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圍爐

傑米正要坐起身。

「孩子,慢著點,你感覺怎麼樣?」伊恩把傑米的肩膀按在床墊上。

「我覺得很好,為什麼每個人都在這兒?我不記得」

「你生病了,別動,讓我們繼續給你治療。」

「我能喝點水嗎?」

「當然可以,孩子,給你。」

醫生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著傑米。

我幾乎說不出話來,喉嚨因快樂而緊繃。「是止痛藥的作用,」我咕噥著,「這葯棒極了!」

「為什麼傑萊德夾著莎倫的頭?」傑米小聲問伊恩。

「她心情不好。」伊恩對傑米說得很大聲,故意讓別人聽見。

「千萬別動,傑米,」醫生告誡他,「我們現在要為你的傷口消毒,好嗎?」

「好。」傑米回答得很小聲。他注意到了醫生手裡的手術刀,警惕地看著刀。

「如果你感覺到這個,就告訴我。」醫生說。

「如果疼的話。」我修正道。

醫生技術嫻熟,敏捷而輕柔地用手術刀划過病變的皮膚。我們瞥了傑米一眼,他正抬頭注視著漆黑的天花板。

「感覺很奇怪,」傑米說,「但不覺得疼。」

醫生暗自點了點頭,又把刀切了下去,划出一個十字,鮮紅的血液和暗黃的膿水從切口處流了出來。

醫生的手術剛做完,我就把消毒劑來回噴在流著血的十字形切口上。消毒劑附著在流出的分泌物上,有害的黃色膿水好像在輕輕地噝噝作響。膿水開始消退,就像肥皂泡沫被水霧驅散了。它融化了,我身邊的醫生急促地呼吸著。

「看那兒。」

為了起到更好的效果,我噴了兩次那塊地方。暗紅色的淤血已經從傑米的皮膚上消失了,留下的僅僅是人體血液的那種正常紅色。

「好了,修復素。」我喃喃自語。找到了那罐葯,把小噴嘴對著他皮膚上的切口。清澈的液體滴了進去,包起裸露的皮膚,閃著微光,修復素噴到的地方都止住了血。我把罐子里一半的液體都倒在了傷口上,劑量肯定比實際需要的多出一倍。

「好的,幫我把傷口邊緣聚攏,醫生。」

此刻,醫生目瞪口呆。他按照我說的做,用兩隻手分別聚攏兩條傷口的邊緣。

傑米笑出聲來:「痒痒的。」

醫生瞪大了眼睛。

我把癒合膠抹在十字形的切口上,心滿意足地看著傷口邊緣融合在一起,然後蛻變成粉紅色的肌膚。

「我能看看嗎?」傑米問。

「讓他起來吧,伊恩,我們差不多好了。」

傑米用胳膊肘撐起身子,他的眼睛明亮而好奇,汗涔涔、髒兮兮的頭髮亂成一團。和他散發著健康色彩的皮膚相比,這樣的頭髮顯得格格不入。

「看,我把這個抹上去,」我說著,用手上亮晶晶的粉末揉搓他的疤痕,「這個讓傷疤變得很淡,就像這樣。」我給他看我手臂的傷疤。

傑米笑了:「但疤痕不是能吸引女孩子嗎?小漫,你哪裡弄到這個東西的?就像魔法一樣。」

「傑萊德帶我去偷來的。」

「真的嗎?那太棒了。」

醫生沾了點我手上殘留的粉末,然後把手指伸到鼻子下面。

「你真應該看一看,」傑萊德說,「她太不可思議了。」

我驚訝地聽見他的聲音就來自我背後。我環視四周,下意識地尋找著莎倫,恰巧看見她淺紅色的頭髮,她正要離開房間,梅姬就在她後面。

多麼傷心,多麼恐怖,心中充滿如此的深仇大恨,連孩子的痊癒都不能讓你高興起來人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她徑直走進醫院,直接走到那裡的異族人身邊,叫他們給她療傷,真是無所畏懼。後來,當他們轉身離開後,她就把那裡洗劫一空!」傑萊德把故事講得驚心動魄,傑米也很喜歡這個故事,笑得合不攏嘴,「帶著足夠我們所有人用很久的藥品,她是從那裡走出來的。開車離開時,她甚至朝接待台後面的那個討厭鬼招了招手。」傑萊德笑了。

我沒有能力為他們做這些。梅蘭妮突然覺得很懊悔,你對他們的價值比我大。

噓,我說,現在不是傷心或妒忌的時候,只應該高興。沒有你,我就不會在這兒幫助他們,你也救了他們。

傑米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實際上,沒有那麼精彩。」我告訴他,他握住我的手,我緊緊握住他的手,心裡洋溢著感激和愛,「這很簡單,畢竟,我也是個討厭鬼。」

「我不是說」傑萊德正要道歉。

我微笑著揮揮手。

「你怎麼解釋臉上的傷疤?」醫生問,「他們難道沒有懷疑為什麼你沒有」

「當然,我必須要有新的傷口。我很謹慎,沒讓他們懷疑什麼。我告訴他們我摔倒時正好被手裡的小刀划到,」我用胳膊肘推了推傑米,「誰都有可能遇到這種事。」

現在的我情緒高昂,好像每樣東西都由內而外散發著光芒——衣服、臉孔甚至牆壁。房間里里外外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表示懷疑,但那樣的議論不過是我耳中的嗡嗡聲——就像鐘被敲擊過後的餘音。空氣中閃爍著微光,一切看起來都像是虛幻的,除了我愛的那個小圈子。傑米、傑萊德、伊恩和傑布,在這一美妙的時刻里,甚至還包括醫生。

「新的傷口?」伊恩的語調平緩。

我注視著他,他眼裡的怒氣讓我一驚。

「必須這麼做,我要藏起我的疤痕,還要學習怎麼治療傑米。」

傑萊德舉起我的左手腕,用手指輕揉著手腕上方几英寸處的淡淡粉色線條。

「太可怕了,」他說,嚴肅的口吻里立刻不見了剛才的詼諧,「她差點沒把她的手砍下來,我以為她再也不能用那隻手了。」

傑米害怕地睜大眼睛:「你自己劃傷了自己?」

我又緊緊地握了握他的手:「別擔心——沒那麼嚴重,我知道很快就能治好的。」

「你真應該看一看。」傑萊德低聲重複道,還在輕揉著我的手臂。

伊恩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感覺很舒服。他的手停留在我的臉龐,我靠過去依偎在他手上,我想也許是止痛藥或僅僅是救活傑米的喜悅讓我覺得一切都溫暖而閃耀。

「你別再出去冒險了。」伊恩低聲說。

「她當然會再出去的,」傑萊德說,驚訝地放大了嗓門,「伊恩,她簡直太神奇了。你一定要親眼看到才會明白,我才剛剛開始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可能性?」伊思的手順著我的頭頸滑到肩膀,他把我拉到他身邊,遠離傑萊德,「她會付出什麼代價?你差點讓她砍下自己的手?」他手指彎曲,蓋住我的肩關節。

這樣的怒氣不屬於我心中的溫暖。

「不,伊恩,事情不是那樣的,」我說,「這是我的主意,我必須這樣。」

「這當然是你的主意,」伊恩咆哮道,「你會做一切碰到這兩個人的事情,你就毫無限度,但傑萊德不應該讓你」

「伊恩,還有其他辦法嗎?」傑萊德反駁道,「你有更好的計畫嗎?你認為如果傑米死了,而她毫髮無損地活著,她會更快樂嗎?」

我聽見這個可怕的想法,嚇得縮了回去。

伊恩回答的語氣少了些敵意:「不,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可以坐在那裡看著她對自己那樣做。」伊恩厭惡地搖了搖頭,回答的時候,他聳起了肩膀,「什麼樣的男人」

「務實的男人。」傑布打斷了他。

我們都抬起頭,傑布俯看著我們,他手裡拿著一個碩大的紙板箱。

「這就是為什麼傑萊德最善於弄到我們需要的東西。因為他敢做必行之事,或有勇氣旁觀必行之事,即使有時旁觀比實行還要困難。」

「現在,我看早就過了晚飯時間,快要到早餐時間了。不過,我想你們當中有幾個人好久沒吃東西了吧,」傑布繼續說道,他在毫不掩飾地轉換話題,「孩子,餓了嗎?」

「嗯,我不確定,」傑米表示同意,「我感覺空空的,但不覺得難受。」

「是止痛藥的作用,」我說,「你應該吃點東西。」

「也要喝點東西,」醫生說,「你需要補水。」

傑布把笨重的箱子扔在床上:「我認為今晚我們也許該慶祝一下,隨便拿。」

「哇,太好了!」傑米說,他在箱子里亂翻,裡面裝的是徒步旅行者吃的那種脫水乾糧,「通心粉,太棒了!」

「我要蒜香雞塊,」傑布說,「我太想念大蒜的味道了——雖然,我猜沒人想念我嘴巴里的大蒜味。」

他咯咯地笑出聲來。

傑布準備了飲用水和幾個攜帶型火爐,人們聚到了一起,簇擁在狹小的空間里。我夾在傑萊德和伊恩中間,我把傑米抱在膝蓋上。儘管他的年紀已經不適合這麼坐了,但他沒反對,他一定察覺到了我們兩個多麼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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