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卷 明 第三百四十九章 神宗朱翊鈞

隆慶六年(公元1572年)五月二十五日,正在坐朝的明王朝第十二位皇帝穆宗朱載垕突然中風,翌日駕崩。六月初十,10歲的太子朱翊鈞登極即皇帝位,定年號為萬曆。朱翊鈞是明代二十一位皇帝中在位時間最長的。他貪財好貨,懶散拖沓,昏昏噩噩地驅使權力的巨輦奔忙了48年。從而使早已衰敗的大明江山,徹底陷入末路。

朱翊鈞是穆宗的第三子,生於嘉靖四十二年(公元1563年)。其母為宮女李氏。李氏為商人之女,性柔媚、甚有謀略,而翊鈞前邊有兩個哥哥均早死,因此翊鈞成為了獨子,所以母子都受到穆宗寵愛。翊鈞5歲時,按李氏的意思,穆宗准其讀書,這在大明曆代皇子中,可算是一個特例了。大臣們於是都認定翊鈞是位早慧的皇子。而事實上翊鈞也的確聰明慧敏。隆慶二年,內閣大學士合疏請立其為太子,三月間,便正式冊立。

上學不久,每當李貴妃帶兒子給皇后請安時,皇后經常取經書來,將學過的內容逐段逐句考問。翊鈞無不對答如流。這使嚴厲的皇后也欣悅異常。張居正是翊鈞的師保,對翊鈞的成長、尤其是讀書問題,可謂傾盡了心力。神宗剛即位,他便提出要開「日講」。隆慶六年八月,日講就開始了。神宗元年二月後,又舉行了經筵。「經筵」和「日講」,是明代皇帝教育的方法。前者每月逢二日期舉行,勛臣、大學士、六部尚書、都御史、翰林學士等都要到齊,由翰林院及國子監官員進講經史,典禮很隆重。「日講」則只是講官和內閣學士的日常講學。那時,神宗所讀的主要是《大學》、《尚書》等典籍,除每月三、六、九視朝外,一概由張居正盯緊在東宮苦讀。隆慶六年十二月,張居正取堯、舜以來天下君主所做的可效法的善事81件,應警戒的惡事36件,匯成類似於連環畫的故事書《帝鑒圖說》,以便形象地使神宗對為君之道能有個初步的理解。其後,他又命翰林院從歷代諸帝的實錄和明太祖的《寶訓》中,選擇材料,分門別類,編成《創業艱難》、《勵精圖治》、《勤學》等40本書讓神宗閱讀。每有機會,他自己也總向神宗講一些如何為君的正論,嚴厲精敏,使少年皇帝極其敬畏。對此,李太后極為讚賞,每當神宗不用功,她便把張居正搬出來,說:「告訴張先生吧,怎麼樣?」或者「這叫張先生知道了可如何是好?」使神宗在害怕之餘,也隱隱地滋生了不滿情緒。這給以後神宗殘酷地報復張居正埋下了禍根。

萬曆元年至萬曆十年(公元1573年~1582年),是萬曆朝最為靖昌的時期,當時「海內肅清,邊境安全」,太倉的積粟可支用10年,國庫的錢財多時達400餘萬。當然,這主要不能算是神宗的「治績」,而是張居正勵精圖治的結果。

張居正,字叔大,號太岳,湖廣江陵(今湖北)人。隆慶元年(公元1567年),張居正被遴選入閣。第二年,他便向穆宗上了一封《陳六事疏》,主張實行改革,提出「省議論」、「振綱紀」、「重詔令」、「覆名實」、「固邦本」、「飭武務」六大急務,深得穆宗嘉許。但可惜穆宗早逝,張居正當時又不是首輔,所以這些頗具見識而又切中時弊的主張暫時還得不到實行。直到萬曆初年,他以帝師和內閣首輔的地位,大權在握,才雷厲風行地付諸實施。

這場改革最先從政治上開始。張居正認為嘉靖、隆慶政局的混亂,癥結在於吏治腐敗。官員「因循敷衍」、「吏不恤民」等等導致社會矛盾激化、農民不斷起義。所以,他力主整頓吏治。萬曆元年(公元1573年),張居正提出「考成法」。考察的標準是「惟以安靜宜民者為最,其沿襲舊套虛心矯飾者,雖浮譽素隆,亦列下考」。為了增強政權機構的辦事效率,還建立了辦事考成的制度。各部門都立文冊二本,一本送各科備註,凡執行的公事,一律記載立案,實行一件,註銷一件;另一本則送內閣稽考,同時,各科、部、院之間也相互制約和監督,使各級官吏都不敢敷衍塞責。這項改革在當時可謂轟轟烈烈、朝野震動。吏治與辦事效率有了明顯改觀,使中央政令「雖萬里外,朝下而夕奉行」,為其他改革的推行,奠定了基礎。

這其中首先就包括經濟方面的改革。萬曆初年,國家財政已露崩潰之象,無論朝野都十分憂慮。張居正從萬曆元年(公元1573年)開始,一面主持裁減冗官冗費,另一面也開始控制皇室費用,減少開支。萬曆五年,張居正提議清查丈量全國各類土地,實現「開源」,增加生產。到萬曆九年,土地丈量完畢,共查實田地700多萬頃,比弘治時多出300萬頃。在此基礎上,張居正吸取了早在嘉、隆年間就在一些地區施行的「一條鞭法」,在全國範圍內推行。這個制度後來被稱為我國賦稅史上的一次大改革。它的基本內容有四點:(1)統一役法,並部分地「攤丁入地」,不再區別銀差和力役,一律征銀。(2)田賦及其他土貢方物一律征銀。(3)以縣為單位計算賦役數目。(4)賦役銀由地方官直接徵收。這次改革,對生產和貨幣經濟的發展,都起了重要作用。

此外的重要改革,是整飭軍備,加強邊防。在薊州一帶,張居正繼續重用著名抗倭將領戚繼光鎮守。使東起山海關、西至居庸關長城一帶的邊防異常整肅,後人稱戚繼光鎮守薊州16年,「邊備修飭,薊州宴然」。在遼東,重用能征善戰的大將李成梁任總兵官。萬曆二年十月,李成梁率部一舉擊潰為害邊境的建州衛部落,斬女真都指揮王杲以下1100餘人,取得了有名的「遼東大捷」。在北部的宣府、大同以及西至延綏、寧夏一帶,任用王崇古為總督,對蒙古採取安撫睦鄰政策。對軍事上的這些改革、特別是選用將領,確保了明王朝邊防的鞏固。對此神宗也十分滿意,他曾為此褒揚張居正說:「先生公忠為國,所用的人沒有不當的。」

然而這種情況在萬曆十年後發生了變化。這一年六月,張居正去世。神宗得到消息最初是十分悲痛的。他特意下詔罷朝數日致哀,贈張居正上柱國的榮銜,賜謚文忠公,並命四品京卿、錦衣衛堂官、司禮太監等人護送歸葬江陵。身後的恩禮如此隆重,在明朝歷代的臣僚中,都是極罕見的。但是不久,萬曆的態度卻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造成了說不盡的是非恩怨。

事情起因於太監馮保被逐。早些年,馮保曾將極受萬曆寵信的太監張誠趕出宮去。萬曆對此十分難過,所以就恨造成這一事端的馮保和張居正。張誠拜辭時,萬曆暗中交待他離宮後要留意探明馮、張二人的劣跡。馮保的威福自恣已是出了名的,就是張居正,人雖能幹,政務上也很有建樹,但卻遠未做到廉潔自好,他招權樹黨、收受賄賂,甚至侵吞國庫資產等,也是有的。這一切,都被張誠探了個清清楚楚。張居正死後,張誠重新進宮,便盡其所知一一陳奏,同時,建議萬曆先由馮保開刀,將其逐出宮去。查沒其財物。這次對馮保的查抄,萬曆得金銀100餘萬、珠寶無數,結結實實地嘗了次查抄的甜頭。

馮保被抄後,神宗受更大貪慾的驅使,決心通過清算張居正,一方面樹立自己的權威,達到總攬朝綱的目的;另一方面,也斂聚些錢財。這時,恰有陝西道御史楊四知上疏參奏張居正14條罪狀,神宗立即批示說,朕這麼信任、尊寵張居正,他卻不思盡忠報國,藉機謀私,有負朕的寵信,著令查處。萬曆十一年三月,神宗下令追奪張居正上柱國、太師榮銜,接著,又下令追奪文忠公謚,並革去其兩子的官職。查抄欽差到達之前,先派人告知了荊州知府、江陵知縣,將張家人口趕到空房子里看守。等到欽差到時,張家被鎖的人餓死的已有10多口。查抄的結果,卻只得黃金1萬餘兩、白銀十幾萬兩,算不上什麼巨富。欽差感到不好向交待,十分惱怒,便把張居正的長子、禮部主事張敬修抓來拷問,要他交待藏匿的全部財產。張敬修受不住皮肉之苦,信口說還有30多萬兩銀子,分藏在別人家裡,結果那些人家也受牽連被查抄。在這場查抄鬧劇中,張敬修投繯自盡,張懋修兩次自殺未遂,慘狀令朝野驚悸。申時行、潘季馴等內閣和六部大臣上疏請求從寬處理,神宗才下詔留空宅1所、田10頃,贍養張居正的母親。

至此,在經歷了近兩年的清算報復之後,神宗終於徹底拂去了張居正、馮保政治威勢在他心理上投下的暗影,也控制了朝中大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皇帝。

神宗洋洋自得地親政了。照理,他應當珍惜自己以宮女之子而為帝王的機會,應當牢記自己兒時在母親嚴教下的寒窗苦讀,建功立業。然而他那種自小養成的懶散習性、從商人外祖父那裡繼承來的貪婪秉賦、以及狹隘的市井眼光,牢牢地束縛了他。他親掌權柄後心裡充滿了狂喜,這麼大的國家,這麼多的財富,這麼馴順的臣民,都屬於我了!作為真正的人主,該有一種與那掛名皇帝完全不同的生活。於是,在政局稍稍平定之後,他便著手恢複了被張居正革除的冗官冗費,一切對皇上、對政體有制約的戒律,統統廢掉,他還親自謀劃自己的生活用度,以養帝王之尊。

醉夢一覺數十年。使這夢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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