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輪到宋江鬱悶了。他如喪考妣地發葬了晁天王,猶自陷在陰沉之中,不能自拔。眾人都道他為晁天王的過世而痛苦,殊不知他的痛苦裡面還有隱情。
須知宋江不是平常人等,他這一痛苦,梁山集團公司便無人管理,頓時一片混亂。「豹子頭」林沖與「智多星」吳用、「入雲龍」公孫勝等人商議,說如今之勢,須得改選宋江為公司董事長,才能穩定局面。眾人思前想後,紛紛附議。商議既定,便都來與宋江說話。宋江回答說:「晁天王臨終前早有遺言,若有人捉得史文恭為他報仇者,即可做得梁山集團公司的老闆。此言眾人皆知,豈可違背?而今我又不曾為晁天王報仇,怎麼能夠竊居老闆的座位?」一面感嘆著,一面再次陷入沉默,不願多做贅言。
唯有「智多星」吳用知道他的心思,當日便隨著眾人散去,卻又於夜間再來探訪,說道:「晁天王臨終前可能是病得糊塗了,只想著為自己報仇,卻把這麼多兄弟的利益前程置於不顧。眼前偌大的公司,要的是做管理的本事,豈可與私人之仇怨混為一團?而今眾位兄弟的心愿,都指著哥哥你來做這個老闆。還望哥哥於此時有所擔當,為兄弟們做主。」
宋江說:「晁天王可能是病得糊塗了,但畢竟留有遺言。我來做這個老闆,到底名不正言不順,無端造成許多隱患。於今之計,須得選拔一位稱職的候選人,叫他去滅了史文恭那廝,便可順理成章地繼承晁天王的遺願。只是這位候選人,卻是難找。」
吳用問道:「哥哥自己便是最佳的候選人,還到哪裡去找?」
宋江冷笑道:「於今我在管理這個公司,又要我自己來做這個候選人,豈不是咄咄怪事,叫人說三道四地閑話?」
吳用想,這便是他的心思了。到底是「智多星」,眼睛一轉,計上心來,說道:「哥哥當以大事為念,休要怕人閑話。只需做得一個好局,縱有悠悠之口,也得改口沓舌。」
宋江大驚道:「如何使得?」
吳用說:「如何使不得?唐宗宋祖,彪炳史冊,卻也是做局的老祖宗。唐宗李世民在玄武門,宋祖趙匡胤在陳橋,都曾做得絕妙的好局。近者如林沖誤入白虎堂,白虎堂卻不是局?晁天王智取生辰綱,黃泥岡卻不是局?便是你我每日都要面臨的企業經營,辦公室政治要講究潛規則吧?市場營銷要講究策略吧?卻不也是局?一部卷帙浩繁的《水滸傳》,便是一局一局地寫到如今。自古以來,人心縹緲,非做局者無以成大事。哥哥既然是做大事的英雄,怎麼可以因為道德上的小問題踟躕不前?」
宋江住了嘴,良久又問:「卻不知如何做局?還望吳教授教我!」
吳用便掐著兩根指頭,說出一個人來。有分教:「智多星」運籌於帷幄之中,「玉麒麟」奔走於職場之上。這「玉麒麟」便是河北馳名的職業經理人盧俊義,而今卻充作了局中的一枚棋子。
宋江聽他說如此,果然是一個絕妙的好局,遂轉愁為喜,心頭的陰雲一掃而空。做局的人與好夢相伴,被做的人與噩夢相伴,宋江當晚便睡得一夜好覺。
祖花先生曰:
本章節選料於《水滸傳》第六十回「晁天王曾頭市中箭」。以晁天王之尊,尚有中箭之虞,眾員工又當如何?只好乖乖地中邪吧!
你說如何中邪?想從前王倫時代有《管理學黑話詞典》,員工們亦有《職場魔鬼詞典》;今宋江時代又演變出《決戰職場的十二條潛規則》來。歷史於是再次重演,都在按顯規則說話、按潛規則做事,瀰漫著一片令人中邪的陰陽怪氣。你若身臨其境,則想不中邪都難。
吳用說:「九種老闆不可追隨。」林沖因之而火併王倫。而今都說宋江是個好老闆,卻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陰陽怪氣?人生在世,晝則陽,夜則陰,若是晝陰而夜陽,則必有災異從天而降。眾員工先是中邪,而後罹患抑鬱症,莫不是天降災異之徵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