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移花接木,剪除曹操羽翼 四、蠍毒蟄手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儘管華佗、高湛等醫療隊一天到晚忙得團團直轉,但曹軍水師的疫情絲毫不見緩解,反而似有愈演愈烈之勢——患病的人數仍在疾速上升,病情嚴重者已經從先前的六七千人暴增到一萬三千餘人了。

雖然從目前來看,北方陸軍步騎從水師病卒那裡感染疫疾的似乎並不太多,但他們由於水土不服,氣候不適,也有許多士卒被凍傷凍病了。這一切,讓南征軍署里的每一個人都感到焦頭爛額的。

人的生命在大疫大病面前是非常脆弱的,猶如浪中的葦草經不起折騰。這期間,饒是曹操一向體魄強健,賈詡素來謹慎自護,也都被病魔擊倒了。曹操因為有一天夜裡巡視軍營而受了風寒,引起自己的頭風舊疾劇烈發作,這幾天一直卧病在床,夜夜敷了熱水牛皮囊放在額上保暖,所有的公事都只能聽別人前來榻前彙報了;而賈詡則突然染上了風寒,先是清鼻涕一直流個不停,後來又漸漸鼻塞起來,頭部漸覺沉重,開口講話都變得瓮聲瓮氣的。到了最後,更是感到胸口有如壓了一塊大石,煩悶難受到了極點。

夏侯淵、曹純等瞧著自己手下的精兵勁騎們一個個也是傷風的傷風,腹瀉的腹瀉,倒床的倒床,不禁心焦如焚。終於在一天夜裡,他們按捺不住,便約了毛玠、司馬懿一道來到左軍師賈詡的寢帳中商議應對之策。

一見到夏侯淵他們進得帳來,躺在榻床上的賈詡便吩咐侍立在帳門附近的那些親兵侍衛道:「來人!快將客人的席位隔離開本軍師的榻床一丈之外……」然後,迎著夏侯淵、曹純等人驚疑的目光,他又急忙解釋道,「不瞞諸君,據華佗醫師所言,本軍師眼下所患的這場傷風重症也是能傳染別人的,前幾天,本軍師有兩個侍衛也得了這病。唉……本軍師只有恭請諸君恕我失禮了!」

「賈軍師,您……您怎麼病得這麼厲害?要不要再找幾個荊州醫師複診一下?」曹純失聲驚問道。

「那倒不必。華神醫說了,本軍師所患的不過是頭痛鼻塞、胸悶氣喘的風寒之症罷了。」

「這個……賈軍師也不可大意啊!」司馬懿在一旁顯得十分關切地插話進來,「懿那裡分得有一壺『朱顏酒』,您若是不夠用的話,懿稍後讓人給您送過來。」

「多謝仲達關心。現在這『朱顏酒』可珍貴著吶,你還是自己留著吧。」賈詡有些感激地看了司馬懿一眼,然後轉過目光瞧向了夏侯淵、曹純、毛玠等人,「諸君深夜造訪,有何要事?」

「賈軍師,您覺得咱們是窩窩囊囊地等著病死來得好些,還是痛痛快快地上陣戰死來得光榮呢?就給一句明白話吧!」夏侯淵一向開口言事是大大咧咧、直來直去的,在那席位上還沒坐定,便高聲嚷了起來。

賈詡本來是在病榻上側身而卧的,聽了夏侯淵這話,又見到他們一個個表情凝重,不禁急忙強撐著坐起了上半身,愕然問道:「夏侯將軍何出此言吶?」

「賈軍師,您瞧當前這個情勢,將士們今天這個病倒,明天那個病倒,再這樣下去,不用周瑜他們過江來打,咱們整個天朝王師說不定都要全部不戰而降呢!」

曹純也是滿面焦慮之色,說起話來情緒頗為激動。

「曹將軍快別再講這麼不吉利的話了!」毛玠心底里固然也是萬分焦躁,但對夏侯淵、曹純二人口無遮攔地咋呼還是本能地感到忌諱。然他迎著賈詡投來的詢問眼神,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幽然說道:「賈軍師……如今大軍之中疫情危急,您一向通達時務,暢曉兵機,還須得儘快拿出一個能夠標本兼治的良策以化解這場危機啊!」

對於如何防止疫情在水師內部乃至全軍蔓延擴散的這個問題,賈詡在私底下也暗暗籌思了許久。當然,用那三十壇「朱顏酒」救治那些重症病卒,本是當務之急。但是,曹操很明顯已經決定要把這些「朱顏酒」留給那八萬北方精銳步騎備用。那八萬北方步騎可是曹操的「心尖肉」啊!賈詡知道自己肯定是難以說服曹操「秉至公之德,持中正之斷」用「朱顏酒」去救那些不是曹家嫡系的荊州水師的。那麼,除此之外,他也的確想不出什麼適當的「標本兼治」之法了——或許穩住水師的軍心,才是最關鍵的一點。於是,他只得輕輕而道:「俗諺有雲,『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對付這場疫情嘛,依賈某之見,也唯有『俟之以靜』『廣招名醫』兩條途徑而已!丞相大人目前應當張榜天下,懸賞千金,廣招名醫,多多益善,這樣大概就能緩解軍中的疫情泛濫了。至於對已經被傳染患疾的士卒嘛,如今也只能按照華佗、高湛等醫師的建議——『發現一個,隔離一個,治療一個』了。咱們一定要讓水師士卒們明明白白地看到咱們為診救他們所作的一切努力……」

「哎呀!目前軍中疫情這麼緊急,賈軍師還在想什麼『俟之以靜』『廣招名醫』喲!」夏侯淵一聽,心頭頓時火燒火燎起來,「您那個『俟之以靜』,說穿了就是讓士兵們坐著乾等病死!您那個『廣招名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招集得到那些名醫吶!——都是些慢慢吞吞的笨辦法……」

聽了夏侯淵的搶白,賈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面色頓時漲紅了,眼神猶如冰刀霜劍一般朝夏侯淵臉上一剜!

夏侯淵霍然覺得後背脊柱底處冒上來一股森森寒氣,他瞧著賈詡越來越冷峻的臉色,頓時全身一個激靈,囁囁著不知道自己在辯解什麼。

「妙才(夏侯淵字妙才)你這話怎講得如此難聽?怎對賈軍師如此無禮?」毛玠暴喝一聲,向夏侯淵嚴厲訓斥道,「議事就議事,你這麼夾槍帶棍的幹什麼?還不快向賈軍師道歉。」

賈詡這時卻看也不看夏侯淵,慢慢端起榻旁几上一隻杯盞,輕輕呷了一口清茶,忽地一笑,幽幽說道:「『笨辦法』?好,好,好——夏侯將軍胸中想必是自有奇謀妙策了?這樣吧,您待會兒去向曹丞相進獻良策的時候,順便將我這方『丞相府左軍師』的金印也捎帶過去交給丞相大人罷。它佩在夏侯將軍身上正合適,毛大人您說是也不是?」

「賈軍師……淵……淵知錯了……」夏侯淵一頭叩在地上,又驚又懼之下已是汗流滿面。

司馬懿坐在一旁,看著毛玠這臉色一丟,這賈詡重話一擱,就把曹家內親夏侯淵嚇得屁滾尿流的,不禁暗暗嘆道:曹操當真是善於駕馭人才!他能使手下「親而懼疏、武而畏文」,行事斷理完全以公平無私為準繩,實在是在歷代君主之間邈乎難及!換了是其他的主君,像袁紹、袁術一流的庸主,賈詡、毛玠這等外姓謀士敢對夏侯淵這樣的本家親戚丟臉色,擱重話么?

這時,曹純一看賈詡和毛玠都動了怒氣,慌忙開口替夏侯淵轉圜道:「這個,這個,賈軍師、毛大人,夏侯將軍講話說事一向是粗糙得很,都是他經書讀少了的緣故,你們可不要在意啊!他的心情都和子和(曹純字)一樣,每天瞧著那些生龍活虎的兄弟兒郎們一個個病蔫蔫地歪七倒八的樣子,他看了很是心痛啊!」說到後來,他的眼圈也通紅了,「想咱們北方勁旅當年橫掃冀州,摧滅烏桓,掃平朔方,那是何等的驍猛威武啊!不料到了這荊楚之地,一場硬仗沒打,就莫名其妙地染上了一身的重病,弄得馬不能騎,矛不能舉,陣不能列,一個個窩窩囊囊的像『軟腳蝦』一樣。」

到最後,他彷彿是觸動了心底的酸楚,一個堂堂八尺的百戰驍將,竟忍不住抱頭失聲痛哭起來。

夏侯淵見得曹純失聲慟哭,也不禁一把扯下頭盔,以額撞地,號哭不已。

毛玠、司馬懿等只得將他二人拉起扶住,溫言軟語勸慰了一番。賈詡也在病榻上表示深切的諒解,夏侯淵、曹純等方才漸漸收淚而止。

帳中靜了片刻,一時諸人無語。賈詡本就傷風嚴重,剛才又聽到這二人一場號哭,不禁被攪得有些心煩,待得他倆差不多平靜下來後,才問道:「這樣吧,二位將軍對防治軍中疫情泛濫有什麼想法,都可以當著大家的面坦陳出來。沒關係的,只要是對防控疫情有利,什麼計策都可以暢言無忌。」

司馬懿聽了賈詡這話,心底暗暗一驚。這位賈軍師平日里看上去一副陰深莫測的模樣,然而在關鍵時刻仍不失一派明豁磊落之風。難怪張綉那樣的莽夫也會對他服服帖帖!這種在操控人心方面「能收能放,能緊能松」的高手實在是太罕見了。

夏侯淵、曹純聽到賈詡此問,都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互相對視了一眼——夏侯淵咳嗽一聲,開口便道:「這個……這個,其實要想防止軍中疫情泛濫,也不是沒有法子可想的。淵記得是建安二年兗州內亦曾爆發過一場疫疾,當時差一點兒蔓延到了駐州軍營中來。那時丞相大人當機立斷,調遣重兵包圍了那些疫情嚴重的村落,放了幾把大火便將他們連人帶病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此語一出,寢帳內立時變得一片死寂。

「將他們連人帶病燒個乾乾淨淨?」賈詡變了臉色,驀地目光一抬,瞧向了毛玠,「詡記得建安二年毛玠大人正是兗州別駕,您……您可知曉有這件事么?」

毛玠長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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