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新覺羅·福臨是清王朝的第三位君主,也是清王朝入關以後的第一個皇帝,他能登上帝位是清王朝各派勢力相互爭鬥與妥協的結果。
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八月十四日黎明,後金皇宮內紛紛攘攘,門外,兩黃旗精兵張弓挾矢,層層設防,一派兵戎相見之勢。五天前,清太宗皇太極突然病死,此時,諸王大臣們正為皇位繼承一事僵持不下。
競爭主要在皇太極的長子肅親王豪格和皇太極的弟弟睿親王多爾袞之間展開。
擁有皇長子地位又具有實力的豪格一派劍拔弩張、咄咄逼人。勢在必得,多爾袞、多鋒、阿濟格三兄弟戰功卓著又擁有兩旗實力,更是輪番上陣、毫不示弱,一場流血衝突眼看就要發生。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多爾袞提出擁立皇太極的第九子福臨繼位,由鄭親王濟爾哈朗和自己共輔國政。這一招確實厲害,選福臨作幼主,堵住了要求立皇子的兩黃旗大臣的嘴;提議濟爾哈朗作輔政,又攏住了其統轄的鑲藍旗人的心;據有兩紅旗的禮親王代善本沒有參加角逐的打算,自然順水推舟地表示贊同。多爾袞的折衷方案被各方通過了。
福臨就這樣被推上了皇位。從表面上看,他的登基很有些偶然性。但是,多爾袞自然有他的考慮:只有立幼帝,他才能真正掌握輔政大權,這樣,具有執政能力的皇長子豪格和年齡較大的皇子葉布舒、碩塞就均被排除在外。幾個年幼的皇子中,福臨的生母——永福宮庄妃是皇太極晚年最得寵的皇妃,子以母貴,福臨承繼皇位當最合先帝心意,諸王大臣對此自然也沒有異議。
崇德八年八月二十六日,福臨在瀋陽正式即位,第二年改元順治。此時,正值明朝李自成領導的農民起義軍攻佔了北京城,崇禎皇帝用一根繩索在景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在這歷史轉折的緊要關頭,降清漢人范文程上書為多爾袞出謀劃策,力勸他要趁明朝崩潰而農民軍立足未穩之時,不失時機地攻取北京,取明朝而代之。遇事一向敏捷果斷的多爾袞,也覺察到此乃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因此打起為崇禎帝報仇的旗號,數日之內便聚集起大批兵馬,日夜兼程向山海關進發。
三天之後,進軍的清軍正遇山海關總兵吳三桂迎降,清軍順利進入山海關。不久,在古長城的山海關一帶,李自成的農民軍與多爾袞率領的清軍和吳三桂軍展開了一場殊死搏鬥。在清兵和吳軍的夾擊下,農民軍大敗退回北京,由於所剩兵力已難以據守,旋即倉皇撤離。大順軍來去匆匆,在北京城僅僅停留了40餘天,在歷史舞台上留下了一幕令人深思的悲劇。由於清軍進佔北京的最大障礙已不復存在,各地官紳又因仇恨農民軍而對清軍望風迎降,多爾袞的大隊人馬便長驅直入開進了紫禁城。
順治元年(公元1644年)九月,順治在濟爾哈朗護送下由瀋陽來到北京。十月初一,舉行了隆重的慶祝開國大典。清晨,在諸王及文武百官的護衛下,順治親至天壇宣讀告天禮文,正式宣告清王朝對全國的統治。隨之是大封開國功臣,順治命令將多爾袞興邦建國的偉業刻於石碑上以傳告後世,還封他為叔父攝政王。可以說,儘管在隆重的大典上即位告天的是幼帝福臨,但由此而威權並加的卻是攝政王多爾袞。
多爾袞清楚地知道:順治在北京登基,遠非真正的中原平定、全國統一。此時,大順軍尚有幾十萬兵馬,各地農民武裝更是出沒無常、防不勝防。在南京,明朝遺臣奉福王朱由崧建立的南明弘光政權也是威脅清廷的另一支力量。為了清除心腹之患,十月十九日,多爾袞封英親王阿濟格為靖遠大將軍率部征討大順軍。緊接著,又命定國大將軍豫親王多鐸揮師南下,征討南明。在清軍的剿殺下,大順軍也曾一度進行反攻,但終於丟棄西安,於次年二月進入湖北,阿濟格率清軍緊追不捨。此後,堅持抗清的大順軍便大勢已去了。偏安江南一隅的弘光政權,空有富庶的土地和明朝遺留的幾十萬人馬,卻君昏臣奸,大敵當前,還在醉生夢死、自相殘殺。多鐸的大軍幾乎是兵不血刃,就於順治二年四月迫近江南重鎮揚州。城陷後,面對異族的屠刀,督師揚州的史可法高呼「吾意早決,城亡與亡」,從容就義。由於守城兵士和百姓的頑強抵抗給清軍以重創,多鐸遂下令屠城10日以示報復,至五月初二日「封刀」,揚州百姓死亡人數超過了80萬,血流成河,慘不忍睹。這就是歷史上血腥的「揚州十日」。攻克揚州後,清軍很快攻下鎮江,兵臨南京城下。此時,弘光帝已倉皇出走,南明大臣多人冒雨迎降清軍。弘光帝幾天後被俘,在百姓的唾罵聲中被解回南京。
平定江南的告捷文書傳入京師,這時又傳來了李自成遇難於九宮山的消息,清廷上下欣喜若狂,似乎天下已盡入清軍之手。多爾袞顯然被迅速得來的勝利沖昏了頭腦,他於六月初五日下達了「剃髮令」,命令江南各處軍民盡行剃髮,「倘有不從,以軍法從事」。「剃髮令」猶如火上澆油,激起了江南人民奮起抗清的鬥爭。「頭可斷,發不可丟!」各階層人民紛紛揭竿而起,打出恢複明朝的旗號。江陰、嘉定先後爆發了規模浩大的反剃髮鬥爭,市民和四鄉農民群情激憤,守城抗清,在重創清軍後,先後遭清軍血洗。滿清統治者的民族高壓政策激起了反剃髮鬥爭,又進而引燃了遍及全國的抗清鬥爭,這的確是多爾袞和滿清貴族所始料未及的。
直到多爾袞去世,他所期待的天下大一統的局面也沒有出現。但起,清朝入主中原、天下初定的首功的確是非他莫屬。隨著地位愈加尊崇,他也愈加擅權專斷,有恃無恐。他肆無忌憚地排除異己:豪格到底被羅織的罪名置於死地,濟爾哈朗也因「擅謀大事」被削奪了輔政大權。一切政令皆出自多爾袞之手,他甚至將大內的「信符」置於自己府中。每當他入朝時,諸臣皆下跪行禮,多爾袞是大清國實際上的皇帝,已成為當時朝野皆知的事情。而福臨不過是「惟拱手以承祭祀」而已,甚至有記載說為了保全自己兒子的皇位,順治的母親孝庄皇太后曾下嫁給了多爾袞。儘管這一點尚有疑問,但多爾袞被加封為皇父攝政王卻是確鑿無疑的。
幾年過去了,福臨步入了少年。他不僅騎射之術日精,更關心治國用兵之道。但是,順治的叔父、攝政王多爾袞並沒有絲毫歸政的意思。歷史常常因偶然的事件而改寫。順治七年(公元1650年)十一月,多爾袞出獵墜馬受傷。這次受傷後他卧床不起,於十二月初九日在喀喇城去世,享年39歲。多爾袞雖中年早逝,但他生前威比天子,富過君王,死後恩義兼隆,榮哀備至,可以稱得上是善始善終、結局圓滿了。但是,形勢很快便出人意外地急轉直下。多爾袞死後兩個月,蘇克薩哈、詹岱首告多爾袞曾「謀篡大位」。以鄭親王濟爾哈朗為首的諸王大臣也紛紛上奏,追論多爾袞獨擅威權、挾制皇帝、逼死豪格、納其妃子等一系列罪行。順治皇帝下詔削奪了多爾袞的爵位,沒收他的財產,又命令毀掉他的陵墓。人們挖出他的屍體,棍打鞭抽,然後砍掉腦袋,暴屍示眾。通過這些處置,順治感到出了一口悶氣,多年來他因容忍多爾袞的僭妄之舉所鬱積的種種不快,一下子發泄出來。同時,安撫了諸王大臣的憤怒情緒,並給予那些想繼續預政的諸王大臣們一個暗示:想覬覦皇位、欺逼聖上是沒有好下場的!
14歲的順治此時才成了真正的一國之主。順治八年正月十二日,他御太和殿親政。
由於宮廷中良好的學習條件,順治6歲時就對讀書頗具興趣,為了學習中國歷代帝王的治國修身之道以提高自己的水平,親政後更奮憤攻讀。他以少年人所特有的熱情和勤勉,閱讀了大量漢文書籍,包括左史莊騷、先秦兩漢、唐宋八大家、宋元著述。後來,他還曾回憶起這段讀書生活說,那時除了處理軍國大事,便是讀書,但因當時頑心尚在,多不能記牢,就五更起來再讀,到天大明時便能背誦了。勤奮讀書使他擺脫了先輩那種游牧民族的草莽之氣,而頗具文人學士之風,給他的政策以十分深刻的影響。從此,他不再像自己的先輩一樣單靠「武功」治天下,轉而以「文教」作為治國之本。
針對多爾袞攝政時期實行的一些弊政,經過與大臣們反覆商討,順治決定首先採取一些措施緩和民族矛盾,在軍事上,他決定首先採取以撫為主的懷柔政策和先西南後東南的戰略措施。當時,江、浙、閩、粵一帶有鄭成功的水師出沒,滇、桂、川、黔的大部又被南明西寧王李定國等分據,清軍窮於應付,疲於奔命。因此,集中兵力於一隅,改變兩個戰場同時作戰的被動局面,是儘快結束戰爭再造一統的上策。八旗勁旅嫻於騎射,固習於陸戰。鄭成功指揮的3000多艘船隻雲集在廈門附近的港灣河口,令清兵望而生畏。因此惟有採取先西南後東南的戰略才為適宜。為了實現這一戰略部署,順治採取了兩項措施:一方面極力爭取招撫鄭成功,以便集中兵力對付西南戰場;一方面任命洪承疇為五省經略,直接負責西南的戰爭。他還諭令兵部,對各地小股農民武裝,不管人數多寡,罪行大小,只要能真心改悔,主動投誠,全部赦免其罪,由當地政府安置。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