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一日,有人在本縣最豪華的獅子樓大酒店宴請武都頭。武松接到請帖,欣然前往赴約。上得樓來,見到請客的主人,卻是本縣有名的財主西門慶。想那江湖上聲名遠揚的「小旋風」柴進,也不過是因為前朝皇族的身價,才被人們尊稱為柴大官人。而這西門慶亦被稱為西門大官人,可見其勢力之顯赫,並不亞於皇族。
「多謝武都頭賞光!」生意人善於美言,而西門慶說起應酬話來,亦可謂是滿嘴春風,「做生意,怕的就是山高水險。而今有武都頭做我們的保護神,總算可以過上安居樂業的好日子啦!來,來,來,這可是本縣老百姓的一點心意,您可得多多喝上幾杯!」
饒是武松海量,也架不住滿桌的人輪番勸酒。勸來勸去,便勸得武松頭腦發脹,醉眼朦朧。
「聽說武都頭把知縣獎勵的一千貫銅錢都散發給了窮人。沒想到武都頭不僅有著天神似的英勇神武,也有著菩薩似的慈悲心腸,如此亦堪稱是天下的楷模啊!」席間又有一人,名叫姚二郎,舉杯向武松致意道:「我敬武都頭三杯!」武松無奈,也跟著喝了三杯。
誰知姚二郎放下酒杯又說:「武都頭輕財仗義的善舉,我等雖然敬佩,卻不可效仿。」
眾人一齊問道:「卻是為何?」
姚二郎解釋說,做企業講究的是積累。有道是:「泰山不讓寸土,始能成其大;河海不舍涓滴,始能成其深。」身為老闆,如果動輒像武松那樣散盡千金,便會背離穩健經營的原則,把企業置於風雨飄搖之中。在座的都是企業家,聽得姚二郎如此理論,不由得頻頻點頭。
西門慶卻大笑道:「姚老闆說對了其一,卻忘記了其二。殊不知,做企業固然需要積累,卻更需要投資的機會。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的道理嗎?你看尋常百姓,哪一個不在積累?又有幾人能夠積累成巨富?但若有開採財源的好機會,白花花的銀子便會像白花花的泉水一樣汩汩而來,想不富都難。依我看,武都頭的所作所為,卻正是我等學習的好榜樣。」
眾人聽他說如此,頗是詫異,又問道:「卻不知武都頭開採的是什麼財源?」
西門慶回答道:「武都頭打虎,便是一樁驚天的商業策劃案。景陽岡特產的谷酒,如今已是家喻戶曉的名酒,堪稱是一道井噴的財源。」
眾人越發大吃一驚,又一齊轉過頭去看武松。
只見那武松睜著一雙通紅的醉眼,隔著桌子撲過來,一把抓住了西門慶的手,低沉而又急促地央告道:「此系機密,望諸位為我守口如瓶!」
西門慶先是被他嚇了一跳,然後強笑道:「武都頭放心!這是我們這個圈子所獨享的機密,絕對不會外泄!」眾人立即跟著滿口承諾說:「是!是!是!」
武松便鬆了手。眾人上前一陣手忙腳亂,扶他回到座位坐好。
「武都頭莫怪,既然在商,便得言商。」西門慶一面撫摸著自己被捏痛的手腕,一面繼續說道,「依我看,武都頭打虎雖然產生了很好的轟動效應,卻不是一樁完美的商業策劃案。」
武松與眾人又一齊問道:「卻又是為何?」
西門慶便扳著指頭,說出一二三來。原來普天之下,知道「三碗不過岡」的人已然甚眾,知道「透瓶香」的人卻不多。也就是說,出名的僅僅是景陽岡這個原產地。無論你叫「透瓶香」,我叫「迎風醉」,他叫「香滿樓」,不管什麼牌子,只要註明原產地是景陽岡,便能利益均沾。如此一來,剛剛被開發的市場資源會遭到哄搶,甚至會被一些短期行為所糟踐。從長期來看,肯定不利於市場資源的可持續開發。
眾人聽了,都覺得有道理。
西門慶解釋說,做生意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而不僅僅是一些自作聰明的點子。若是當初的策劃,能夠考慮得更細緻、更系統一些,便不會有今日之虞。而所謂策劃的系統性,重點在於整合資源。也就是說,要把產品與廣告整合在一起,要讓人們一看到廣告,就能馬上聯想起產品。倘若產品是一碼事,廣告是另一碼事,這樣的廣告便有如隔靴搔癢,往往事倍功半,甚或是勞而無功。
武松聽得酒醒了一半,問道:「如今之計,又該如何?」
西門慶想了想,反問道:「你可知道品牌一說?」
武松被問得一愣,半晌才回答說:「武松是個粗人。所謂品牌,在我看來,大約就是有著某種鮮明的個性化特徵的產品吧?好比我朝大學士蘇東坡,他的品牌個性就是儒雅、豁達。我—武松—也是一個品牌,意思是勇猛有力量。你—西門大官人—毫無疑問,也應該是一個品牌。」
姚二郎說:「西門大官人又會做生意,又會玩女人,當然是一個品牌。他的品牌個性啊,可以用兩個成語來概括,一是長袖善舞,二是風流善賈。」眾人紛紛附和,都說姚二郎說得好。
西門慶說,做生意的訣竅,便在於兩點。第一,要有很鮮明的品牌個性,大家記得住,印象深刻。第二,這種品牌個性要能夠討人喜歡。如果大家對它印象深刻,又很喜歡它,那麼它就會成為大家的首選。
眾人又一齊大笑道:「是啊!是啊!西門大官人便是女人們的首選!」
西門慶點了點頭,說:「武都頭和諸位說得都很對。」他接著分析道:(一)景陽岡特產的這種穀酒,入口綿厚而又熱烈,喝下去能夠激發起渾身的豪情;(二)它的廣告語寫得也好—「三碗不過岡」,很好地反映了這種酒的勁道;(三)武松是一個很好的形象代言人,武松打虎的故事把這種酒的品牌個性演繹得精彩紛呈;但是,這麼有男人味的產品,卻取了一個女人的名字。
武松猛地一拍大腿。對呀,問題就出在商標上。「透瓶香」,聽上去像是一個嫵媚而又熱辣的女人。這種商標適宜於男女間的調情,卻不適於英雄的豪飲。怎麼辦呢?
改名字唄!西門慶的意見,莫若改名「景陽春」。這樣,產品、標牌、廣告語、形象代言人,就能被整合成完整統一的品牌文化,呈現出一種鮮明的個性化特徵。也可以叫做「打虎特曲」,提到酒就會聯想起武松,品牌個性亦可謂活靈活現,呼之欲出。
「西門大官人真是高見啊!」武松心中佩服得不行,可是轉念一想,又有些遲疑,「一個標牌而已,真的就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