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秦皇帝長孫錦瑟從來沒有和天下人交過手。
若是他離開中州皇城,自然會有軍隊,會有供奉跟著,他從來未在任何人面前,顯露過自己的戰力和修為。
然而誰都知道有著真龍血脈的長孫氏都是天賦極佳的修行者,而此刻那名清秀宮女即便已是大國師巔峰的修行者,在面對雲秦皇帝長孫錦瑟時,身上的氣息,卻明顯要遜色許多。
所以長孫錦瑟的修為到底到了何種程度,至少躲避過他一擊的清秀宮女會十分清楚。
在這一瞬間,雲秦皇帝眼中和感知世界中的畫面,當然比一般的修行者更多。
他看到清秀宮女在不停的咳著血,但是臉上卻是有一種很古怪的笑容。
他看到有不少侍衛和銀甲軍士正在趕來,但卻是已經被一些判斷出情形已經徹底控制住的官員喝止住,一些謹慎的搜查正在飛速的展開。
有皇庭供奉出現,在開始詢問一些事情。
這些畫面之中,身前數十步的地方,那名身穿銀甲的年輕中州衛將領臉上的神情,卻最為讓他覺得突兀。
他的目光,沒有聚集在咳著血,還沒有死去的清秀宮女身上,而是落在了這名中州衛年輕將領身上。
能夠率軍在皇城內輪值巡防的將領他自然都認識。
這名中州衛年輕將領姓鍾,名天闊,是中州城中年輕人中的俊傑,朝堂未來的大梁之才。
最為關鍵的是,他是九老中鍾暮鄰的長子之子,平時也甚得皇帝欣賞,按理像他這樣的人,自然不可能在此時做出任何觸犯皇帝威嚴的事情。
然而即便是皇帝陰沉至極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頭顱還是抬著,而且他的目光,竟還是沒有落在皇帝的身上,而是落在了皇帝的身後。
此刻皇帝的身後,只有一個雲妃。
所以鍾天闊這名年輕將領,自然只可能是在看雲妃。
他失神的看著雲妃,天子面前,竟失魂落魄,等到身旁其餘人低沉的咳嗽了一聲,他才略微回過神來,面容蒼白的低下頭來。
然而即便不管他眼中莫名複雜的神色,只是方才那直直的盯著雲妃,直勾勾的看著皇帝的女人,已是大不敬!
……
聖師眼中和感知中的世界,和一般人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這一刻,雲秦皇帝的腦海之中出現了無數讓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色彩,侵入他身體的劇毒已經被他驅除出身體,然而這一刻,皇帝的身體卻是反而比方才中毒時還要覺得寒冷,他的雙手,也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他緩慢的轉身,看著雲妃。
雲妃微垂著頭,安靜著,如同沒有看到他的目光。
他的雙手顫抖得更加劇烈,再緩慢的轉過身去,看著鍾天闊。
鍾天闊身旁的修行者都不明白為什麼鍾天闊會有這樣失常的反應,他們只是覺得有種令他們異常不安的氣氛在空氣中憑空的生出,也令他們覺得異常的寒冷。
「挖出他的眼睛。」
雲秦皇帝沉默了片刻,緩慢的寒聲道。
鍾天闊的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雙拳,臉色變得雪白,但他沒有出聲,也沒有抬頭。
他身旁其餘幾名修行者通體徹寒,一時在心中猶豫,要不要遵從雲秦皇帝的命令。
雲秦皇帝沒有出聲,只是他的面容變得更加的冷厲。
鍾天闊咬了咬牙,伸出了手,就要摳出自己的雙目。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聲聲音卻是在雲秦皇帝的身後響了起來,「不要。」
「不要!」也就在這一瞬間,鍾天闊猛的抬頭,也發出了一聲同樣的聲音,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劇烈的顫抖。
他身旁數名修行者沒有抬頭,但心中更加巨震。
雲秦皇帝霍然轉身,看著雲妃,他的面容,也變得無比的蒼白。
雲妃看著他,就和平時說話時一樣,柔聲請求道:「聖上,讓其餘人先下去吧。」
雲秦皇帝的嘴角僵硬了許久,和平時相比卻是無比艱難的出聲:「在蘊芳宮外候著。」
這個旨意自然不包括鍾天闊。
鍾天闊僵硬的站著,其餘的修行者,渾身被冷汗濕透,飛快的退出蘊芳宮。
雲妃慢慢的跪了下來。
在跪下來的瞬間,鍾天闊的身體,便又猛的震了一震。
「此事和他無關。」雲妃看著雲秦皇帝,輕聲道:「他並不知情。」
雲秦皇帝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起來,在雲妃這句話開口的瞬間,他的心倏然沉了下去,沉到了最低谷。
「是我貪圖富貴和聖上的寵幸,所以才誘惑了他。」雲妃看著他,認真的說道:「他並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見他,也都只是用普通宮女的衣衫,他只以為我是普通宮女。所以一切的罪責都在我。聖上要殺,便殺我,和他無關。」
雲秦皇帝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但是一時竟是無法呼吸,整個胸口都開始撕裂般的疼痛。
此時,心中也下了決定的鐘天闊卻是猛的抬起了頭,咬牙強聲道:「此事和雲妃無關,都是我……」
「轟!」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團恐怖的雷光充斥在他和雲秦皇帝之間,他的身體,往後被震飛出了數米,跌落在地上。
雲秦皇帝長孫錦瑟的身上,全部纏繞著一條條拇指粗細的雷光,他的一隻手,抓在了雲妃的頭頂,五個手指狠狠的抓著雲妃,似是要將她抓著頭,直接提起來。無數條雷光,在他的手臂上吞吐不息,如同一條條金色的蛇,隨時就要朝著雲妃的面容噬去。
「你們……怎麼敢……」雲秦皇帝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他的聲音說不出的嘶啞,都完全不像平時的聲音。
鍾天闊咳出了一口血,但還是站了起來。
他看著雲秦皇帝手掌下的雲妃,眼神之中充滿了悲哀。
雲秦皇帝的另外一隻手伸了出來,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空點著他,這根手指,也在不停的發抖。
「朕現在只想知道一點。」
雲秦皇帝用力的呼吸著,看著在自己手下的雲妃,用了渾身的力氣,才用自己他和雲妃聽得見的聲音,艱難道:「你肚子里的種……到底是我的,還是他的。」
雲妃艱難的露出了一絲微笑,認真的柔聲道:「聖上認為是聖上的,便是聖上的。」
雲秦皇帝的手一緊,雲妃的面目也有些扭曲了起來,「到此時你還敢說這樣的話,難道你以為朕真的捨不得殺你么?」雲秦皇帝臉色鐵青,手依舊不放開她,卻是彎下腰來,看著她的面目說道。想到面前這名女子令自己迷戀和依賴的面目和柔軟的身體,竟是被另外一名男子褻玩,想到她身上任何一處地方,都可能被另外一名男子肆意的揉捏過,想到自己和她做過的一切事情,她都和這一名男子做過,他就越來越為暴戾,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聖上需要一名太子。」
雲妃臉上依舊不見痛苦的神色,她依舊柔聲請求般道:「能否激發出金色雷霆,這只是其次……關鍵在於,聖上需要有後來接替聖上的皇位。關鍵在於,太子是長孫氏。」
雲秦皇帝笑了起來。
笑得分外的詭異和森寒。
「朕平時聽些你的意見,難道你便覺得能教朕怎麼做了?」雲秦皇帝笑著,看著她,「朕還年輕……還有,朕就算需要考慮你說的方法,哪怕隨便擄來一名兒童……難道會容許別人低賤的汗水流淌在朕的女人的身上,難道會容許別人低賤的污穢,注入朕的女人的身體?」
「任何人欺騙朕,欺騙朕的感情,便要付出百倍的代價!」雲秦皇帝面容扭曲著,異常冷戾道:「朕再問你一次,你肚子里的種,到底是朕的,還是這個逆賊的!若是你不回答,我會立時下令,令人對他進行凌遲之刑。」
雲妃也笑了起來。
「他只是見到我的面目,那一瞬間神色有異,你便立時想到了這方面,讓我想捏造些別的欺騙你,都根本不可能應付得過你的疑心。你自身便都已經對你能否在我身上留下種不自信。」她笑著,看著雲秦皇帝道:「其實我方才的話,你也應該聽得出答案了,你只是自己還在欺騙自己……既然如此,我可以告訴你,是他的,日子清清楚楚,應該是他的,不可能有意外。」
「很好。」
雲秦皇帝輕咳了一聲,嘴角沁出了一縷血絲,他笑了起來,牙齒分外的白,但唇齒間卻全部都是鮮血,異常血紅。「所以若是沒有今日的刺殺之時,朕不曾發現你和他之間的關係,雲秦帝國的下一位皇帝,便會姓鍾,便是鍾家的人。」
「聖上不用想得太複雜。」雲妃看著他,道:「這只是男歡女愛的事情,且我先前已經和聖上說得很明白,只是因為我貪圖富貴和聖上寵幸,所以才謀划出了這樣的事情。想著他此種中州衛將領,根本不可能有進內宮的機會,我便覺得向他借種十分安全,沒想到今日有刺客,他卻正好統領中州衛在巡防,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