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夜瀰漫著草木的潮濕香氣,星辰在水澤的氣息中朦朧著。百亞托著下巴坐在林中小湖邊,有些走神。這樣寧靜優雅的夜,蟲鳴不興,戰爭與恐懼都是遙遠的事。
「什麼時候我也能成為強大的劍士……那時候騎士才不會永遠把我當成小孩。」想到平時騎士總是像對孩子一般對她特別關照,以至引起同伴的嘲笑,銀月光華武士中年紀最小的百亞開始憧憬起將來有一天,她的名字會始終和騎士掛在一起,她能一直驕傲地立在騎士馬右第一個位置。而現在,她每次想搶這個位置,都會被裡德或是亞漠斯擠到一邊。
她曾偷偷問里德:「你見到過騎士摘下他的面甲嗎?」他笑著點點頭,這叫小百亞十分嫉妒,決心十天不理他們,可她一秒鐘後就忍不住問,「那他長得英俊嗎?」
里德撓了撓頭,好半天才說:「那時候,在酒館裡,他帶著一張被人打得滿是傷痕的臉,急切地向人們請求去救一個姑娘,可是大家都嘲笑他,以為他在講夢話……當然,我不得不承認……如果他的臉那時不是那麼青腫,還是個比較英俊的傢伙的,只比我稍差那麼一點點。」
於是可憐的百亞之後許多個夜就在揪心與幻想間度過,原來騎士也有著過去,他不是從來就冷冰冰的,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戴著這面甲,那麼將來也必有一天會摘下,如果,是為了她……可她難過的是似乎里德他們都知道騎士的過去,她嫉妒人們回憶初見騎士時的神情,他們看過他的笑,知道他年輕開朗的當年。她也想有那樣一種回憶,一張臉、一次笑容。
「他變了……」里德說,「自從他重新穿上這身閃亮的聖騎士盔甲。真的是因為責任太重了嗎?他把自己關在面甲後我就再也沒有聽他笑過……他變得冷酷,對待敵人毫不留情,也不再需要朋友。可是,我總覺得這不僅僅是地位的原因,卻像是那盔甲後根本……根本可能就是另外一個人,一想起這個,我就害怕……」
百亞沒有里德這樣的煩惱,她知道騎士如果還有關心過一個人,那就是她,戰鬥的時候,他總是會先囑咐:「你們看好百亞。」或是讓百亞跟在他的身邊不要亂跑。那是百亞最快樂的時候,她像一隻小兔跟在雄獅的後面,哪怕是在亂軍陣中也毫不害怕。她甚至總是在做一個夢,有一天美麗的城外草地上,騎士身上的盔甲在太陽下像冰一樣融化了,一個寬厚肩膀的男人對她笑著。
這些天里德交給了她一個任務:拿著一個水晶小瓶,去找密林深處的一位老精靈醫祭師,請他配製「女神的眼淚」。
當她終於在迷宮般的森林裡找到這位老醫祭時,他愣愣地看了那個小瓶半天,才叫她在外面等候,這一等就是一天。
百亞站起來無聊地在湖邊踱著步,把所有可以踢的東西踢進湖裡,有一次還踢飛了一條打瞌睡的鐵皮鱷。老醫祭終於從樹屋裡走出來時,百亞已經把湖裡的鱷魚蛇怪全部拖出來掛到了樹上。
「終於成功了,我不知道你們從哪兒弄來的那最重要的原料,但是現在這藥水還不能用,請轉告你的主人,製成的女神之淚只有一滴,而且施用時要配合一個古老的符語,叫作『女神斯坎拿之咒』,但是我不懂這個咒語,請去別處尋訪吧。」
百亞重新握著那個水晶小瓶,看不出它和從前有了什麼區別,但只要是騎士認為重要的東西,她都會用生命去保護。她小心地把小瓶藏入懷中,肌膚能感到那瓶上透來的深深涼意。
百亞急切地騎馬踏上了迴路,但不久之後,她忽然發現她好像迷路了。
森林裡不知何時起了一層褐金色的霧氣,霧後所有的樹影都變得虛幻不可信。
雖然是銀月光華武士中等級最低的一個,百亞也能察覺到這霧氣的奇異。
「誰在施法?出來!」她抽出劍,大喊著。但森林中只有她的聲音在回蕩。
但那迴音卻變成了一個女聲低低的吟唱,隨著這吟聲霧氣開始快速地飛旋了。
百亞想自己也許遇上了森林中的女妖,她閉上眼睛,不受幻霧的影響,但歌聲卻更分明地鑽入她的耳朵,令她漸失觸覺,劍一會兒握在自己的手上,一會兒又像消失了。
忽然急速的風聲,像是一條蛇向她猛彈了過來。
百亞迎著響聲來處揮出劍去,「啪」,什麼纏在她的劍上,隨即手腕也被冰涼的東西所繞住。
她只覺得有力量將她向一側猛地拉去,她猛一抖劍,削斷了纏劍的索,但自己也摔下馬來,立刻地面上有無數分不清是蛇還是長藤的綠生物躥了出來,纏上她的身體,百亞驚叫起來。
那些魔藤將百亞死死地縛在地上,像一塊長滿樹根的白石。霧漸漸散去,一個精靈女子從霧裡走了出來。
「將將麗斯?」百亞喊出了她的名字。
「銀月光華的女劍士,」將將麗斯臉上沒有微笑,「你的騎士為什麼要你來制女神的眼淚?難道他不惜觸怒精靈族,就是為了銀瓶公主的眼淚?」
「這與你有什麼相干!」百亞憤怒地說,「我也不知道這葯和你們的銀瓶公主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給我們精靈族和我帶來了羞辱!」將將麗斯大聲說,「我不會讓你們用銀瓶公主的眼淚來做葯,把它交出來。」
「你怎麼知道這些?」
「你們以為找一個遠在幾百里外其他部落的老醫祭就能瞞過我們?有人要制女神之淚這樣的大事,精靈信鳥早就傳遍了所有醫祭的窗口!」將將麗斯逼上前,「交出來!」
「沒有!我早就用信鳥送回去了。」
將將麗斯冷笑著:「你以為你能騙過我?」她念動咒語,魔藤猛地向兩邊收去,拉開百亞的雙手。將將麗斯上前,從百亞身上搜出了那個小瓶。
「這神葯永遠只能屬於精靈族所有!」女醫祭握緊那水晶瓶,一腳踢開百亞的長劍。再次念動咒語,忽然樹上有長藤垂下,縛住了百亞的雙腳,把她倒掛了起來。
「當初你們把我吊在樹上的恥辱!今天也讓你嘗一嘗。希望你的騎士找到你時,你還沒有被吸血蝶吸干或是被巨蚊咬成豬頭!」將將麗斯轉身離去。
「笨蛋!」百亞暗罵著,她看著地上的長劍,一揮手,那劍忽然自己跳了起來,飛回了她的手中。那是一個二十級以上劍士都會用的基本收劍技能,從小未出過精靈之森的將將麗斯完全不具備對付劍士的經驗,才會把長劍留在地上。百亞再收腰劍向上一划,割斷魔藤,一個翻身落下地來。
將將麗斯聽到聲音回頭,銀光一閃百亞已縱到了她身邊,一手扭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將劍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將將麗斯的手腕被百亞扭住痛得直叫,再也念不出一個咒語。百亞腳下一掃把她絆倒在地,扯過樹藤將她綁了起來。一邊用劍頂著女醫祭的咽喉,一邊從她手上搶回了那水晶瓶。
「你完了……」百亞晃著那個小瓶,得意地說,「但願你的族人找到你之前,你還沒有被怪獸吞掉或是被巨螞蟻抬走……而且,這是你第二次襲擊銀月光華武士了,我回去一定讓騎士踩平你的部落!」
「這完全是我自己做的事!和我的部落無關!」將將麗斯在地上掙扎叫著,但百亞的劍尖在她眼前晃動,使她不敢再念出咒語。
百亞想了想,決定將女醫祭帶給騎士處理,她把將將麗斯搭上馬背,向前奔去。
然而她忘了問將將麗斯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來到這兒的。
天空的綠翼大鳥打了一個旋兒,向精靈族部落飛去。
營帳中,火堆熊熊地燒著。騎士舉著那瓶晶瑩的女神之淚,怔怔出神。
「斯坎拿之咒?這似乎是記載在古卷上的一個咒語。」他忽然站了起來,「也許我需要去一趟精靈部落,尋找羅恩。」
「我剛和精靈族的女醫祭動過手,他們似乎因為一些莫名的理由而仇視我們。」百亞說。
「可以理解。他們認為我用米米尤里亞公主的眼淚來製藥是一種侮辱,但現在我顧不得那麼多了,我必須去找到羅恩。」
「不,你不必去,太冒險了。我和里德可以偷偷地潛入,把羅恩叫出來。」
此時的精靈部落,族人們擁著哭泣的將將麗斯回來,憤怒地向木屋中的人們大喊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羅恩衝上去問將將麗斯。
「是因為我收到了優愛湖邊老醫祭的傳信,說人族武士帶了銀瓶公主的眼淚去要求製成『女神的淚水』,我一氣就衝去搶……可他們……太可氣了!」將將麗斯抓著羅恩的手臂哭成淚人。
「拿起武器吧,為了我們美麗的米米尤里亞的名譽,為了精靈族的尊嚴,我們不能容許人族用羞辱我們的聖潔公主所帶來的眼淚來製藥!」精靈們憤怒地喊著。
「他們製成那藥水了……」羅恩想,「所以,他們還會來找我的。」
百亞和里德偷偷潛進精靈的部落,想尋找機會給羅恩傳信。精靈部落卻像是都在午睡一般,分外安靜。
「他們去哪兒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