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卷 唐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中宗李顯

顯慶元年(公元656年),剛剛被冊封為皇后的武則天,為高宗生下第三個兒子,起名顯,賜名「哲」,指望這個兒子能成為聰穎賢達之士,以穩固她在後宮的地位。然而,李哲降生後,各方面都與他的兩位兄長李弘、李賢相差甚遠,不學無術,得過且過,既無治國的膽略,亦無理政的才術。

永隆元年(公元680年)八月,繼長兄李弘被殺之後,李賢又被廢為庶人。按次序,時為英王的李哲(顯)被立為皇太子。這時,唐高宗的身體越來越壞。次年七月,高宗為防不測,任命裴炎為侍中,負首相之責,輔佐太子哲監國。

永淳二年(公元683年),高宗去世,遺詔皇太子於柩前即皇帝位,軍國大事聽從天后旨意。這樣,已掌握實權的武則天又從名義上獲得了操縱朝政的權力。李哲改元弘道,立妃韋氏為皇后,尊母后武則天為皇太后,臨朝稱制。以裴炎為中書令,受遺詔輔政。這一年,李哲28歲,正是精力旺盛的年歲。

然而,翌年二月,繼位不足2個月的唐中宗李顯被廢黜,由他的四弟雍王李旦即位。

原來,中宗打算把自己的岳父韋玄貞升為侍中,並授給自己乳母的兒子一個五品官。這時,韋玄貞剛從普州參軍升為豫州刺史,如此升遷,顯然太快了,因此宰相裴炎堅決反對,發生爭執。這位不諳世事、年輕氣盛的皇帝氣哼哼地說:「我把天下給韋玄貞都可以,何況一個侍中呢!」裴炎把這事報告了武則天。武則天立即召集百官到乾元殿,裴炎與中書侍郎劉禕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虔勖帶兵入宮,宣太后令,廢中宗為廬陵王,幽於別所。李顯這時還不明白,問:「我何罪?」則天斥責他:「你要把天下讓給韋玄貞,這罪還小嗎?」

當初武則天所以選中李顯繼承帝位,就是因為看到了他的昏庸,認定他稱了帝也成不了大氣候,廢立都掌握在自己手裡。另一方面,高宗遺囑讓李顯稱帝,而這時武則天稱帝的時機尚不成熟,她不敢貿然行動,便用李顯作為緩衝。

中宗李顯被廢后,封為廬陵王,徙往均州(湖北十堰市),不久又遷至房州(湖北房縣)。

經過這次的打擊,李顯朦朧中似乎有所醒悟,聯想到長兄被殺、仲兄被廢,明白了原來自己的親生母親對權力的追逐遠勝於骨肉之情,冒犯了母后,即使是無意識的,下場也不堪設想。

一旦醒悟過來,明白了母后的殘忍,李顯便惶惶不可終日。幸而有位強勢的夫人鼓勵扶持,中宗才不至於憂懼早死。每當李顯恐懼交加不能自拔時,其妻韋氏便叱責他無能、膽小,同時又激勵他要放寬心,等待出頭之日。就這樣,李顯在恐懼和韋後激勵中,在房州度過了18年的幽禁生涯。

等到武則天稱帝後,聖曆元年(公元698年)三月,廬陵王李顯被秘密接回東都洛陽。九月,出於政治策略上的需要,李顯重被立為太子。

武則天稱帝後,李武兩姓儲位之爭十分激烈。以武承嗣、武三思為首的武家子侄們躍躍欲試,甚至曾聯合酷吏迫害李氏宗室。洛陽人王慶之等數百人上表請立武嗣為皇太子,廢皇嗣李旦,宰相李昭德假借聖命將其杖殺。雙方爭奪已白熾化到喋血宮門的程度。

宰相狄仁傑、王方慶、王及善等苦口婆心勸說武則天應當立李姓儲位,以享萬年香火,主張召還廬陵王。宰相吉頊給武則天的男寵張易之、張宗昌兄弟出主意,要他們介入立儲的大政,勸武皇復立相王廬陵,以慰天下之望。這時期,儲位問題也直接影響著當時的民族關係和階級關係,甚至一度成為契丹、突厥起兵的口實。

在此情況下,武皇帝不得不及早解決儲位問題,並決定立李氏為皇儲。

復立廬陵王為太子,這是武則天晚年的一項重要的明智的決策。李顯雖不是當皇帝的料,但是復立他,表示了武則天在李、武兩姓之間的最後抉擇。這種合乎士庶民心的決定,平息了李、武兩姓間長達8年的爭奪,與結束酷吏政治一起,消除了不安定因素,開創了女皇統治期間最後一段新的政治局面。

神龍元年(公元705年)初,武則天病情惡化,身邊只有男寵張氏兄弟,宰相、太子難得見女皇一面,詔令皆出自二張之口。在這種情形下,假傳詔命篡奪帝位不是不可能的。因此宰相們非常擔心,遂決定迫使女皇退位,擁立太子為天子,復興唐室。

以宰相張柬之、崔玄日韋為首,迅速組成了政變集團,積極拉攏掌握軍權的將軍,控制宮城。桓彥范和敬暉秘密聯絡了太子李顯,李顯半推半就,一切準備就緒。

正月二十二日,張柬之、崔玄日韋、桓彥范、左武衛將軍薛思行等人,率右羽林兵五百餘人,到達玄武門,李多祚、李湛及太子宮內直郎王同皎去迎接太子共同起事。但事到臨頭,太子顯的恐懼病複發,不敢出宮。王同皎不得不把李顯強抱上馬背,向後宮進發。政變部隊很快攻下玄武門,直抵迎仙宮,殺死二張,眾人簇擁著李顯輕輕邁進皇帝寢殿,遠離龍床佇立著。張柬之小心翼翼地向女皇解釋:「張易之、張昌宗謀反,臣等奉太子令誅之。願陛下傳位太子,順從天意。」武則天被迫讓位。

二十五日,唐中宗複位。武則天遷往皇宮城西南的上陽宮靜養。中宗給母帝上尊號「則天大聖皇帝」。二月四日,正式恢複大唐國號,持續15年的武周帝國(公元690年~705年)宣告結束。旗幟的顏色由武周的大紅色恢複為唐朝的黃色,郊廟、社稷、陵寢、官階名稱等,都恢複了永淳元年(公元682年)以前的舊制。廢除則天文字,定長安為首都,神都恢複洛陽舊名,作為陪都。至此,唐室光復告成。

唐中宗雖然是一個昏昧懦弱的君主,但由於有以張柬之為首的一批賢臣的輔佐,新朝廷很快走上軌道。然而武則天當政的餘波盪漾,使得唐室復興的前途風雲變幻。在那政治權力男性化的時代,武則天以女性異軍突起,一躍登上政治權力的頂峰,這對後世的影響太大了,太具誘惑力了,使得後世有野心有條件的女性,都渴望成為武則天第二!

一般說來,皇帝孱弱愚昧,也易於導致皇后干政,外戚勢力強大,中宗朝韋皇后的活躍正是如此。韋後本來就是個爭強好勝的女人,只是由於武則天的存在,抑制了她的野心。在長期的幽禁生涯中,她成為一家的精神支柱,在忍耐中磨鍊出了堅強陰狠的性格。她憎恨婆婆武則天,但對武則天的巨大能量又十分崇拜和敬畏。她自忖,武則天可以以女性當上女皇,自己為什麼就不能呢?現在,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她要中宗和她共同處理國家大事,恰似武后垂簾聽政的重現。由於性格和共同經歷使然,中宗對韋後的話總是堅信不移。

這種情形,使擁護李唐的政變集團成員們十分吃驚、恐懼,但又無可奈何。中宗的懦弱,為韋後的專權大開方便之門。她千方百計地擴大韋氏家族的勢力,企圖造成韋氏家天下的形勢。首先追亡父韋玄貞為上洛王,又改為邦王,建廟稱為「褒德陵」,對這種僭越行為,朝臣敢怒不敢言。隨後,韋後借中宗之手,封堂兄韋溫為魯國公禮部尚書,韋溫的弟弟韋胥為曹國公左羽林將軍,又將成安公主嫁給韋胥之子韋捷。外戚韋氏一族的勢力開始膨脹起來。

但是,韋後並不因此滿足。在獲得權力欲的同時,她更渴望著女人身心慾望的滿足。中宗無力滿足韋後的要求,她便尋求外歡,迅速與武三思勾搭成奸。此後,韋後便如魚得水,對政治的干預程度,也更加猖狂。

儘管韋後仿效武則天,也有想當女皇的野心,但她卻缺乏武則天所具有的政治才幹、執政者應具備的器量及神秘莫測的心思,韋後所有的只是昏暴,而且不講究手段。

武三思因與韋後的關係,進而成為操縱中宗的「真天子」。而以武三思為首的武氏一族的再度崛起,令政變集團成員們感到恐懼和萬分的惶悔,當初政變時,對以武三思為首的諸武竟沒有絲毫的損傷。

張柬之等人很清楚,這時中宗的制命,實際上都是武三思在背後操縱。在無可奈何之下,他們秘密晉見中宗,請求誅殺武三思及諸武。然而每次晉見,中宗皆以緘默的態度予以回敬。

在中宗看來,武三思是他和韋後最親密、最信賴的知己。中宗不僅不下令誅殺諸武,反而將張柬之等人的密奏透露給了武三思。武三思便和韋後一起對付這幾位大臣,他們雙管齊下,在中宗面前,對張柬之等人屢進讒言。武三思並獻計策,架空五位功臣,剝奪了他們執政的權力,最後終於將其殺害。中宗又根據武三思的要求,詔令文武百官恢複則天皇帝時代的政治形式,排斥反對武氏的人,以前被張柬之流放的官員,全部召回。這樣,唐朝大權完全掌握在武三思手中。

武三思等之所以會贏得中宗和韋後的信任而再度猖獗,主要是由於後宮的才女上官婉兒的在旁助陣。上官婉兒長期擔任武則天的心腹筆桿,中宗即位後,敬佩婉兒的才華,繼續留她擔任秘書工作,但對這位美人他是不敢覬覦的,惟恐引起韋後的責罵。無獨有偶。武三思為了取得中宗和韋後的徹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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