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印神無雙 第十二章 孤島無雙

落水者自相殘殺,海水裡成了屠場。席應真縱然身經百戰,也未見過如此情景。他連聲喝止,但無人理睬。倖存者為了擺脫絕境,均捨生忘死,極力擊殺同類。席應真只覺心寒,瞥了沖大師一眼,和尚斂眉合十,彷彿參禪入定,席應真不由暗暗嘆一口氣,心想:」這和尚不但心狠手辣,操弄人心的本事也勝過他的武功。」

他極目望去,看見樂之揚遭到明斗偷襲,心中大為擔憂,又見葉靈蘇將他救起,方才鬆了一口氣。本意上前相助,可他一旦離開小艇,沖大師必定駕船遠走。猶豫之際,忽見葉靈蘇拉著樂之揚潛到遠處,手裡扣著」夜雨神針」,但凡明斗靠近,便發金針將其逼退。

明斗奈何不了葉靈蘇,便拿其他人出氣,他左一掌,右一腿,所過非死即傷。眾人齊發一聲喊,紛紛上前圍攻,明斗夷然不懼,拳腳亂出,攪起數尺高的浪頭,勢如虎入羊群,左衝右突,無人可擋。他的身邊人體翻滾、血水涌濺,不過兩炷香的工夫,慘叫聲忽地停了下來,偌大的海面空蕩蕩的,靜得讓人心生寒意。

明斗殺紅了眼,又向一名東島弟子游去,那人眼看明斗逼近,心膽欲裂,結結巴巴地說:」明師叔,人、人夠了。」

明斗應聲一愣,掉頭看去,加上葉靈蘇和樂之揚,果然只剩下四人。他眼珠一轉,招手笑道:」好哇,咱們一起上船。」那弟子如釋重負,返身游向小艇,眼看船舷在前,冷不防明斗無聲逼近,撲地一掌拍在他的頭頂。那人頭顱破碎,登時沉了下去。席應真又驚又怒,叫道:」明斗,人數已夠,你為何還要殺人?」

明斗扳住船尾,跳上小艇,笑嘻嘻說道:」少一個人,船不是駛得更快?「說到這兒,他掃了沖大師一眼,目光甚是陰沉,沖大師知道他的心思,呵呵笑道:」貧僧丟下明兄實有不對,但若換了明兄,想來也跟貧僧一樣。」

明斗想了想,點頭說:」不錯,把我丟船上,好歹替你擋住了幾個敵人。哼,換了是我,那也一樣。「沖大師合十笑道:」善哉、善哉。」說完這話,兩人對望一眼,雙雙拍手大笑。

席應真暗自警惕,這兩人以一對一,均非自身之敵,但若串通一氣,卻是大有可慮之處。正想著,樂之揚、葉靈蘇遊了過來,爬上小艇之時,均是筋疲力盡。一時間,船上五人分成了兩部,席應真三人佔住船頭,沖大師二人佔住了船尾。雙方均是恨極了對手,可是一旦開打,必然船被人亡,故而暫且休兵、遙相對峙。樂之揚挨了明斗一記」滔天炁」,面色蒼白,內息紊亂。席應真潛運內勁,在他背上推拿,老道士內力洪勁,很快衝開淤滯。樂之揚氣脈貫通,長吐一口氣,臉上有了血色,說道:」多謝道長了。」席應真搖頭說:」若要謝,就謝小姑娘,若不是她,你早就死了。」

樂之揚看向葉靈蘇,見她神色淡漠,望著一邊,當下苦笑道:」葉姑娘,多謝相救之恩。」葉靈蘇默然不答,明斗冷笑一聲,忽道:」葉丫頭,你的金針還剩多少?我就不信,那玩意兒用不完。」

葉靈蘇盯著他雙眼噴火:」大叛徒,我有多少金針,你一試便知。」兩人彼此叫陣,一觸即發,沖大師忙道:」二位消消氣,大伙兒好容易逃出生天,理當同舟共濟。這船上一無糧,二無水,呆在這兒不是長久之計,大伙兒想一想,可有什麼好去處么?」

葉靈蘇啐道:」裝什麼好人?你這樣的賊子全都死光,天底下才會太平。」沖大師笑道」姑娘何必咒我?如有得罪之處,貧僧給你道歉。」

葉靈蘇還要譏諷,席應真止住她說:」竺因風和釋王孫呢?他們上哪兒去了?「沖大師和明斗對望一眼,目光甚是陰沉,沖大師漫不經意地說」是啊,他們去了哪兒,我也正納悶呢。」

席應真淡淡說道:」大和尚,你還在亂打誑語。我問你,你到這兒來幹什麼?「沖大師一愣,笑道:」當然是回中土了。」

「撒謊!「葉靈蘇搶先說道,」這條海路,根本不是回中土的道。」沖大師笑道:」大海微茫,行差走錯也是難免。」葉靈蘇看了明斗一眼,冷笑說:」你走錯了也罷。明斗往返中土不下百次,難道豬油蒙了心,成了睜眼的瞎子?」

明斗大怒,騰地站起,厲聲道:」小丫頭,你敢罵人?「葉靈蘇道:」我罵狗呢,誰說我罵人了?」

明斗一跺腳,小艇搖晃起來。沖大師慌忙拉住他的衣袖,笑嘻嘻說道:」葉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說的海路前往江南,我們走的海路乃是前往北方。」

席應真」哼」了一聲,說道:」大和尚好本事,撒謊臉都不紅。」沖大師皺眉道:」何出此言?「席應真道:」鄙人稍知海圖,這條海路若是向前,必然到達一座孤島。」

沖大師和明斗應聲變色,對望一眼,神色驚疑。沖大師沉默一會兒,徐徐說道:」席道長怎麼知道前面有孤島?「席應真說:」這個你不用管,但我知道,那島嶼跟釋家有關,如不然,竺因風也不會帶上釋王孫逃命!」

沖大師抬起頭來,兩眼精光射出,在席應真臉上轉了一轉,忽地合十笑道:」善哉,善哉,原來席真人也知道印神古墓。」

「印神古墓?「其他三人均是一呆,沖大師察言觀色,知道對方並不知道此事,心中一時懊悔不迭,但話已出口,只好硬著頭皮說:」諸位不知道么?席真人所說的孤島,正是靈鱉島之祖、一代奇人釋印神的埋骨之地。」

樂之揚想起趙世雄說過的往事,心子突突直跳。席應真也拈鬚沉吟,半晌方道:」大和尚,你去人家的墓地幹什麼?」沖大師道:」席真人聽說過「大象無形拳」么?」

「略有耳聞!「席應真說道,」那門武功與無相神針、乘風蹈海並列靈鱉島三大絕技,但數百年以來,並未聽說精擅這一路拳法的高手。」沒聽說也不奇怪。「沖大師微微一笑,」只因東島自古以來,從無一人真正練成過這門武功。」

席應真冷笑道:」莫非這拳法在釋印神的墓地裡面?「沖大師笑道:」不無可能。」

「好個不無可能。「席應真一拍船舷,高聲斥道,」只憑你一句話,就要去盜古人的陵墓?」

沖大師哈哈大笑,席應真皺眉道」你笑什麼?「沖大師笑道:」大師有所不知,盜墓之計並非出自貧僧,而是來自釋家。」

「釋王孫?「樂之揚衝口而出,」老小子要挖自家的祖墳?賊禿驢,你騙鬼么?」

沖大師含笑道:」此人年事已長,又不會武功,對於墓中的武學秘籍不感興趣,但聽說其中除了武學秘籍,還有許多奇珍異寶,若能從中取出,當可富甲一方。」

「鬼話連篇!「葉靈蘇譏諷道,」他是武學世家後裔,怎麼會不愛武功?分明是你誆騙他自挖祖墳,教人做賊,其心可誅。」

「姑娘冤枉貧僧了。」沖大師故作委屈,」見了釋王孫,你盡可以問他。貧僧不過教他來東島稱王,決計沒有教他盜竊祖宗之墓。」

席應真將信將疑:」若你所言屬實,釋印神有此子孫,真是莫大的不幸。「他目光掃過明斗,」明尊主,你在東島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為何要引入外敵,背叛本島?」

明斗麵皮抽動數下,淡淡說道:」千人之上固然好,一人之下卻沒意思。「席應真點頭說」不錯,只要逼走雲虛,扶正了釋王孫,你便可拉虎皮當大旗,把持東島大權,跟蒙元一南一北、遙相呼應。」

明斗」哼」了一聲,並不回答。樂之揚眨了眨眼,笑嘻嘻說道:」席道長說差了,明先生這樣做,未免有些名不副實。「席應真奇怪道:」怎麼名不副實了?」

樂之揚笑道:」明先生叫做明斗,理應是正大光明之輩,就算與人相鬥,那也是斗在明處。但如席道長所說,豈不是叫做暗鬥?暗鬥的不是茅坑裡的蛆蟲,就是地洞里的鼠輩,藏在陰暗之地,終年不見天日。明先生倘若這樣做了,豈不是名不副實么?」

「副你媽的。「明斗勃然暴怒,呼地一掌掃向樂之揚。席應真看得分明,舉手相迎,掌力未接,沖大師呼呼兩拳擊向兩人。二人只好回掌自保,不料和尚一發便收,輕輕收回拳勁,合十笑道:」二位還請罷手,勝負倒在其次,這區區小船,可經受不起二位的神功。」

明斗怒哼一聲,瞪著樂之揚,恨不得將他二掌拍死。原本這次論劍,明鬥勝券在握,誰知道樂之揚橫插一腳,叫他美夢成空,被迫離島遠走。此恨可比天高,明斗暗暗發誓,只要樂之揚落到自己手裡,必要將他碾成肉泥。

沖大師左顧右盼,衡量形勢,口中笑道:」席真人,如你所言,應該知道印神古墓的方位吧?」

席應真看他一眼,笑道:」你不知道么?「」說來汗顏。「沖大師嘆一口氣,」釋王孫害怕我得到海圖棄他而去,始終不肯言明古墓的所在。竺因風趁亂將他擄走,此時必然前往島嶼,如果我們去得太晚,姓竺的一定會先闖入墓穴,得到釋印神的真傳。」

竺因風淫邪狠毒,倘若得到東島秘籍,的確大有可慮之處。席應真猶豫未決,樂之揚搶先說道:」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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