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男子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正閱讀著文庫本。但沒必要對這個識別物進行確認。因為這人是和新田同一組的本宮刑警,頭形削瘦到很容易分辨,烏黑的頭髮整個往後梳,而且細細的眉毛上還有一道五公分的疤痕。如果現在要他立刻扮成黑幫份子可說是輕而易舉,但這副尊容無論如何都無法成為飯店人。
本宮發現新田後,揚起嘴角莞爾一笑。
「這副模樣蠻適合你的嘛。怎麼樣,感覺如何?」
「糟透了。」新田隔著桌子,在他對面坐下。「老實說,我已經受不了了。可以的話,很想找個人來代替啊。」
本宮將文庫本放在桌上。因為包著書店的書套,看不出是甚麼書。
「你想想我們組裡其他人的長相,哪個像是飯店人員的臉?英語會話也都一竅不通。就這一點來說,你的外表不錯,又是歸國子女英文也沒問題。已經是既定事實了,你就別再羅哩叭唆了。」
「我只是發點牢騷嘛。」新田拿起文庫本,打開一看,竟然是《原子小金剛》的漫畫。
本宮從旁邊的包包里取出一本文件夾。「你看看這個。」
「這是甚麼?」新田接過文件夾,裡面貼著形形色色的人物照片。有大頭貼照片,也有證件照之類的照片,照片下方寫著姓名與三位被害人的關係。
「這都是目前為止和案情有關的人,一共有五十七張照片。」
新田明白這份文件的意義了。
「萬一照片里的人出現了,要徹底盯住對不對?」
「沒錯。不光是這裡,連緊急逃生門和飯店員工的通道口也有派人盯梢,大家都拿著同一份文件。」
「意思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嗎?」
聽到新田這句話,本宮嘴角一歪,將文件收回包包里。
「不管我們的盯梢再怎麼嚴密,要是犯人不在我們目前蒐集的名單里,那也沒有用啊。那傢伙會光明正大地進來。萬一讓他辦好住房手續進入房間的話,那我們就完全沒轍了。想調查誰是可疑人物也沒辦法。所以這次的偵查只能靠你們了。」本宮聳聳肩,露出苦笑。「不用我在這裡說大道理,組長應該說過甚麼話激勵你們了吧。」
刑警前輩的口氣里,帶著微妙的內疚與焦躁,或許是深感自己的無能為力吧。
「我十分明白任務的重要性喔。」新田站起身來。
根據關根給的平面圖,這層樓還有兩個地方有搜查員在盯梢。一個在洗手間旁邊,另一個就在櫃檯前面不遠。新田兩個地方都去看了一下。結果兩個地方都是見過一兩次面的人,對新田投以瞭然於心的眼神。他們當然應該已經知道,是哪些刑警假扮飯店人員進來卧底。
辦理住房手續的客人多起來了,櫃檯前面排起了人龍。可能是周末的緣故,放眼看去大多是情侶或攜家帶眷的客人,但看似商務人士的男性也很多。可能是來往機場的機場巴士站就在附近,也看得見外國客人的身影。
新田聽到旁邊有人說英語,意思是「還是老樣子啊」。轉頭一看,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金髮男子,拉著行李箱。
「還是老樣子?」新田以英文問。
金髮男子側首苦笑。
「我都是搭同一班飛機,但這個時間來,總是沒辦法迅速辦好住房手續。尤其是星期五,每次都這個樣子。」
「這樣啊?」
金髮男子詫異地看向新田。「你不知道嗎?」
「對不起,因為我還是個新人,今天只是來見習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能來這麼好的地方工作真是太好了。在我常去的飯店裡,這一家可是名列前五名喲。」
「謝謝您的誇讚。」
「那,你好好加油哦。我也要去加油排隊了。」男子說完,拉著行李箱走向隊伍尾端。
目送著外國人的背影,新田臉上自然地露出微笑。前五名的飯店──雖然和自己無關,但感覺挺不錯的。
就在此時。
聽到旁邊有人在叫「先生」。新田不予理會,但對方又叫了一次:「喂!先生!」新田轉頭一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胖男人一臉不爽地瞪著他。
「有甚麼事嗎?」新田問。
「就是這個呀!不能想想辦法嗎?」胖男人用雙下巴指向隊伍。
「您的意思是?」
「我在趕時間!六點,我和顧客約在這裡的日本料理店見面。在那之前我想先辦住房手續。」
新田看看手錶,差五分六點。照順序排隊的話,輪到他大概已經六點多了。
「用餐後再來辦理住房手續如何?」新田試著問。
「不先辦好住房手續的話,餐飲費不能附在住宿費里一起算吧?我也有很多情況要處理啊。快點想想辦法吧。」
「您這麼說,我也沒有辦法啊。因為其他人都按照順序在排隊。」
「我可是這間飯店的常客喔!」男子語帶威脅地說:「這次還預約了商務客房呢!」
「這是兩回事。我們不能只對你……,我不能只對您提供特別待遇。你也是成年人了,這點道理應該懂吧。」
胖男人瞪大眼睛,抬頭看著新田。
「你這是甚麼態度!你把顧客當作甚麼?」
「您的意思是顧客就可以不管規矩──」
「這位先生您好。」隨著招呼聲,一個黑影出現在新田左邊。下一秒鐘,他的眼前已經是山岸尚美的背。「請問發生了甚麼事嗎?」
「還有甚麼事!這傢伙是怎樣啊?」
胖男人語氣激動地說出自己的要求,以及對新田的不滿。但是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完全不得要領。
「原來是這樣啊。您在趕時間的時候,真的非常對不起您。」但是令人驚訝的,山岸尚美居然聽得懂,還向胖男人鞠躬致歉。「這樣的話,我們會先準備好住房手續,您請儘管到日本料理店去。等準備好了之後,我們會把房間鑰匙和住宿登記表送去給您,到時候您只要簽個名就行了。」
「我去餐廳等沒問題吧。」男性客人臭著一張臉問。
「當然沒問題。不過恕我冒昧,能否請問您的尊姓大名?」
確認了男性客人的姓名後,山岸尚美回頭看著新田,低聲地說:
「請你到櫃檯的後面去。我等一下也會過去。」
新田點點頭,狠狠瞪了一眼男性客人。看到對方被他突來的一瞪嚇得身體往後仰,新田於是轉身離開。
打開櫃檯後面的一扇門,進入後面的辦公室。不久,山岸尚美一臉兇巴巴地進來。
「新田先生,你不可以那麼做。」語氣尖銳刺耳。
「我做了甚麼嗎?是那個客人有問題吧。」
山岸尚美緩緩地眨眼睛,一邊搖頭。
「客人沒有問題。因為趕時間想快點辦理住房手續,可是卻又辦不了,這種時候會想請我們幫忙很正常吧。」
「可是其他客人都乖乖地在排隊啊。只給發牢騷的客人特別待遇,這算甚麼?就算對方是客人,不對的事情就應該跟他說不對吧?」
於是山岸尚美以她的丹鳳眼,直勾勾地看著新田。
「新田先生,我請問你。警察的工作是在取締做了壞事的人吧。那麼,你用甚麼標準來判斷行為的對錯呢?」
新田回看她的臉。
「我不知道你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何在。對錯的區別,只要在正常環境長大的人都有常識可以判斷吧。」
山岸尚美高傲地抬起下巴,淺淺一笑。
「那我請問你,以前開車的時候用手機也不會被取締,但是現在不一樣。還有后座的安全帶,以前不系也沒關係。原本沒有不對的事,但不知不覺中卻變成不對了,這不是很奇怪嗎?」
「你這是狡辯。改變的是法律,是規則變了。所以我說的是不遵守規則,也就是違反規則是不對的。」
「那也可以這麼說羅,警察是以能否遵守規則來判斷對錯,沒錯吧?」
「嗯,算是吧。」新田搔搔鼻翼。
「既然這樣,我們也是一樣。我們飯店人也非常重視規則。」
「是嗎?那你為甚麼不叫剛才那個客人遵守規則?自己晚來是自己的錯,應該照順序排隊這才是規則吧。」
但山岸尚美卻搖搖頭。「沒有這種規則。」
「你說甚麼?」
「規則是顧客定的。聽說以前的棒球,有評審宣稱自己就是最高原則,說得真好。在飯店裡,顧客就是最高原則。所以顧客不可能違反規則,而我們必須遵從顧客定的規則,而且是絕對。」
新田瞠目結舌,頓時為之語塞,只能搔搔他剛剪短的頭髮。
「你的意思是顧客就是神,絕對不能忤逆。可是如果要對顧客的任性照單全收,根本沒完沒了吧。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提出任性要求,不就無法收拾了?」
「這時候想辦法解決就是我們的工作。要是每位顧客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