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卷 清 第三百六十四章 遜帝愛新覺羅·溥儀

清朝是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王朝,愛新覺羅·溥儀是這最後一個封建王朝的末代皇帝。愛新覺羅·溥儀的一生坎坷曲折,前半生,三歲登基,以後三度稱帝,在位時名義上唯我獨尊,事實上無異囚徒;後半生,由皇帝變公民,過上了一個正常人的生活,為中國人民做出了他所能做出的積極貢獻。

光緒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正月十四日,北京城裡醇王府邸,一位新生嬰兒呱呱墜地,這就是中國的末代皇帝——愛新覺羅·溥儀。

溥儀的父親載灃,8歲時承襲王位,長大後謹遵其父醇賢親王奕劻的遺訓,為人處事酷似其父。他所以能像第一代醇親王一樣成了皇父,卻不是因為像老醇親王那樣有一位皇太后的親妹妹做福晉,而是另有因由。

原來在戊戌政變後,光緒雖被囚瀛台,但只要他活著,對慈禧和頑固派們來說,就是一個潛在的莫大威脅。因此,他們想方設法要根除後患,結果由於洋人的干涉,未能如願。於是,慈禧決意利用「義和團」發泄胸中的悶氣,同時要使列強明白左右中國局勢的是她,而不是那個列強為了自身利益所極力維護的光緒。結果弄巧成拙,胸中悶氣未出自不必說,還險些被列強當做「禍首」加以懲辦。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八國聯軍統帥瓦德西公開要光緒五弟載灃前往德國,為克林德公使在義和團運動中被殺一事道歉,載灃到德國後,受到了德國皇室的隆重禮遇。再有列強對光緒的態度也還沒有改變。積數十年統治經驗的慈禧,深知「庚子事變」後的清王朝,內外諸事若違背了洋人的意願,後果不可逆料。因此,為緩解各方矛盾,確保自己的地位,慈禧覺得有必要覓一良策。這個「良策」很快讓她找到了:即為醇親王指婚,將心腹大臣榮祿之女嫁與載灃,以籠絡控制光緒及載灃。不過,這時她恐怕還沒有在醇王府里再造出一條「潛龍」的想法。促成醇王府飛出第二條「潛龍」的,應該說主要是慶親王奕劻和戊戌政變後飛黃騰達的袁世凱。

奕劻(公元1836年~1918年),愛新覺羅氏,乾隆第十七子之孫。為人貪鄙庸劣,精於投機鑽營之道。光緒一朝,由一名遠支宗室最低爵位的輔國將軍,累遷至親王。八國聯軍攻佔北京時,他奉旨議和,結好洋人,同時也為慈禧所看重,隨後即入值軍機處,並升到首席軍機大臣的高位上,兒子載振也做了工部尚書,父子同朝,顯赫一時,令王公大臣們側目。

袁世凱自戊戌政變為慈禧立了大功,從此官運亨通,扶搖直上,幾年時間由直隸按察使逐次升遷山東巡撫、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外務部尚書。在此期間,他不惜重資,買通了只要給錢連祖宗都可以賣掉的慶親王奕劻,借改革軍制擴編北洋新軍之機,使其成為京師重地的一個強大武裝集團,並採取種種手段,幾乎使北洋軍成了完全聽命於他一人的袁氏武裝。

奕劻的貪鄙庸劣、要錢不要祖宗,袁世凱的賄買新貴、暗建袁氏武裝,使慈禧有些不放心。於是,她借籌備立憲之機,上調袁世凱入值軍機處,意在收回袁世凱軍權。政治嗅覺十分靈敏的袁世凱,從自己的升遷調任中,也感覺到氣候有些異常,他這時感到自己遠不是西太后的對手,因此為長久計,不待慈禧下令,便主動交出了北洋軍權。作為一名漢族官員,袁世凱的這一舉動非但沒有使慈禧解除疑慮,反而使她預感到了某種可怕的威脅,這不但是對自己的威脅,而且是對愛新覺羅氏江山的威脅。這位統治中國近半個世紀的皇太后,雖已屆垂暮之年,對權力鬥爭並不糊塗。她深知袁世凱交出北洋兵權並非出自本意,其對北洋軍的實際控制能力,遠非朝夕能解除得了。至1908年秋,慈禧也大病纏身。就在這時,一個令她震驚的消息傳來:袁世凱怕西太后死在光緒之前,光緒再次執政將報復自己,因此正在策劃廢掉光緒,擁立奕劻之子載振為皇帝。為了愛新覺羅氏的江山社稷及子孫計,慈禧認為該是採取果斷措施的時候了。

經過再三權衡,慈禧終於拿定了主意。諭令慶親王奕劻前去察看東陵工程,同時將袁世凱的親信段祺瑞所部第六鎮北洋軍調離北京,令陸軍部尚書滿州貴族鐵良統轄的第一鎮進京換防。光緒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十月二十日,光緒帝病危,慈禧頒發了「醇親王載灃著授為攝政王」的懿旨,同時令將載灃年滿3歲的長子溥儀送進皇宮教養。從而為大清王朝的皇統接續做好了安排。

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光緒駕崩,慈禧面諭王公大臣:攝政王載灃之子溥儀,「著入承大統為嗣皇帝……著攝政王載灃為監國,所有軍國大事,悉秉予之訓示裁度施行……」這時慈禧並不知道自己也將緊隨光緒而去,二十一日這天,她「終日料理大事,至晚乃獲休息,雖極辛苦,而體力反較佳。翌日,仍於6點鐘起召見軍機與皇后、監國攝政王及其福晉即榮祿之女,談話多時,以新帝之名下一諭,尊皇后(光緒皇后隆裕)為太后」。不意午飯時分突然暈倒,醒後感覺異常,自知末日已至,急詔隆裕皇太后暨監國攝政王等,謂:「現予病勢危篤,恐將不起,嗣後軍國政事均由攝政王裁定,遇有重大事件必須請皇太后懿旨,由攝政王隨時請而施行。」做好了這樣的安排之後,慈禧才放心地歸天去了。她滿以為有光緒親兄弟攝政監國,有自己的親侄女裁決「重大事件」,大清王朝的江山就萬無一失了。

光緒、慈禧去世之後,經過半個多月的準備籌劃,王公大臣們擬定新帝於光緒三十四年十一月九日舉行「登基大典」,年號宣統,改明年為宣統元年。

溥儀自3歲稱帝成了「真龍天子」後,便像以往的皇帝一樣,再也聽不到別人呼喚他的名字。同、光二帝的后妃及他的祖母、親生父母都稱他「皇帝」,朝廷里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及後來他的師傅們呼他「皇上」,太監、宮女和乳母等叫他「萬歲爺」或「老爺子」。從這時起,他就被從不同側面培養和鑄造著「真龍天子」的特殊人格。太監們告訴他:地上萬物乃至頭上的藍天都是「皇上」的,天下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和奴僕。隨著年齡的增長,現實生活的灌輸使他逐步明白了:他衣食住行一切器物上的黃色,是惟「天子」才能享用的明黃色;在宮廷中,除了同治和光緒兩位先帝的后妃,所有的人見了他都要跪倒磕頭,不論是平輩兄弟還是親族中的長輩,也不管是鬢髮皆白的老者還是教他讀書的師傅,無一例外;他說「餓了」,有人為他喝令「傳膳」;他要睡覺,有人為他鋪床、洗腳;他要起床,有人為他穿衣、洗臉;他要解手,即有人為他端來大小便器具……總之,紫禁城的一切都是為他而設,城中所有人都得圍著他轉,在位3年如此,退位後享受民國優待12年間也是這般。耳濡目染,潛移默化,溥儀自幼年起就逐步樹立起天下唯我獨尊的信念。

就在古老的紫禁城按照傳統模式精心鑄造著大清王朝末代「真龍天子」的時候,整個大清帝國,卻早已成為一隻破爛不堪的漏舟,無論愛新覺羅氏如何使出渾身解數,也難以使其在中國歷史的長河中再前進半步,終於在辛亥革命的風暴中沉沒了。

溥儀登基稱帝後,遵照慈禧遺旨,由其父監國攝政王執掌朝政,如有重大難決之事,則須向隆裕皇太后請示辦法。然而,無論是監國攝政王還是隆裕皇太后,誰也不可能像慈禧生前那樣,隨意制定推行重大國策,決定文武朝臣乃至皇帝的命運了。

載灃執掌朝政後,迫於形勢,為了保住清王朝的統治,一面繼續推行慈禧生前確定的以立憲籠絡人心的政策,詔令加緊籌備立憲,一面實行加強皇室權力的方針,並立誓藉機報其兄光緒皇帝10載瀛台囚徒生涯之仇,殺掉袁世凱。雖然載灃宣布自己以監國攝政王身份親代全國陸海軍大元帥之職,令胞弟載洵、載濤分任海軍大臣和軍諮大臣,但卻指揮不動聽命於袁世凱的北洋軍隊;找滿族重臣商議殺掉袁世凱為兄報仇,不意慶親王奕劻以「殺了袁世凱,北洋軍造反怎麼辦」為由極力反對,只好請示皇太后,隆裕也別無良策。這時袁世凱的老朋友,英國公使朱爾典親自出面多次力保,最後只能以袁世凱患「足疾」為名,將其遣回河南彰德老家「養痾」了事。這既未能斬斷袁世凱同中央奕劻、徐世昌等滿、漢朝臣的聯繫,更沒有做到解除他對北洋軍的實際控制能力。監國攝政王意在保住清朝統治的種種措施和企圖,不但毫無成效可言,反而加速了清王朝走向墳墓的步伐。

宣統三年(公元1911年)八月十九日,革命黨人武昌首義成功,南方及西部數省聞風響應,辛亥革命風暴席捲了大半個中國。清廷派出的南下鎮壓革命黨人的北洋精銳,不聽滿族將帥號令。攝政王載灃萬般無奈,只好接受了奕劻、徐世昌等人的建議,重新起用袁世凱。老謀深算的袁世凱,以北洋軍為資本,以外國侵略勢力做靠山,巧妙地玩弄兩面手法,先借用資產階級革命黨人的力量脅迫清廷授予他軍政全權,否則即以「病未痊癒」為由,呆在彰德不肯出山;當軍政全權到手之後,又利用北京的清王朝、手中的武力和贊成共和的虛假許諾,誘迫以孫中山為首的革命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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