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從人肉饅頭到桃花饅頭 第二節 人肉饅頭的兩重意思

武松選了一個風日晴和的好天氣,離開觀音院,往十字坡方向而來。路上向人打聽,卻惹得人們哄然而笑。有人便故意取笑著問他:「大和尚,你也喜歡吃人肉饅頭嗎?」

「什麼人肉饅頭?」

人們笑得更厲害了。有人說:「果然是個和尚,連人肉饅頭都不懂!」也有人饒有興趣地向武松問道:「和尚當真不近女色?你去看看女人,哪個胸前沒有兩個饅頭?只是那十字坡的饅頭啊,又大又白,別說吃,就是看著也心癢,想著也心癢。大和尚若真是不懂人肉饅頭,去那裡作甚?」那人一邊問著,人們便一邊跟著樂翻了天。

武松被笑得心裡發毛,便羞臊著臉,分開了人群向前走。

內中有一位長者叫住了他,說道:「大師父休要煩躁。那十字坡的女人確實妖艷迷人,大師父既是出家人,萬萬不可亂了方寸。適才那小子說到的人肉饅頭,卻還有一重意思,大師父也要聽聽。」

武松便停住了腳,聽那長者解釋說:「那十字坡的女人雖然妖艷迷人,宰起客人來卻甚是心狠手辣,喂一瓣水果要你七八百文錢,喝一杯水酒要你四五兩銀子,有多少錢都會被她宰得精光。她哪裡是做生意,分明是吃人。如此說來,哪個客人不是人肉饅頭?因此上,那女人便被喚做『母大蟲』,又被喚做『母夜叉』,野性得很,也厲害得很。大師父此番前去,不知所為何事,但請小心為好。」

謝過了長者,武松向前走著走著,卻又不由得踟躕起來,心說:「我道那嫂嫂是何等奇女子?卻是個婊子。無論她如何妖艷,我去拜望她作甚?」便回了頭,要返回觀音院去。心裡又說:「我既然答應了張青,當然得去。況且傳言未必屬實,還是親眼看看為好。就算屬實,我一個打虎的英雄,難道還怕了她一隻母大蟲不成?」

腳下的地勢漸漸地高起。越過一座山岡,便可見一棵鬱鬱蔥蔥的女貞樹。在女貞樹的掩映下,出現了一座黑瓦白牆的院落。門樓上高挑著一面POP掛旗,上寫三個大字,名曰「烏紅院」。門口左右的院牆上,各自懸掛著幾隻大紅的燈籠,在黑色、白色和綠色的陪襯下顯得煞是好看。武松心想:「我先前只聞說過桃紅院,這裡卻叫做烏紅院。所謂桃紅院,取義于美人之紅顏,即妓院也。烏紅院卻不知是什麼意思。」

走得近了,卻見一頂轎子越過他,落在烏紅院門口,從中出來一位頭戴烏紗的胖子。早有小廝迎接著,把那胖子引進門去。武松到得門前,也想進去,卻被另一個小廝攔住了。

武松問道:「那胖子能夠進去,我如何不得進去?」

小廝冷笑著把嘴一歪,武松便看見門口一副對聯。上聯曰:「非烏帽不得入內。」下聯曰:「有紅裙搖曳生春。」對仗雖然不甚工整,卻也有些韻味。

武松心想:「這副對聯想來亦出自我那位張青哥哥的手筆。從前開麵館時有一副對聯,如今開妓院也有對聯。」又向小廝問道:「寫的什麼意思?」

小廝教訓他說:「你來看著。所謂烏帽,乃是有財勢的偉男。所謂紅裙,乃是有姿色的美女。所謂烏紅院,乃是偉男與美女的幽會所在。你一個大和尚,進去作甚?」

武松哈哈笑道:「和尚雲遊至此,不為美女,只為美酒。你只需給我一壇美酒,和尚便心滿意足。」

小廝便半信半疑地引導著武松進了院門,讓他在大堂的一張餐桌前就座。武松四處看看,卻不見那胖子去了何處。小廝問他要打多少酒?武松說道:「你只管上來,有多少喝多少。再切三五斤牛肉來。聽說你這裡饅頭做得好,也來十幾個做點心。」

稍時,小廝便抱一壇酒,又端上一盤牛肉、一屜饅頭。武松走了半日,甚是疲乏,就著牛肉,一連喝了三碗酒。接著,又掰開了一個饅頭,問道:「小廝,你這饅頭是人肉的,還是狗肉的?」

小廝反唇相問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裡來的人肉饅頭?」

武松說:「我聽說你家的人肉饅頭甚是好吃。為什麼你只給別人吃,卻要欺瞞我?」

小廝便惱了臉,說:「你這酒肉和尚,給你吃,給你喝,還要無理取鬧,不理你了。」武松也不為意,只管大快朵頤。一壇酒罷了,又要了一壇,一連喝了三壇酒,飄飄欲仙似的,甚是美好。然後站了起來,往外就走。小廝哪裡肯依,趕上來索要酒錢。武松被他一拽,就勢倒在他身上。那小廝殺豬似的叫喚起來,頓時滿院子都驚動了。而武松卻壓在那小廝身上,打起了劇烈的鼾聲。

眾人在驚慌失措中叫來了老闆娘。武松眯著眼偷看,乃是一位健婦:光鮮的衣著里,裹著粗壯的腰身;濃妝艷抹的脂粉下,透露出棕黑的膚色;卻有一雙眼睛生得妖媚,又黑又大,連著睫毛一起撲閃著,好不勾人心魂。只聽得那婦人罵道:「哪裡來的野和尚!」

一面說,一面挽了袖子,要來提起武松。武松打著鼾聲,又就勢把那婦人的頭抱住,右手把她兩隻手捉得緊緊的,右腿卻向前一伸,把她絆倒。只聽得「轟」的一聲,那婦人肥豬似的倒在地上。武松就勢翻轉身體,卻把那婦人柔軟的肚皮當做枕頭,以熟睡狀,繼續打著如雷的鼾聲。

輪到那婦人叫喚起來。從後院慌忙跑來一人,看著武松道:「原來是武松兄弟!究竟出了什麼事?且起來說話!」武松睜開眼,卻是「菜園子」張青,便驚叫道:「原來哥哥在此!」跳將起來,與張青見禮。

背後那婦人也爬了起來。張青介紹說:「這位便是你嫂嫂,孫二娘是也。」武松慌忙回頭行禮,說:「武松無禮,衝撞了嫂嫂。都怪小廝勢利,只知道巴結有財勢的偉男,卻故意怠慢我等,因而心中鬱悶,喝了許多酒。看到哥哥來,這才驚醒。還請嫂嫂原諒武松!」

孫二娘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滿臉都是迷人的笑容,回答說:「都是自己人,說什麼衝撞不衝撞的!」三個人便一起大笑起來。回到堂屋,重新擺上碗筷,把酒論說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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