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東島門人 第七章 遇難呈祥

來人正是江小流,他見樂之揚要嚷,忙做了一個噤聲手勢,低聲道:「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樂之揚瞧見他的樣子,又驚又怒,「你的臉怎麼回事?」

「別提了,都是練武鬧的。」江小流不願樂之揚看見,低下頭去,咳嗽兩聲,吐出一口血沫。

「你受傷了?」樂之揚扶住好友,咬牙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江小流垂頭喪氣,「練武的時候,不慎叫人打了一掌。」

「誰打你的?」樂之揚沉著臉說,「陽景還是和喬?」

江小流低頭不語,樂之揚心中雪亮。鯨息流的弟子與他結仇,卻將怨氣撒在江小流身上。猜想起來,這些日子,江小流必然吃了不少苦頭,也難怪他不去探望自己。

樂之揚只覺一股怒火在心底亂竄,一咬牙,說道:「我去找明斗。」

「你瘋了嗎?」江小流拉住他連連跺腳,「他們正愁沒機會收拾你,你還要送羊入虎口?我這點兒傷不算什麼,他們頂多把我打傷,還不敢要了我的小命兒。」

樂之揚默默看他一會兒,搖頭說:「江小流,這樣司不像你啊。」

「那有什麼法子?」江小流悻悻說道,「上了這個島,練不成一流的武功,根本別想出去。」說到這兒,他看了看四周,「樂之揚,這兒不能久呆,被陽景看見,不死也要脫層皮。」

樂之揚啐了一口,說道:「他那麼恨我,幹嗎不去邀月峰找我報仇?」

「他當然想去!」江小流嘆了一口氣,「但明斗說了,邀月峰的童管事不好惹,讓他不要貿然去找你。」

「不打緊!」忽聽有人笑道,「我不能去找他,他來找我也是一樣……」

樂、江二人臉色齊變,回頭看去,只見陽景從牆角轉了出來,兩手叉腰,目光生寒。

這時又聽有人發笑,樂之揚回頭一看,和喬笑容滿面,糾合兩個同門,將去路全數堵死。

陽景盯著樂之揚,眼裡噴出火來:「樂小狗,因為你那一針,我躺了半個多月。哼,你既然來了,咱倆正好了斷了斷。」

「你要怎麼了斷?」樂之揚正說著,江小流忽地扯他一下,大聲說:「陽師兄,樂之揚也知錯了,我代他給你磕頭。」說罷屈膝就跪。樂之揚一把將他扶起,怒道:「江小流,你幹什麼?跪豬跪狗,也好過向這種人下跪。」

陽景的臉上湧起一股煞氣,一揮手喝道:「江小狗,滾一邊兒去,哼,待會兒我再來收拾你。」江小流直起身來,咬了咬牙,站著不動。

陽景目光一轉,掃過兩桶糞汁,又在空碧上停留了一刻,忽地笑道:「樂小狗,大家都是同門,我也不能太過分,這樣吧,你做兩件事,我就放你一馬。」

「哪兩件事?」江小流忙問。

陽景嘿嘿一笑,拖長聲氣說道:「第一件事,樂小狗你把笛子留下,並且簽字畫押,事後不得討還;第二件事,你把左邊的這一桶屎吃下去。只要你辦得到,咱們的仇怨一筆勾銷。」

「好主意。」幾個鯨息弟子齊聲叫好。和喬嘖嘖說道:「我長這麼大,還沒見人吃過屎呢。」

江小流又氣又急,轉眼看去,只見樂之揚神色自若,忽地點了點頭,說道:「不就是吃屎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江小流衝口叫道:「樂之揚,你……」樂之揚推他一掌,笑道:『你別管,一邊兒去。」

江小流無法可想,悶悶退開,眼角餘光所及,桶里黑黃間雜,還有白蛆蠕動,登時翻腸倒胃,幾乎嘔吐出來。

陽景盯著對手,心中得意無比,但見樂之揚躬下身子,橫起扁擔,忽地一挺身,將兩桶糞汁挑了起來。

「你幹什麼?」陽景只覺不妙,劈頭大喝。不待他動手,樂之揚哈哈大笑,右手大力一甩,右邊桶中的糞汁化為尺許粗一股,刷的一聲向和喬等人潑去。

那三人唯恐濺著糞汁,叫罵著向後跳開。糞便灑了一地,一股奇臭瀰漫開來。三人一退,讓出一條路來,樂之揚趁機向前衝突,才跑兩步,身後風起,陽景跳到半空,伸手來抓他的後頸。

樂之揚也不回頭,使出「靈舞」的功夫,桶隨人轉,身形旋風。陽景登時抓了個空,一呆之間,樂之揚左手抓住桶繩,用力一抖,滿桶的穢物嘩啦啦衝天潑來。陽景只覺半身一涼,衣褲上登時沾滿了屎尿。更可氣的是,還有點汁液鑽進了嘴裡,臭烘烘的不是滋味。

糞汁潑出,樂之揚早已竄出丈許,其他三人撲上來拳打腳踢。樂之揚左一轉,右一閃,從拳腳縫隙中飄然穿過,如果無法躲開,就潑出糞汁逼退敵人。

江小流一邊瞧著,不勝驚奇,只覺樂之揚的身法極盡巧妙,兩隻木桶上下翻飛,糞汁潑了一地,樂之揚身上卻沒有沾上一滴。

「羅峻山。」陽景半身屎尿,氣得渾身發抖,「你和遲飛到前面堵他。和喬,你跟我一起上。」

一個高大弟子應了一聲,帶著另一個壯碩小子,繞到樂之揚前面,陽景、和喬左右夾擊,拳腳齊出。

樂之揚哈哈大笑,奮力舞起一對木桶,桶身粗大臟臭,竟然成了一對極厲害的兵器,逼得和喬連連後退。陽景一身屎尿,再無臟臭之心,大叫出掌,「砰」地打碎一隻木桶,掌力傳到扁擔上面,帶得樂之揚腳下踉蹌。

和喬矮身出腳,想要絆倒對手,不想樂之揚縱身一躍,掠過他的小腿,身子還沒著地,剩下的木桶陡然昂起,帶起一股疾風,撞向和喬的面門。

這兩下一氣呵成,和喬不及躲閃,慌亂中左拳突出,砰的一聲擊中木桶,木桶四分五裂,一股糞水潑濺而出,澆了和喬滿頭滿身。

和喬噁心至極,弓起身子哇哇大嘔。樂之揚卻舞起扁擔,趁機向前猛衝。陽景晃身阻攔,樂之揚劈頭就打。陽景一揚手,捉住扁擔一頭,兩人同時發力,樂之揚氣力不濟,身子向前撞出。陽景大喝一聲,伸手扣向他的脖子,怎料樂之揚身子歪歪斜斜,腳下磕磕絆絆,形如一隻大陀螺,一搖一晃,貼著陽景的指尖滑了過去。

還沒站穩,羅峻山與遲飛縱身撲上。樂之揚心中叫苦,剛才躲避和、陽二人已經用盡全力,面對羅、尺二人,勢子用老,再也躲避不開。

忽聽啪啪兩聲,兩道青光擊中羅、遲二人後腦。兩人抱頭慘叫,樂之揚趁機轉身,從二人身邊沖了過去陽景又驚又氣,抬頭看去,江小流不知何時上了屋頂,雙手抓起青黑色的瓦片,左起左落,右起右落,雨點一樣擲了下來。

這月余工夫,江小流挨了不少狠揍,重壓之下,內勁外功均有長進,這時投擲瓦塊,力道十足,角度刁鑽,加上佔了地利,打得陽景一夥抬不起頭來。

「江小流!」樂之揚又驚又喜,大叫一聲。江小流一面擲瓦,一面叫道:「你快走,別管我。」

「說什麼胡話?」樂之揚怒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江小流聽到這話,心口一熱,抱起一疊瓦片,沿著屋檐飛奔。陽景跳上屋樑,抓起兩塊瓦片,運足內勁擲來。江小流低頭躲閃,瓦片擦過頭頂,火辣辣十分疼痛。他一轉身,將手裡的瓦片全數擲出,趁著陽景避讓,縱身一跳,落到樂之揚身邊,叫道:「跟我來!」當先引路,一陣風跑向閣樓大門。

雙方揭瓦大戰,驚動了閣中弟子,他們一擁而上,齊叫:,「關門打狗。」有的去關前門,有的來捉樂、江二人。

兩人出門無望,穿牆繞戶,跟對手大捉迷藏,轉過幾個拐角,忽見一條石欄橫在前面,石欄之外,就是汪洋大海。

兩人陷入絕境,回頭看去,陽景引著一群弟子,獰笑著逼了上來。

江小流望著下方海水,心中左右為難,冷不防樂之揚扯住他的胳膊,縱身跳上欄杆,江小流身不由己,也隨之躍起,口中驚叫:「樂之揚,幹什麼……」

還沒說完,兩人騰空而起,落向大海。江小流但覺狂風刮面,嚇得面無人色,口中發出一串尖叫。

嘩啦一聲,兩人鑽入海中,海水入耳,汩汨作響,連帶上方的叫罵聲也微弱起來。兩人冒出頭來,游向岸邊。這時「鯨息流」的弟子下了石梯,趕到岸上,沖著兩人狂呼大罵。

兩人上不了岸,只好轉身向前島游去。遊了一程,堤岸消失,出現了一帶斷崖,壁立千尺,森嚴如鐵。江小流正感絕望,樂之揚扯他一下,指著遠處叫道:「那是什麼?」江小流定眼看去,斷崖下有一條裂縫,形如尖頂的拱門,聳立在碧波之上。裂縫的左側寫了一行血紅色的字跡:「星隱禁谷,不得妄入。」

這時身後傳來鼓噪,兩人回頭看去,眾弟子找來兩隻小艇,丟進海里,爭先恐後地趕了上來。

「快走!」樂之揚帶頭向石縫游去,江小流跟隨其後,兩人儘力鳧水,不過片刻,水勢變淺,登上一方實地。這時天光變暗,前方一團漆黑,兩人心生懼意,遲疑不前。這時後方傳來一陣叫罵,回頭看去,兩隻小艇停在石縫外面,船上眾人破口大罵,但卻不敢駛入洞中。

兩人不敢停留,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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