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 復活節 星期日 至 三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連續擔憂了數小時後,阿曼斯基星期日一早就起床了。他沒有吵醒蕾娃,輕手輕腳地下樓準備咖啡和三明治。然後開啟筆記本電腦。他打開米爾頓安保進行私調用的報告表格,將他所能想到關於莎蘭德的性格特質打了進去。
九點,蕾娃下樓來,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她問他在做什麽,他含糊其詞地回答後仍繼續寫。以她對丈夫的了解,他又要自閉一整天了。結果布隆維斯特猜錯了,很可能因為碰上復活節周末,警察總局裡幾乎空蕩蕩的,因此直到復活節星期日上午,媒體才得知是他發現了達格與米亞的屍體。第一個打電話來的是《瑞典晚報》的一名記者,也是老朋友。
「你好,布隆維斯特,我是尼克拉森。」
「你好,尼克拉森。」
「原來安斯基德那對男女的屍體是你發現的。」布隆維斯特證實了尼克拉森的話。
「我的消息來源說他們在替《千禧年》工作?」
「你的消息來源說對了一半,錯了一半。達格是自由撰稿人,正在替《千禧年》寫一份報導。米亞卻不是我們的人。」
「天哪!這可真是大新聞,你不能不承認吧?」
「是啊。」布隆維斯特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為什麽還不發表聲明?」
「達格是我的同事也是朋友。我們覺得在公布任何消息之前,至少應該先告知他和米亞的親屬。」
布隆維斯特知道這些話不會被引述。
「說得有理。那麽達格在寫些什麽呢?」
「是我們委託的內容。」
「關於哪方面?」
「你打算在《瑞典晚報》刊登什麽樣的獨家?」
「這麽說這是獨家羅?」
「去你的,尼克拉森。」
「好啦,小布布。你認為命案和達格正在寫的東西有關聯嗎?」
「你再叫我一次小布布,我就馬上掛電話,接下來這一年都不跟你說話。」
「好吧,我道歉。你認為達格是因為身為調查記者而喪命嗎?」
「我不知道達格為何被殺。」
「他在寫的東西和莉絲·莎蘭德有關嗎?」
「沒有,毫無關聯。」
「達格認識那個瘋子嗎?」
「不知道。」
「達格最近寫了一些關於電腦犯罪的文章,他替《千禧年》寫的也是同一類嗎?」
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是嗎?布隆維斯特暗想。他正想叫尼克拉森滾蛋,忽然有兩個很棒的念頭閃過腦際,讓他從床上坐直起來。尼克拉森又開始說其他的事。
「等等,尼克拉森,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布隆維斯特起身,用手摀住話筒。剎那間他彷佛飛到了九霄雲外。自打命案發生後,布隆維斯特便絞盡腦汁想和莎蘭德聯繫上。不管她在哪裡,都有可能——而且非常有可能——會看到他在報上說的話。假如他否認自己認識她,她可能會解讀為他捨棄或背叛了她。假如他為她辯護,那麽其他人則會解讀為他對命案的了解比他所說的還多。但假如他能發表恰當的聲明,或許能刺激莎蘭德來找他。
「抱歉,我回來了。你剛才說什麽?」
「達格是不是在寫關於電腦犯罪的東西?」
「你要是想叫我發表一段關鍵談話,可以。」
「那就說吧。」
「只不過你得一字不改地引述。」
「不然還能怎麽引述?」
「這個問題我還是不要回答的好。」
「所以你想說什麽?」
「我十五分鐘後發電子郵件給你。」
「什麽?」
「去收信。」布隆維斯特說完便掛了電話。
他走到桌旁,啟動筆記本電腦,打開Word,坐下來沉澱兩分鐘後開始寫了起來。
《千禧年》的自由撰稿記者兼同事達格·史文森遭殺害,令總編輯愛莉卡·貝葉深受打擊。她希望能儘快破案。上星期三夜裡,達格與女友遇害後,是《千禧年》的發行人麥可·布隆維斯特發現屍體。
「達格是個才華洋溢的記者,也是我很欣賞的人。他曾針對文章主題提出一些想法。他正在進行的項目當中,也包括對於一連串電腦駭客的深入調查。」布隆維斯特對本報記者表示。
至於兇手是誰,或命案背後有何動機,布隆維斯特與貝葉都不願妄加揣測。
布隆維斯特拿起電話打給愛莉卡。
「愛莉卡,你剛剛接受了《瑞典晚報》訪問。」
「是嗎?」
他將引述的話念給她聽。
「為什麽?」
「因為每句話都是真的。達格已經自由撰稿十年,電腦安全問題也是他的專業之一。我和他討論過很多次,還打算在結束非法交易的主題後,讓他寫一篇相關的文章。你知道還有誰對駭客有興趣嗎?」愛莉卡明白他的用意了。
「聰明,麥可,太聰明了!那好,登吧。」
尼克拉森收到布隆維斯特的電子郵件後,不到一分鐘便回電。
「這算不上關鍵談話吧?」
「我只能給你這個,而且是其他報紙拿不到的。要麽你一字不漏地刊登,不然就什麽也別登。」
布隆維斯特發電子郵件給尼克拉森後,又回到電腦前面,略加思索後寫道:
親愛的莉絲:
我現在寫的這封信會存在硬碟里,我知道你遲早都會看到。我記得兩年前你是怎麽侵入溫納斯壯的硬碟,因此懷疑你也一定侵入了我的電腦。現在,你顯然不願意和我有任何牽拉,我不想問原因,你也無須解釋。
不管你願不願意,前幾天發生的事又再度將我們聯繫在一起。警方說你殺害了兩個我很喜歡的人。達格和米亞遭射殺後幾分鐘,正是我發現了屍體。我並不認為是你開的槍,當然也希望不是你。警方聲稱你是個精神異常的殺人犯,但若是如此,就意味著我完全錯看了你,又或者是你在過去一年內完全變了個人。假如你不是兇手,那麽便是警方追錯了人。
在此情況下,我應該勸你向警方投案,但這恐怕只是白費唇舌。你遲早都會被找到,到時候你會需要朋友。或許你不想和我有任何牽連,但我有個妹妹叫安妮卡·賈尼尼,是個律師,最好的律師。如果你和她聯絡,她願意為你辯護,你可以信任她。至於《千禧年》方面,我們已經開始自行調查達格和米亞被殺的原因。我現在正在拼湊有理由想讓達格閉嘴的人的名單,雖然不知道方向正不正確,但我會根據名單一一查證。這當中只有一個問題,就是我不明白這件事怎麽會牽涉到尼斯·畢爾曼?達格的資料中從未提及他,我猜不透他與達格和米亞之間有何牽連。
幫幫我吧,拜託了。有什麽牽連呢?麥可
又及:你的護照該換張照片了。這張實在不像你。
他將文檔命名為「給莉絲」。然後建立了一個新文件夾,命名為「莉絲·莎蘭德」,並且在電腦的桌面上建立了快捷方式。
※※※
星期二上午,阿曼斯基召集了三個人,到米爾頓安保的辦公室開會。
前索爾納警局刑事巡官約翰·弗雷克倫是米爾頓行動小組的組長,計畫與分析由他全權負責。阿曼斯基在十年前網羅他進公司,並將如今六十齣頭的他視為公司最寶貴的資產。
另外阿曼斯基還找來松尼·波曼和尼可拉斯·賀斯壯。波曼也是退役警員,八十年代曾在馬爾姆的武裝反應小組接受訓練,後來轉到暴力犯罪組,指揮過十幾起相當戲劇化的調查工作。九十年代初,「雷射槍人」 橫行之際,波曼也是主要偵辦人之一,一九九七年才在多次遊說加上異常豐厚的薪資條件下考慮跳槽到米爾頓。賀斯壯被視為菜鳥。他曾在警察學校受訓,但就在畢業考試前夕發現自己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僅需要進行大手術,警察生涯也到此結束。
和賀斯壯的父親同期的弗雷克倫向阿曼斯基提議,希望他們給他一個機會。由於分析小組剛好有個缺,阿曼斯基便答應聘用他,至今仍未感到後悔。賀斯壯已經進米爾頓五年,或許缺乏現場的實際經驗,卻是機敏且難得的智囊人物。
「大家早,坐下開始讀吧。」阿曼斯基說著,發下三個文件夾,其中包含大約五十張關於追捕莎蘭德的複印新聞剪報,外加三頁阿曼斯基對莎蘭德背景的簡介。賀斯壯最先看完並放下文件夾。阿曼斯基則等著波曼和弗雷克倫。
「我想你們應該都看到周末報紙的頭條了。」
「莉絲·莎蘭德。」弗雷克倫用悶悶的聲音說。波曼搖了搖頭。
賀斯壯對空凝視,臉上帶著不可解的表情和一抹苦笑。阿曼斯基對三人投以銳利目光。
「我們的員工之一。」他說:「她還在公司的時候,你們對她了解多少?」
「我有一次試著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