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東島門人 第九章 唇槍心劍

陽景這一拽力量甚大,來人站立不穩,反被江小流帶得向前撞出。陽景叫了聲「好」,左掌呼地揮出,「滔天炁」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向二人。來人一手抓著江小流,一手向前拍出,兩人雙掌相接,那人車輪一般向後翻滾,只聽丁零噹啷,鐵鏈又被扯得筆直。

陽景只覺對手內勁渾厚,震得他手掌發麻,不由得怒喝一聲,右手用力,又將空中的兩人拉扯回來。眨眼之間,他與來人距離拉近,陽景看清對方面容,不由大吃一驚,衝口叫道:「是你……」

來的正是樂之揚,他不待陽景說完,雙腿閃電霹靂一般踢出。陽景上下遮攔,手忙腳亂,只聽篤篤連聲,陽景連接三腿,便也退了三步,一股軟麻順著手臂直竄胸口,半個身子也幾乎失去了知覺。

陽景支撐不住,只好丟開鐵鏈、縱身跳開,樂之揚趁勢一個盤旋,抓著江小流飄然落地。

旁觀的眾人無不驚奇,樂之揚剛才連攻帶守,一口氣逼退陽景,身法飄逸如龍,放眼東島也不多見。

樂之揚低頭一看,江小流口鼻流血,已經昏了過去,不由心中大怒,冷冷瞪著陽景。楊風來眼看弟子重傷,自覺臉上無光,轉向明斗怒道:「明斗,令徒好本事啊。」

「不敢!」明斗淡淡說道,「楊尊主,你也教得好徒弟。」

「好什麼?」楊風來啐了一口,「褲子也輸光了!」明斗笑道:「楊尊主誤會了,我沒說江小流,我說的是樂之揚。」

楊風來一愣,叫道:「你說什麼?」明斗說:「他的『無定腳』不是你教的嗎?」楊風來瞪眼大怒,叫道:「誰教他誰是王八蛋。」明鬥眼珠一轉,點頭又說:「我明白了,一定是江小流自作主張,將武功偷偷傳給了樂之揚!」

樂之揚身法飄逸,與龍遁流的功夫有些相似,楊風來聽了這話,暗生疑惑,打量樂之揚一眼,揚聲說:「姓樂的小子,你的武功是誰教的?」

樂之揚笑道:「我說神仙教的,你信不信?」楊風來呸了一聲,罵道:「我信你個屁!」樂之揚笑了笑,又說:「江小流是你的弟子,對不對?」楊風來道:「是又怎樣?」

樂之揚道一聲「好」,一晃身,搶到楊風來面前,雙手向前一送,將江小流遞到他的懷裡。楊風來不及細想,順手接過,樂之揚又是一晃,笑吟吟退回原地。

東島之中,楊風來的身法數一數二,樂之揚送人入懷,他竟然沒能躲開,即便事發突然,也是大大的丟臉。如果不是人體,而是刀劍,這一下豈不洞穿了心腹?楊風來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瞪著樂之揚說不出話來,雲虛也徐徐起身,手拈長須,皺起眉頭。陽景眼看樂之揚大出風頭,心中大不服氣,厲聲叫道:「樂小狗,你少得意了,老子……」話沒說完,樂之揚欺身而進,啪地抽了他一記耳光。

陽景措手不及,眼前金星亂飛,只怕還有後招,慌忙跳開數尺,但覺左頰火辣辣疼痛,口中撲地一聲,吐出一顆牙齒。

樂之揚拍手笑道:「我的兒,老爹我這一巴掌打得如何?」

「放屁。」陽景暴跳如雷,「我是你爺爺,我是你祖宗。」

「此話不通。」樂之揚搖頭說道,「爺爺是爺爺,祖宗是祖宗,你當了爺爺,又當祖宗,難道自己給自己當兒子?」

陽景氣得發昏,晃身一腳向前踢出。這一招出自「無定腳」,落入樂之揚眼裡,出腳草率,破綻多多,他向後一跳,雙腳忽左忽右,彼此為軸,旋風急轉,讓過陽景的腿勢,左肘頂向他膝彎處的「委中」穴。明斗咦了一聲,衝口叫道:「這是亂雲步!」

陽景應聲收腳,左掌向前一招,勁力勢如水中漩渦,環環相連,綿綿送出。

樂之揚移步轉身,飄然後退。陽景這一招本是陷阱,對手一旦接戰,必被「渦旋勁」拖住,那時他右掌的「滔天炁」向前湧出,自然無堅不破,一舉鎖定勝局。誰知道樂之揚避而不戰,後招統統落空,無奈之下,他跨出一步,左掌向前推出。

樂之揚哈哈一笑,左掌迎出。二人掌力相接,陽景的掌力變放為收,「滔天炁」忽又變為了「渦旋勁」,掌心生出了一股絕大的吸力。

樂之揚心知讓他吸住,「滔天炁」一來,勢必難以抵擋,當即剛勁外吐,一股大力撞上陽景的掌心。陽景手掌發麻,馬步動搖,後面的招式稍稍一緩,樂之揚趁勢跳起,右臂摺疊起來,以古怪角度向前揮出,只聽啪的一聲,陽景又挨了一記耳光,右臉劇痛難忍,慌忙收了掌力,向後跳開數尺。

「北溟折翼!」明斗又驚又怒,「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了『鯤鵬掌』?」

其他的東島首腦也是面面相覷,更加坐實了心中的懷疑——樂之揚身為雜役,偷學了本島的武功,但若是偷學,又未免學得太好,這一招「北溟折翼」盡得真傳,用得十分精妙。

陽景口鼻流血,雙頰高高腫起,就像是一隻大大的豬頭。他只怕樂之揚乘勝追擊,雙掌沒頭沒腦地一陣亂舞,一會兒「渦旋勁」,一會兒「滔天炁」,掌風呼呼作響,籠罩一丈方圓。

樂之揚使出「亂雲步」,拳腳凝而不發,繞著他走了幾步,忽一矮身,雙拳齊出。陽景剛要遮攔,拳勢忽又散開,化為一片虛影,穿過他的手臂,擊向他的腰間。

拳風及體,隱隱悶痛,陽景慌忙收手護住腰間,哪知顧此失彼,眼前一花,樂之揚一拳飛來,正中他的鼻樑。陽景鼻血長流,臉上酸楚無比,眨一眨眼,兩行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忘憂拳,這是忘憂拳……」明斗怒氣沖沖地還沒叫完,樂之揚的拳頭急如星火,穿過陽景的掌風,撲地擊中他的左肩。

陽景倒退兩步,搖搖晃晃地站立不穩,明斗看得心急,銳聲高叫:「陽景,以靜制動,別跟這小子比快!」

陽景應聲醒悟,穩住身形,左一招「渦旋勁」,右一招「滔天炁」,兩大奇勁一收一放,一守一攻,繞身盤旋,守得風雨不透。樂之揚幾次靠近,均為逼開,只好使出「亂雲步」,腳下紛紜變幻,繞著對手遊走。

掌風過耳,呼呼作響。樂之揚聽見風聲,心有所動,仔細看去,陽景的雙掌一推一送,掌力一放一收,儼然彈琴鼓瑟一般,只不過,樂師彈的是琴弦,他彈的卻是真氣。樂之揚靈機一動,想起《靈感》篇里的那句話:「氣為之弦、風為之管,水磬雷鼓,振動萬物……」之前他不解其意,這時恍然大悟,倘若勁氣為弦,陽景揮手之間,分明彈奏的就是一支樂曲,儘管沒有聲音,可是節奏宛然。只不過身為琴手,陽景彈得實在拙劣,調子斷斷續續,節奏也是一塌糊塗。

這一張無音之琴,雙耳無法聽見,真氣卻能感知得到。樂之揚「聆聽」時許,跨上一步,左拳向前輕輕一晃。陽景如驚弓之鳥,慌忙揮掌相迎,這一變招,節奏生出混亂,樂之揚趁機出腳,就在陽景前招未盡、後招未出的當兒,腳尖輕輕一挑,穿過他的掌勢,托地踢中了他的肘尖。

陽景半身軟麻,左手無力垂下,慌亂間後退一步,右掌使出「滔天炁」劈出。這麼一來,好比單手彈琴,只有彈得更壞。節奏一亂、空門大露,樂之揚看得清楚,輕飄飄一指揮出,穿過重重阻隔,點中了他腰間的「五樞穴」。

「這是千芒指!」明斗大吼大叫,禁不住握起雙拳。

陽景要害中指,迭迭後退,還沒站穩,樂之揚的「無定腳」跟蹤而至。這一腳若有若無,正中對手小腹,陽景慘哼一聲,飛出一丈多遠,五臟六腑擠成一團,連隔夜的飲食也嘔吐了出來。

樂之揚不及收腳,一股大力從旁涌至。他閃身跳開,轉眼看去,明斗一手叉腰,一手扶起陽景,厲聲叫道:「臭小子,膽敢偷學我東島的武功?」

樂之揚定一定神,轉眼看去,四周的東島弟子均是望著自己,目光十分不善。不知怎的,面對眾人,他不但不怕,反而生出了一股說不出的豪氣,笑了笑,大聲說「明尊主,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偷學了東島的武功?」

「還敢狡辯?」明斗指手畫腳,唾沫亂飛,「你剛才用的什麼?先是無定腳,再是亂雲步,還有鯤鵬掌、忘憂拳、千芒指,哪一樣不是我東島的武功?」

樂之揚笑道:「這話可不對了,你說的這些武功,都是當年釋家的功夫,釋家早已離開了東島,我學他家的功夫,又跟東島有什麼關係?」

明斗聽得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其他的弟子紛紛叫罵:「強詞奪理……不知所謂……無恥之徒,偷學武功還有理了?」

明斗聽到罵聲,更加理直氣壯,回頭向雲虛拱手說:「島王明斷,此人身為雜役,偷學武功,按島規,理應斷手挖眼,以儆效尤。」

童耀一邊聽著,心中大急,兩年前他親自試過樂之揚,這小子軟手軟腳,連馬步也無力站穩,不知何以兩年過去,練成了一身驚人本領?陽景學會了「碧海驚濤掌」里的兩大奇勁,小一輩之中少有敵手,遇上樂之揚卻是處處受制,幾乎沒有還手之力。要知道,雜役偷學武功是重罪,任由明斗發揮,樂之揚必遭滅頂之災,可恨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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