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國家建設部部長到中央黨校大禮堂給省部級學員們作了一場精彩的報告,強調指出,目前的房地產市場秩序仍不完善、不規範、不成熟,哄抬物價、欺詐和惡意炒作仍大量存在,需要嚴格監管,真正落實房地產市場的科學發展觀,在房產空置率不斷攀升的情況下,房價卻連續以超過兩位數的速度高漲,無疑是房地產市場蘊蓄著巨大泡沫的徵象,如果任其發展,一旦泡沫破裂,房地產市場將遭受重創。
尤其是房地產市場關聯性強,上下游相關部門產業很多,所以房地產市場一旦失控,將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就會像癌細胞一樣吞噬整個中國經濟,因此,必須加強對房地產市場的宏觀調控。
建設部部長的講話透出一條很重要的信息,國家將在近期出台對房地產市場的宏觀調控措施,洪文山聽了這個報告內心很受觸動,特別是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和反思,他漸漸警醒,東州的房地產發展必須解決急功近利的問題。
上午建設部部長的報告,針針見血。其實,近幾年,國家沒少出台對房地產調控的舉措,之所以屢屢收效不大,說到底是因為一些地方政府扮演了並不光彩的角色。如果不能斬斷地方政府伸向房地產市場的利益之手,出再多的調控舉措都難免要被架空。如今一些地方政府不但不在房地產調控上積極作為,甚至還採取種種不正當手段逆流而為,這裡面是不是也包括東州市呢?如果這裡面包括東州,那麼自己作為清江省委常委、東州市的市委書記,是不是政績觀出現了問題?有時候或許一個決定一個政策不違規,也不違法,但是既損害了國家利益,也損害了老百姓的利益;有的政策從短期看沒什麼問題,但是從長遠看損害了國家和群眾的利益,這就是錯誤的政績觀,這種錯誤的政績觀比搞形象工程、政績工程的政績觀來得更隱蔽,所以造成的損害可能更大。想到這兒,洪文山不禁打了個寒戰。
晚飯後,洪文山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林大可的電話。
「大可,你心裡有個數,國家可能最近要出台對房地產市場的宏觀調控措施,估計來勢兇猛,東州的房地產市場要抓緊整頓秩序,規範發展,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審批新項目,我擔心國家會鐵腕收緊銀根,銀行資金迅速迴流,到時候東州房地產泡沫破滅,爛尾樓遍地,無法收拾啊!」洪文山開門見山地說。
「洪書記,你終於想通了,現在全國房地產投資以30%的速度增長,已經超過國內生產總值7——8%增長率的幾倍,瘋狂投資的後面是高房價。目前,東州市中心房地產價格已經飈升到北京、上海甚至香港的水平,這絕對是不正常的!」林大可聲音洪亮地說。
「是啊,還是聞天同志有遠見啊!可惜當初我固執己見,這回怕是要撞到國家宏觀調控的槍口上啊!」
「洪書記,你也別著急,俗話說,亡羊補牢,未為晚也!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國際會展中心的項目。」
「你擔心國際會展中心的項目資金不足?不會的,以香港黃河集團的實力,即使國家採取宏觀調控措施對這個項目也不會有衝擊。」
「我不是擔心這個項目資金有什麼問題,而是擔心動遷拆遷有問題!」
「這也是我擔心的,我聽丁能通、楊善水說,何振東背著市委市政府定的動遷拆遷方案另搞一套,必須立即制止,否則必然激起大規模的上訪。大可啊,什麼是腐敗?脫離群眾,漠視群眾利益,對群眾的冷暖冷酷無情,就是最大的腐敗!心中沒有群眾利益,那就只有個人利益、圈子利益、家族利益、宗派利益、小團體利益,跟群眾利益完全背道而馳的既得利益!何振東的做法必將給市委市政府造成極其惡劣的政治影響,昨天晚上,我已經跟他通了電話,責令他立即糾正錯誤做法,大可,聞天同志病倒了,我又不在東州,你和永年同志的擔子很重啊!我知道何振東愛搞小圈子,與你一向不和,你的話他有可能不聽,但是他還不至於拿自己的政治前途當兒戲,其中利害他應該心裡有數。大可,非常時期,咱們隨時保持聯繫,記住,群眾利益無小事,責任重於泰山啊!」
三天後,針對房地產業發展中存在的嚴重問題,為進一步加強市場引導和調控,建設部、發展改革委、監察部、財政部、國土資源部、人民銀行、稅務總局、統計局、銀監會聯合制定下發了《關於調整住房供應結構穩定住房價格的意見》。
國務院召開電視電話會議,會上,國務院領導指出,當前要堅決抑制固定資產投資過快增長,關鍵要切實把好土地閘門、信貸閘門、市場准入門檻,繼續加強房地產市場調控,推行符合國情的住房建設模式和消費模式,堅決遏制部分城市住房價格的過快上漲。
在國務院召開的電視電話會議上,國務院著重點了幾個房地產發展急功近利、房價上漲過快的城市,其中就包括東州。
開完國務院電視電話會議後,清江省省長趙長征坐不住了,自己是省長,對省內各地區的經濟發展負責,何況東州市作為副省級省會城市,是清江省經濟發展的發動機,宏觀調控重創東州經濟,必然對全省經濟發展產生嚴重影響,對這輪宏觀調控各省都要向中央表態,各市要向省里表態,弄不好對剛剛爬出低谷的東州經濟又是一場災難。
正當趙長征憂心忡忡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時,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他趕緊拿起電話,電話是林白打來的,林白也得知了國務院電視電話會議精神,擔心這場宏觀調控風暴重創東州經濟,很想和趙長征通通氣。趙長征說:「老夥計,我也正想和你談談呢!」便放下電話,要車去了省委。
走進林白的辦公室,沒想到劉光大也在,劉光大黑著臉,好像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趙長征開玩笑地問:「光大,又發現腐敗大案了?」
「長征,還真叫你說著了,」林白將手中的一份材料遞給趙長征說,「這是中紀委領導批轉給省紀委的一份舉報信,你看看吧。」
「舉報信?舉報誰?」趙長征接過材料圓睜二目問。
原來這封舉報信詳實地反映了林大可利用春節之機收受賄賂,為了滿足老母親信佛的嗜好,受賄古玩舍利子佛珠價值兩百多萬的事實。上面有中紀委領導的親筆批示:「責成清江省紀委查明真相。」
趙長征看後摘下花鏡心情沉重地說:「老林、光大,你們怎麼看?」
「我看,在事實還沒弄清之前,不可枉下結論!」林白若有所思地說。
「前兩天周永年向我彙報,在老百姓中口碑極好的皇縣常務副縣長肖仁傑同志被縣紀委雙規了,上萬名群眾自發地包圍了縣委大院為肖仁傑請願,周永年說,皇縣不僅存在著嚴重的礦難瞞報情況,而且地方宗派勢力和腐敗勢力聯手滲入到鉬礦,官商勾結情況嚴重。」
劉光大沒說完,趙長征插嘴問:「你的意思是說,肖仁傑是被陷害雙規的,很可能是腐敗分子先下手為強,倒打一耙,壞人告了好人?」
「不僅如此,皇縣公安局局長黃躍文已經成了當地一霸,想抓誰就抓誰,想殺誰就殺誰,公然讓手下死黨殺害無辜礦工,就因為人家掌握了他們瞞報礦難的證據,簡直是猖獗至極!好在鄧大海正在著手抓捕黃躍文。」劉光大氣憤地說。
「我估計抓捕黃躍文以後,皇縣鉬礦的蓋子很快就會揭開,各地的煤礦、鐵礦,只要是礦就涉及官員入股,我怕皇縣也不能例外呀!」林白感慨地說。
「林大可就是從皇縣起家的,目前他的老母親和弟弟全家仍然住在皇縣,皇縣可與林大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呀!」趙長征意味深長地說。
「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劉光大接過話茬兒說,「國家對房地產宏觀調控的措施剛剛出台,東州黨政一把手都不在,正是林大可挑大樑的時候,想不到中紀委會轉來這麼一封舉報信,真是該來的全來了。」
「光大,關於林大可的調查能不能等文山同志學習回來再進行,總要由他來應對這場宏觀調控風暴啊!」林白委婉地說。
「沒有一點舉措怕是不好向中紀委交代,還是先找他談談話吧!」劉光大建議道。
「這樣比較好,讓林大可有個心理準備,監察部協助房地產業宏觀調控,既是明確的信號,也是警告啊!」林白憂心忡忡地說。
「是啊,這次國家對房地產的宏觀調控就像踩剎車,監察部介入,顯然是要動幹部的!」趙長征呷了口茶說,「這次九部委之所以加入了監察部,意圖很明顯,如果地方政府對九部委意見執行不力,監察部到時候將會出面予以干涉,看來,這次中央是要下決心保證政令暢通了,不會允許政策上打折扣。」
「東州這次被國務院領導點了名,想打折扣也打不了了,銀行資金迴流,一些中小開發商首當其衝!」
林白的話音未落,窗外響起了嘈雜之聲,好像有成千上萬的人。
「怎麼回事?」林白向門外的郭秘書問。
郭秘書趕緊推門進來說:「林書記,東州藥王廟社區的動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