喜歡他。可是,田七跟著田豐時間長了,脾氣跟田豐有點相似,老是給田豐提意見。比如,田先生,您的這件衣服應該換洗了。您的鬍子應該理理了。您應該吃早飯,不吃早飯容易得膽結石。您不能老熬夜,熬夜是完美皮膚的大敵。

生活方面的說說也就罷了。工作上的事,田七也管。田七說,您不能老是直諫主公了,直諫他會煩的,他愛聽您就說點,不愛聽您就不說。說到底,事情是他們袁家的,跟您有什麼關係呢?您不用把心操那麼大。您操的心越大,對您越沒好處。弄不好會引來禍事。

久而久之,田豐煩,把田七逐出府。田七沒走遠,就在冀州重新找了份工作,到監獄裡當差。

田七對田豐說,先生,我早就料到您會到這來,所以,我早一步在這等著。

把一向不苟言笑的田豐逗笑了。笑完之後,一聲長嘆,我讀了這麼多年書,還不如田七呢!

田七說,您需要吃什麼喝什麼,儘管說,我肯定幫您辦到。

田豐說,吃喝什麼的倒不必了,你就給我準備筆墨紙硯,我想給主公寫封信。

田七說,事到如今,您還操心啊。

田豐說,沒辦法,誰讓我當初接受了他的邀請出山了呢。如果當初還在田家莊,就可以什麼也不問了啰。

田七隻得給田豐送來筆墨紙硯。田豐寫好信,讓田七送出去。

寫了一封又一封,一開始還是勸諫袁紹不宜出兵。後來,就給袁紹出謀劃策,告訴他怎麼打。田豐說,如果袁紹按照我說的辦,還可以有勝利的希望。

有一天,田七高高興興地過來了。帶著酒菜,一進門就說,先生,您出頭之日不遠了。

田豐說,主公勝利而歸了。

田七說,哪呀,主公在官渡被曹操殺得大敗,就要回冀州了。

田豐一聽,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長嘆一聲,我命休矣。

田七奇怪地問,主公敗了,說明您當初勸他不出兵的主張是對的,他會醒悟過來,把您請出去繼續當官啊,您怎麼會說沒命呢?

田豐說,如果他勝利了,他還能放過我,他敗了,必然羞見我,必殺死我。

田七還是不相信。

第二天,袁紹的使者就來了,扔給田豐一把寶劍,賜死!

田七放聲大哭。

田豐說,事到如今,就不要哭了,哭有何用?

田七說,都怪我呀,您讓我轉給主公的書信,我一封都沒送過,都負氣點火燒了。

田豐說,不怪你,送過去,他也不會採納的。這是天命。

又轉身說,當年,我們耕讀在田家莊,早讀晚練,何等自得呵。這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說著,田豐把寶劍橫在脖子上……

田七大哭一場,把田豐的屍身運回田家莊,安葬在那片小樹林里。

田豐個人年表【漢靈年間】公元168—189年初辟太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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