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成功

妮茨菲爾治療師和蔚藍一起進了門。治療師遞給我一杯水,杯子很高。水不像剛才那麼冷——我的手指卻已冰涼,恐懼使然。皮膚黝黑的老婦人也有東西給我,她遞給我一塊扁平的長方形物體,上面還有個柄。

「我想你應該想看一下。」妮茨面帶溫暖的微笑。

我緊張的情緒得到了釋放,沒有懷疑或恐懼。來自這些忠於職責的靈魂,只有更多的關懷。

蔚藍給了我一面鏡子。

我舉起鏡子,差點叫出聲來。

我的臉看起來和記憶中在聖地亞哥時一樣,那張與生俱來的臉,右臉顴骨上的肌膚光滑粉潤。仔細看的話,右臉比晒黑的另一半臉更白皙粉嫩一些。

這張臉屬於漫遊者,屬於靈魂。它屬於這裡,這個沒有暴力和恐怖的文明之地。

我明白了為什麼對這些和善的生物說謊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因為和他們說話很自在,因為我理解他們的交際習慣和規則。我的謊言可以也許應該成為事實,我應該在某個地方履行天職,在大學裡講課也好,或在餐館裡端盤子也好。那會是平靜輕鬆的生活,好處更多。

「你覺得怎樣?」治療師問道。

「我看起來棒極了,謝謝你。」

「我很高興幫你治療。」

我再次審視自己,看到了美中不足的細節。我的頭髮很凌亂——髒兮兮的,長短不齊,毫無光澤——這應當歸咎於自製肥皂和營養不良。雖然治療師擦乾了我頭頸里的血跡,但頭頸上沾著暗紫色的塵垢。

「我想是時候暫停野營旅行了,我要好好洗個澡。」我低聲說。

「你經常野營嗎?」

「最近,一有空就去野營,我好像捨不得離開沙漠。」

「你一定很勇敢,我覺得在城市裡更舒服。」

「不算勇敢——興趣不同而已。」

鏡子里,我的眼睛呈現出常見的淺褐色光圈。最外圈是深灰色,然後是一圈苔蘚綠,再下面,瞳孔外緣是圈焦褐色,瞳孔里微微閃動的銀色折射並放大了外面的光線。

傑米?梅兒焦急地問,她開始感到緊張。我在這裡太過愜意。她明白我有理由選擇面前的另一條道路,這個想法讓她害怕。

我知道我是誰。我告訴她。

我眨了下眼,然後回頭看我身邊這些友善的人。

「謝謝你,」我再一次向治療師道謝,「我想回去的路上我會更好。」

「現在很晚了,如果你願意,可以睡在這裡。」

「我不累,我覺得活力充沛。」

治療師露齒而笑:「止痛藥的作用。」

蔚藍扶我走進接待區,我跨過門檻時,她把手放在我肩上。

我心跳加速,她注意到我的背包了嗎,原來是扁扁的,現在鼓了起來?

「要更加小心,親愛的。」她說著,拍拍我的手臂。

「我會的,再也不在黑暗中徒步旅行了。」

她笑著回到她的桌子。

我穿過了停車場,即便如此,還是保持著穩定的步伐。我想奔跑,如果治療師看到柜子裡面少了東西,她會怎麼做?過多久她才會發現柜子空了一半的原因?

車還在那兒,停在兩盞路燈中間的黑暗地帶。車看起來是空的,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它當然應該看起來是空的,問題就在這裡,但我的呼吸平靜不下來,直到可以隱約看見車后座里毛毯下面的黑影。

我拉開車門,把背包放在副駕座上,包落在座位上發出的咔嗒聲讓人心裡踏實,然後我爬進車裡,關上車門。如果砰的一下用力關門,不合情理,我剋制了這樣做的衝動。

「你還好吧?」一關上門,傑萊德就低聲問道,他粗魯的聲音透著緊張和焦慮。

「噓,」我盡量不動嘴唇說話,「等一下。」

我駛過明亮的出口,向朝我招手的蔚藍揮了揮手。

「交新朋友了?」

我們到了昏暗的公路上,沒人能看見我了。我沉沉地倒在座位上,開始手舞足蹈起來。現在可以這麼做了,因為已經結束了,因為我成功了。

「所有的靈魂都是朋友。」我的聲音不溫不火。

「你沒事了吧?」他追問道。

「我康復了。」

「讓我看看。」

我伸出左臂給他看手上那條粉紅色的細線。

他驚訝地吸了口氣。

毛毯沙沙作響,他坐起身,爬過座位間的空隙。他把背包推到一邊,坐定後把包放在自己腿上,掂量著裡面的分量。

我們經過一個路燈的時候,他抬頭看我,驚訝不已。

「你的臉!」

「當然,臉也痊癒了。」

他舉起手,停在我的臉頰邊,將信將疑:「疼嗎?」

「當然不疼,就好像從來沒受過傷一樣。」

他的手指撫摸著新生的皮膚,皮膚一陣刺痛,只是因為他的觸碰,接著他回到正題。

「他們懷疑你了嗎?你認為他們會通知獵人嗎?」

「不會的,我告訴過你,他們不會懷疑的,他們甚至沒有看我的眼睛。我受傷了,他們就幫我療傷。」我聳聳肩。

「你拿到什麼了?」他一邊問,一邊解開背包的束帶。

「對傑米有用的東西如果我們及時回去」我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儀錶板上的鐘,儘管上面顯示的時間毫無意義,「還有些葯以後備用,我只拿了我知道作用的葯。」

「我們會及時到家的,」他向我保證,他仔細看白色藥瓶上的字,「祛疤粉?」

「不是必需品,但我知道它的作用,所以」

他點點頭,翻著包里的葯,自言自語地咕噥著藥名:「止痛藥?有用嗎?」

我笑起來:「這葯很神奇。如果你捅自己一刀,我可以示範給你看開玩笑啦。」

「我知道。」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看不懂他的表情。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好像被什麼東西怔住了。

「怎麼了?」我說的笑話不至於那麼糟糕。

「你做到了。」他的語氣無比驚訝。

「不該是這樣嗎?」

「應該這樣,但我大概並不認為我們會做成。」

「你不認為?那為什麼,你為什麼讓我嘗試?」

他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輕柔地回答:「我覺得與其活著,卻失去那個孩子,不如冒死一試。」

一瞬間,我的喉嚨哽咽了,梅兒也激動得說不出話。那一刻,我們成了一家人,我們三個。

我清了清喉嚨,沒有必要沉浸在這種沒有結果的情感里。

「這很簡單,只要你演得自然,你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很有可能拿到葯。她的確檢查了我的頭頸,」我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傷疤,「你的疤看起來明顯是自己弄傷的,但用我帶來的葯,醫生就能治好它。」

「我懷疑我們中的任何一個都不能演得這麼自然。」

我點了點頭:「是的,對我來說比較容易,我知道他們期待什麼,」我暗自一笑,「我是他們中的一員。如果你信任我,我大概可以給你弄到世界上的任何東西。」我又笑了起來。是消失的壓力讓我變得嬉皮笑臉,但這對我來說的確有趣。他意識到了我會為他做同樣的事情嗎?世界上任何他想要的東西。

「我真的相信你,」他低聲說,「押上我們所有人的性命,我相信你。」

他已經把每個人的性命都託付給我了。他的,傑米的,還有其他人的性命。

「謝謝你。」我低聲回應。

「你做到了。」他驚訝地重複。

「我們馬上去救他。」

傑米會活過來,梅兒欣喜地說,謝謝你。小漫。

為了他們做任何事都可以。我告訴她,然後嘆息了一聲,因為這太真實了。

我們到達干河床後又重新繫上油布,換作傑萊德駕駛。他熟悉路線,而且開得比我快。他把我抱下車,把車開進岩石斷層下面極小的隱蔽處。我以為會聽到岩石與金屬碰撞的聲音,但傑萊德避開了。

然後我們回到吉普車上,汽車在夜色中飛馳。傑萊德得意揚揚地笑起來,我們在開闊的沙漠上顛簸,風吹散了他的笑聲。

「蒙眼布在哪兒?」我問他。

「為什麼?」

我看著他。

「小漫,如果你想要出賣我們,你早就有機會這麼做了,沒人可以否認你已經是我們中的一員了。」

我想了想他的話:「我認為還是有些人會否認這點,這樣會讓他們好受些。」

「你的『有些人』需要克服這種心理。」

我搖著頭,想像著他們會如何迎接我們。「回去並不容易,想像一下他們現在正在想些什麼,他們在等待的是·」

他沒有回答,眯起了眼睛。

「傑萊德如果他們如果他們不聽如果他們不等」我突然感覺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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