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拉培德
比武場上的大混亂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阿依古氣得雙腿發抖,來自各國的戰士們沒有一點對依亞的敬意,甚至把這場本是神聖的建軍當成一場好戲。
老帥畢斯麥憑著他的個人威信與能力總算制止了混亂。他明白由於阿依古的失信與偏私,各國趕來的武士們對這支未來的軍隊失望。而西陸各國的王公貴族們不願依亞藉此成為西大陸的盟主,都不來捧場,許多優秀的騎士也沒有來參加,而是在本國加緊訓練防備依亞的軍隊。這次銀月光華軍的重建,由於各國的私心,遍選天下英雄已成為一句空話,雖然縛狼者傑米拉達表現出了服眾的氣勢,卻因為暗箭而受傷,若不能儘快找出破壞者,建軍大典已崩散在即。
作為皇家騎士團長,阿華依本該出現在制止混亂的現場,但這位心靈脆弱的青年卻一心想著如何消失的事情。他應該如何寫那封留給耶芙的信呢,「親愛的耶芙,我受傷的心無法再面對你如陽光的笑容……」不,還是瀟洒點,「親愛的,也許你近期不會想見到我,我也將去進行一次遠行,未來會有一位強大的騎士帶著海外極地最美的玫瑰回到你身邊……」
阿華依正在構思,一匹快馬衝到了他的身邊,馬上正是他想見又怕見的美麗的耶芙。
「懦夫,渾蛋!」阿華依剛一抬頭,還沒想到做出什麼樣的表情,耶芙的手套就已經砸到了他的臉上。阿華依被砸得愣住,不知是否該像個多情騎士那樣對接住的帶著女孩芳香的手套深深一吻,可看這丟來的勁頭也不像是愛的信物。耶芙下馬衝到阿華依的身邊,臉龐氣得通紅:「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輸了就認輸,為什麼要暗中射傷他?」
阿華依覺得一個霹靂打下來,渾身發麻:「我,我哪有?」
「我父親查看過了,那支箭難道不就是皇家騎士們的弩箭嗎?我本來還不相信你會這麼做,可是你真的像個賊似的躲在這裡……」
「我……你居然認為我會這麼做……」阿華依開始由震驚變得憤怒,「我,我的弩根本就沒有帶在身上。」
「當然,它就丟在你身旁的草叢裡,你為什麼不把它藏好一點?」
「啊!誰幹的!」阿華依轉頭一看,立刻蹦了起來。
「好啊……真是個光明勇敢的騎士……你最好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去東大陸也好,去海上也好,離我遠遠的,我不要再看見你這張虛偽的臉!」耶芙氣得發抖,跺腳轉身上馬,一陣風般離去了。
「消失?」阿華依怔怔站在那裡,剛才破裂出縫的心現在完全崩成兩半了,「我是打算走,可她居然先叫我消失……」他手中捏著姑娘的白蕾絲邊手套呆立著,「她先叫我消失……」
騎士低下頭,舉起耶芙的手套看著,先在戰場失敗,又在情場失敗,一個男人所能受的打擊在同一天讓這個可憐人全部體會到了。他忽然想把手套按在臉上大哭一場,但那是不能讓人看見的。阿華依忽然上馬狂奔,他衝出了城市,穿過了平原,跨越了山谷,蹚過大海,跑到那傳說中的極地冰原,才突然跪倒在冰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了出來。天地間再沒有其他人,他是冰荒天地中的一個小點,只有神聽得到他的委屈。
當騎士哭完,身邊的寒冰消去,他抬起頭,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從沒踏上過什麼冰原。甚至眼中連一點淚也沒有,耶芙的背影還尚在遠處。
「是我心中的想像啊,」阿華依想,「居然如此逼真呢!」
「哭過之後是不是好一點了?」忽然一個老者寬厚的聲音說。
阿華依猛回頭,一個穿著樸素的褐布袍的老人正笑著看著他,面容慈祥,眼神中有著容納天空的博大。
「可是……我沒有……我只是在心裡……你怎麼會知道我心裡在哭泣?」阿華依摸摸臉,確信並沒有一點淚流出來過。
「我是一個牧師,幫人們解除心中的負擔,重新樹立對神和生命的信仰是我的使命。所以有時候,我會幫助人進入一個夢境,使他釋放自己內心的痛苦,去過一次極地後,你不會再想逃避了吧?」
「可是敬愛的老人,作為一個失敗的騎士,我已經沒有臉面再留在這裡了,不死纏爛打,能知趣而不失風度地離開,也是一個騎士的素質之一。」
「可是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姑娘因為對你的誤解而痛苦地顫抖,那不僅是失望,還有傷心,」老者轉身看著耶芙遠去的方向笑著,「如果她不是在心中如此重視著這個人,她又怎會在轉身離去時淚流滿面?」
「真的?您看見了?她真的轉身後哭泣了?」
「我這麼一大把年紀,閱過無數人世人心,相信我吧!」老者笑著。
阿華依覺得身體重新熱了起來,恨不得現在就追上去,「謝謝您,您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有著拯救人心的熱忱力量,我現在真正從冰原上回來了。」
「呵呵,對了,阿華依又回來了,請記住時時警醒不要因為痛苦迷失了你的靈魂,要時刻向天主尋求智慧,你會得到力量。不過,你就打算這麼去找她嗎?」
「我的確還想先澄清我自己,不過……」
「我會幫助你,」老者說,「我一直注意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我相信那個搗亂者就在那邊的樹林之中。」
「什麼?在耶芙跑去的那片樹林?」阿華依立刻跳上馬疾馳而去。
老者看著騎士遠去,開心地微笑著:「英雄救美!很好,世間的一切都在我手中運轉。」
耶芙一個人偷偷奔入森林哭泣,卻沒有發現一個黑影悄悄來到了她背後。這個影子穿著黑袍,腰中挎著彎刀。
「呃……其實……你用不著太傷心。」黑影說。
「你是誰!」耶芙驚得撥轉馬頭,但馬猛地跳了一下,把她摔在地上。
黑影並沒有上前扶她的意思:「這一切不過是個小惡作劇,我只不過是不喜歡地上人的集會開得太風光,他們亂成一團的樣子才是我喜歡的。」
「地上人?你是誰?」耶芙痛得一時爬不起來。
「我當然就是你們害怕的稱作魔人的那一種了,哈哈,我最喜歡你們聽到這個名字時那嚇得發抖的樣子!」
黑影一下跳到耶芙身邊:「怕了吧?發抖沒?」他彎下腰看著,「唔,身材很好,做標本的好材料……」
「救命啊!」耶芙扯開嗓子大叫。
這時一位騎士衝進了森林:「惡賊,光天化日……啊不,暗無天日之時,安敢欺辱少女?看我聖劍騎士的厲害!」
黑影和耶芙都吃驚地抬頭看著這個高頭大馬上的騎士,奇怪的是他嘴上喊著騎士小說里的套詞,手腳卻在馬上極不協調地亂晃,連腰裡的劍柄都抓了幾次抓不到。
「我的詞說得不錯吧,可你動作能不能配合點?」康德埋怨著背上的頭顱莫卧兒。
「見鬼,我又看不見劍柄在哪兒!你就不能低頭瞄瞄?」莫卧兒沒好氣地說。
「你能在那麼老遠看見有美女,就摸不到一個劍柄嗎?喂,錯了,渾蛋,那不是……鬆手……」
黑影好奇地看著馬上這個演獨角戲的騎士:「你剛才的說辭是來自《松林騎士團》中聖劍騎士林中救城堡主的女兒那一場嗎?那下面我該說什麼?對了……哈哈哈!什麼人,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俺是這森林之主,進了森林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
「咦,你也看過那小說?我是聽來村裡的吟遊歌者講過的,但沒聽過後半段,後來聖劍有沒有被毒公主害死啊?」
「唔……讓我想想……他好像因為得到一個聖杯而百毒不侵……哦,不對,那是《海洋之王》……」
「你們是不是一夥的啊?」耶芙趴在地上忍著腰痛沒好氣地問。
「男人討論小說時女人少插嘴!」黑影上前一腳踩在耶芙背上。
「天哪,虧你看過那麼多騎士小說,這一腳你也踩得下去?」康德大罵。
「那又怎樣?我是魔族哎,我不凶一點,小姐愛上我了,你們騎士還混什麼?」黑影譏諷道。
「這油腔滑調好熟悉啊……看招!」康德終於爭取時間抽出了他的劍,縱馬向黑影奔去。
黑影輕鬆地閃到一邊,舉刀就刺向康德的腰間。
忽然他發現康德背後又伸出了幾隻長手來,抓住他後背一把甩了出去,撞在松樹上。
「怪物……怪物啊……」黑影爬起來,摸著後背,發現還受了傷,像是那手上長了牙齒。
「他怎麼了?」康德納悶著。
「沒啥,我剛才親了他一下。」美女蛇妖卡夫娜咂巴著小嘴說。
「我好像中毒了……渾蛋……這種無賴騎士也被我遇到……走著瞧……雖然我最討厭這句台詞……」黑影聽見林外又有馬蹄聲,一縱消失在林深處。
康德想下馬對女孩進行親切慰問,卻忘了頭顱還沒有練習過下馬。於是耶芙抬頭看著這位騎士一下摔到馬下,又手腳亂伸地爬起來,然後一扭一扭張牙舞爪地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