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越了幾成廢墟的通道,站在一堆石塊上,眺望著歐散克塔和上面的無數窗戶。依舊有股邪氣籠罩在整座塔的周圍。積水現在幾乎已經全部消退了,不過,放眼望去依舊有許多的水窪還裝滿了水,上面漂著各種各樣的殘骸。裡面整塊平原是已經乾了沒錯,但
地面上還是蓋滿了泥濘,露出許多黑色的洞穴,到處都可以見到東倒西歪像喝醉酒一樣的柱子。在這個巨大破碗的邊緣,有許多地形被徹底改變的斜坡和小丘,像是經歷過一場巨大的暴風雨一樣。在那之後,則是樹人們入侵所選擇的翠綠色山谷。他們可以看見,荒原上有許多騎士小心翼翼地從北方走過來,他們已經逐漸往歐散克塔的方向靠近。
「那是甘道夫,還有希優頓和部下!」勒苟拉斯說:「我們過去和他們會合吧!」
「小心走!」梅里說:「如果你們不小心,可能會摔到洞穴裡面去。」
他們勉強跟著殘破不堪的道路走向歐散克塔,腳步一時間快不起來,因為地上所鋪的岩石都破碎不堪,布滿了泥濘。騎士們看見他們正在靠近,在岩石的陰影之下停了下來,等待他們一起會合,甘道夫騎向前去和他們打招呼。
「好啦,樹胡和我剛剛討論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也做了幾個計畫,」他說:「我們也好好地休息了一下,現在我們必須要繼續任務了,你們也都已經休息和用過餐了嗎?」
「是的,」梅里說:「不過,我們可是邊討論邊吞雲吐霧,但是,我們依然覺得這樣對付薩魯曼不夠狠。」
「是嗎?」甘道夫說:「我並不這麼認為,在離開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任務要做:我得要拜訪一下薩魯曼。或許這會很危險,甚至是徒勞無功,但這還是必須要做的。願意的人可以和我一起去。但請千萬小心!也不要鬆懈!這可不是放輕鬆的時候。」
「我要去,」金靂說:「我希望見見他,看看他是否真的和你長得很像。」
「矮人先生,你要怎麼分辨呢?」甘道夫問道:「如果他覺得有必要,薩魯曼在你的眼中或許會看起來和我一樣,經過了這麼多,難道你還不能夠了解他的邪惡嗎?好吧,或許我們到時候就會知道了,等下他搞不好不敢在這麼多人之前露面。不過,我已經說服所有的樹人離開他的視線,或許我們可以讓他走出來。」
「到底哪裡危險?」皮聘大惑不解地問道:「他會用箭射我們?還是往窗戶外面丟火焰?或者是他可以從遠距離對我們施法?」
「如果你們不小心提防的靠近,最後一個是最有可能的,」甘道夫說:「但我們實在無法推斷他到底能做什麼、會做什麼。被逼到角落的野獸是最危險的,薩魯曼還擁有許多你們連猜都猜不到的力量──小心他的聲音!」
一行人終於來到了歐散克塔之下,整座塔黑漆漆的,岩石閃著光澤,彷佛是潮濕的一般。這裡的岩石擁有許多面銳利的邊緣,彷佛剛經過斧鑿。在樹人的怒火爆發之下,歐散克塔唯一受損的痕◆,只有塔底附近的幾個裂縫和幾塊碎片。
在塔的東方,兩塊巨岩交會之處,有一座巨大的門;該處離地相當的高,門上則是一扇緊閉的窗戶,俯瞰著一座被鐵條所封閉的陽台。通往大門的則是二十七階寬大的石階,是用同一類黑岩雕鑿出來的。這是高塔唯一入口,上面的許多窗戶從遠方看來,像是獸角之上的許多小眼。
在樓梯前甘道夫和國王雙雙下馬。「我先來,」甘道夫說:「我曾經來過歐散克,知道這裡的危險。」
「我也去,」國王說:「我已經很老了,不再懼怕任何的危險,我希望能夠和折磨我這麼久的敵人談談。伊歐墨可以跟我來,免得我這雙老腿不爭氣。」
「就這麼辦!」甘道夫說:「亞拉岡應該跟我來,其他人都在樓梯口等。如果發生任何事情,相信他們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不行!」金靂說:「勒苟拉斯和我都想要一起去。我們分別代表的是各自的種族,我們要跟在你們後面。」「那就來吧!」甘道夫話一說完就爬上了階梯,希優頓走在他身旁。
洛汗的騎士們不安地坐在馬上,將階梯團團圍住,邊用擔憂的眼神看著高塔,害怕國王會遭到什麼危險。梅里和皮聘坐在樓梯口,覺得不被重視,而且還不怎麼安全。
「從門那邊一路踩爛泥就走了快半哩路!」皮聘嘀咕著:「我真希望可以悄悄地溜回守衛的房間!我們來這邊幹嘛?又不需要我們。」
甘道夫站在歐散克塔的門口,用手杖敲打著大門,門上傳來空洞的聲音。「薩魯曼,薩魯曼!」他用十分威嚴的聲音大喊道:「薩魯曼快出來!」
有一段時間毫無任何的回應。最後,門上的窗戶打開了,但裡面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是誰?」一個聲音說:「你們想要幹嘛?」
希優頓吃了一驚。「我聽過那個聲音,」他說:「我詛咒我聽到它的每一天。」
「巧言葛力馬,既然你已經變成薩魯曼的跑腿,就快去把他找來!」甘道夫說:「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
窗戶關上了,他們靜靜地等著,突然間,另一個低沈優美的聲音說話了,它的每字每句都如同音樂一般魅惑人心,不疑有他的人聆聽這個聲音,稍後多半什麼也記不起來;即使他們聽得懂,也只能發獃,因為渾身上下幾乎都沒了力氣。大多數時候他們只記得很高興聽見那聲音,只要是他說的話都一定無比睿智、極端的有道理,他們內心的慾望逼著他們必須立刻同意,才顯得自己很聰明。當其他人說話的時候,後者的聲音相較起來就顯得沙啞、粗魯不堪;而如果旁人膽敢指責薩魯曼的聲音,他們心中就會不由自主產生一股怒氣。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效力只有在薩魯曼說話的時候才會持續,當他對其他人說話時,他們會露出微笑,就像人們看穿魔術師的詭計時一樣。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光是聽過一次那聲音就足以讓他們迷失自我,對於被這聲音征服的人來說,不管他們走到天涯海角,那溫柔的聲音都會一直跟隨著他們,不停地低語、不停地呢喃……沒有任何人能不受到這話音的影響,只要話聲的主人還能控制這聲音,單單只是拒絕這聲音所下的命令,就必須要極強大的意志力才能辦到。
「怎麼樣?」那聲音問了一個非常有禮貌的問題。「你們為什麼要打攪我的休息?難道你們無論黑夜白天都不願意放過我嗎?」那聲音聽起來,彷佛是心地善良的人,因為受了無故的騷擾而感到悲傷。
眾人驚訝地抬起頭,因為他們都沒有聽見任何人靠近的聲音;接著,他們才發現有一個身影站在陽台上低頭看著他們。那是一名披著厚重斗篷的老人,旁觀者很難判斷那斗篷到底是什麼顏色,因為它的色澤會不斷變幻。他有一張長臉和飽滿的額頭、一雙極難測度的深邃黑眸,但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似乎受到極為不幸的對待和遭遇,還有些疲憊。他的鬚髮全是白色的,但在嘴唇和鬢角邊,依舊有著黑色的髮絲。
「看起來很像,卻又有所不同,」金靂嘀咕著說。
「不過你們畢竟都來了,」那溫柔的聲音說:「這其中至少有兩個人我認識。我太了解甘道夫了,他絕對不會來這邊尋求幫助或是解惑。但你就不同了,驃騎王希優頓,從你身上飄散的睿智風範和聰敏的外表看來,你依舊是個不辱及伊歐皇家的偉大君王。喔,偉大的賽哲爾之子啊!你為什麼以前不以朋友的身份前來?我非常想要見見你,親眼目睹這位西方最強大的君主,特別是在這幾年,我更是想要將你從那邪惡的饞言和誤解中解救出來!難道這已經太晚了嗎?即使我已經受到了這麼重的傷害,洛汗國的子民們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但我依舊想要拯救你,讓你從不可避免的滅亡末日中逃出。不要再繼續執迷不悟了,只有我可以幫忙你啊。」
希優頓張開嘴,彷佛想要說些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抬頭看著薩魯曼的面孔,和那雙幽深的黑眸,接著又看看身邊的甘道夫,似乎遲疑了一下子。甘道夫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沉默地站著,彷佛某個演員正在靜悄悄地等待上場表演的機會。驃騎們起初開始騷動,紛紛大聲讚揚薩魯曼所說的話,但隨後也像是一般中了魔法的人一樣,沉默下來。在他們眼中看來,甘道夫就從來沒有這麼尊敬、睿智的對王上說過話,甘道夫對待國王的態度實在傲慢自大又不敬。一道陰影划過他們心中,他們對未來極大的危險感到憂慮,或許驃騎國正在甘道夫的帶領下踏向滅亡,而薩魯曼則提供了一個救贖之路,讓他們沐浴在希望之光的懷抱中。氣氛越來越沉重──
打破這沉默的是矮人金靂,「這個巫師所說的話都是謊言!」他低吼著,邊握住腰間的斧頭。「在歐散克的語言中,協助代表的是破壞,救贖代表的是屠殺,任誰都看得出來,我們來這邊可不是為了向你卑躬屈膝的。」
「不要激動!」薩魯曼說,在那一瞬間,他的聲音似乎開始動搖,他的眼中有道光芒一閃即逝。「葛羅音之子金靂,我不是在對你說話,」他說:「你的家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