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司馬懿密盟孫劉 二、青雲山莊,秘密據點

荊襄第一學府青雲山莊位於荊山南脈,坐落在綉雲峰的半山腰間,背倚抱璞岩為壁,三面皆是山巒環繞,腳下則是碧波萬頃的沉璧湖。

司馬懿初入此境,下車伊始,便覺這裡風光旖旎,清幽宜人,實是桃源仙境一般的世外福地,與自己當年求學所居的靈龍谷相比毫不遜色。他暗暗感慨一番之後,便讓當地縣衙派來的數名差役在前引路,自己攜著牛金隨後沿著那五百二十八級石階逐步攀登而上,緩緩來到了青雲山莊庄門之外。

抬頭看去,那兩座雕著流雲花紋的柏木巨門巍然而立,彷彿直聳雲端,令人油然而生高山仰止之感。

他倆正自嗟嘆觀賞之際,那幾個差役已是上前拍響了庄門。隔了半盞茶工夫,那柏木巨門忽然「軋軋軋」地沉沉悶響著向兩邊移了開來。

司馬懿和牛金舉目而望,卻見門裡面快步走出來一個披麻戴孝、滿面戚容的青年儒生。他的身旁,跟著的是身穿孝服的牛恆。

見此情形,司馬懿不禁愣住了。青雲山莊里難道正在辦喪事?他心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略一躊躇之後,他朝後揮了揮手,讓那些縣衙差役們遠遠退了開去。

果然,牛恆奔下台階,遠遠迎著司馬懿便哽咽著喊道:「司馬大人……您來得真不巧!水鏡先生他……他數日前已經逝世了……」

司馬懿一聽,饒是他性格一向安重深沉,亦不禁如遭雷擊般渾身一震,頓時呆住了。什……什麼?叔父大人竟然已經逝世了?那個聰達睿智、博學洽聞的水鏡先生司馬徽竟然已經逝世了?那麼,自己親赴荊州準備全力阻撓曹操此番南征取得全勝的大計,豈不是孤掌難鳴了?想到這些,司馬懿的眉頭不由得暗暗蹙了起來。

正在他聳然驚愕之際,牛恆又用手指著那位從後面跟上來的披麻戴孝的青年儒生道:「司馬大人,這位便是水鏡先生的長子司馬芝。我等自昨日接到縣衙送來的關於你們今日前來謁叩的消息之後,都一直在恭己虛室以待吶。」

司馬懿定住了心神,一邊擺手連稱「不必多禮」,一邊掃眼看向了自己的那個堂弟司馬芝。但見司馬芝生得風姿俊偉、一表人才,雙眸顧盼之間更是熠熠生輝。他和司馬懿略一對視,便微俯下頭拭去腮邊殘淚,在四尺開外站定,朝著司馬懿躬身一禮,恭恭敬敬地言道:「司馬大人,小生司馬芝這廂有禮了。」

司馬懿斜斜瞥了一眼那遠遠站在自己身後的幾個衙役一眼,面色顯得沉痛異常,噙著眼淚邁步上前,伸手一把扶起了司馬芝,緩緩而道:「司馬公子請節哀。懿今日遵奉丞相大人、毛玠大人之命特來訪求遺賢,卻不料水鏡先生竟已駕鶴仙去。唉,『哲人其萎乎』!懿心中真是悲何以堪……」他一邊說著,眼角的淚一邊就似滾珠兒般掉了下來。

遠處的衙役們見了,都不禁嘖嘖讚歎起司馬懿訪賢求才的真情厚意來。進入青雲山莊的靈堂拜祭過水鏡先生司馬徽的靈柩之後,司馬懿便讓衙役們留在偏舍等候,自己卻以「訪賢咨善」的名義隨司馬芝、牛恆去了後堂密室,和他倆關起門來共議大事。畢竟,司馬家「潛遏曹操、阻撓南征取得全勝」的大計順利實施才是頭等要事,一切都要圍繞著它來奔走活動。

在密室坐定之後,司馬懿便面容一整,向司馬芝哽咽著抽泣道:「芝弟……為兄來晚了!只恨未能及時趕來親見叔父大人一面,聆聽他的殷殷教誨了。唉……不知叔父大人臨終之前可曾留下了什麼錦囊妙計沒有?芝弟也應該知道了罷——如今曹操已經掌控了荊襄江北之域,正在整合兵力,勤練水師,不日便要直襲江夏郡和長沙郡,情勢危急得很吶!」

司馬芝見自己這個堂兄坐席未暖就直奔主題而來,顯得似乎忒心急了些,便也不立即介面回答,只是一邊揩著眼淚一邊在心底慢慢思忖:平日里聽父親談起司馬懿都是「沉篤敏達、智計絕倫」,今日一見卻似這般浮躁?莫非目前情勢當真已有燃眉之急了?他心神一斂,當下正了正臉色,拱手答道:「仲達二哥,遵照伯父大人的指示,父親大人在臨終之前已秘密約見了諸葛亮,將您作為『身在曹營,心懷漢室』的內應死士推薦給了他。日後,牛恆大哥就是您和諸葛亮之間秘密聯繫的『特使』。他專門負責在你倆之間傳遞信息。」

司馬懿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這個……諸葛亮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叔父大人的話?芝弟,依你看來,他會不會在日後的交往中真正信任為兄呢?」

司馬芝深深沉吟了片刻,語氣有些猶豫地答道:「這個……小弟也不敢十分肯定。不過,據小弟在場親眼所見,諸葛亮起初還是有些半信半疑的;但他聽到您曾經卧府三拒曹操徵辟的事迹之後,似乎便有七分相信您是漢室懷忠之臣了。」

司馬懿未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眉尖忽地一挑,冷不丁地問了司馬芝一句:「芝弟,你看劉備、諸葛亮等這一次為何徑自逃往江夏郡而不逃向長沙郡呢?」

「據小弟所知,劉備、諸葛亮在荊州一向與劉琦交好,而且劉琦為人比較寬厚,不像劉磐那般有勇無謀、剛愎自用。所以,劉備、諸葛亮只有投奔到劉琦的江夏郡,才會有充分的用武之地。」司馬芝略一思慮,便侃侃而答,「而且,就地理位置而言,江夏郡也比長沙郡要優越一些。它位於長沙郡、桂陽郡之東,實際上就是以這兩個郡為屏障,曹操若要沿長江打到江夏郡去,非得先行攻下長沙郡和桂陽郡不可。」

司馬懿微微頷首,又細細問道:「為兄聽人介紹這裡的形勝要塞之情況,荊州之根本乃是在長江以北,其中南陽、襄陽、南郡為第一等要地,江夏郡、長沙郡為第二等要地,武陵、零陵、桂陽等為末等要地。曹操現在一舉侵佔了南陽、襄陽、南郡三郡,已得荊州全境要塞十之六七……卻不知劉備、諸葛亮他們據守江夏郡究竟能有多大作為?」

「仲達二哥,江夏郡一帶險山惡水居多,尤其是夏口城正居漢水、長江匯合之處,依山傍水,易守難攻。」司馬芝仍是十分耐心地回答道,「劉備、諸葛亮他們這時跑到那裡,舉旌進取自是大大不足,但負隅自保或許還是勉強可以的……」

「在夏口城『負隅自保』?那也經不起曹操大軍兵分兩路,從漢水、長江順流並進、南北夾擊啊!劉備、諸葛亮在那裡終究是坐以待斃、苟延殘喘啊……」司馬懿先是輕輕點了點頭,後又徐徐搖了搖頭,「為兄心底倒有這麼一個猜測:倘若劉備和諸葛亮乘勢以夏口城為據點,回過頭去拉攏江東孫氏作為外援助力一齊對抗曹操吶?那麼,這個時候的夏口城豈不成了目前荊州全盤戰局中的樞紐之處?」

聽到這裡,司馬芝的雙眉倏地一跳。如果說先前他對面前這個被父親大人一直讚不絕口的「仲達二哥」還存有一絲隱隱的不服氣的話,現在他已是衷心欽佩、五體投地了——司馬懿的目光果然是犀利無比,一眼就洞悉了劉備、諸葛亮他們東逃夏口城的真正用意!他不由得微微張大了嘴巴,驚駭異常地失聲贊道:「仲達二哥真乃神人也!諸葛孔明這等微妙精深的借屍還魂之計竟也被您一眼覷穿了……」

司馬懿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右手,止住了司馬芝的誇讚,臉色微微紅了:「芝弟謬讚了。為兄哪有這等先知先覺、百算百中的神通?若是沒有叔父大人的指點,為兄豈能覷破諸葛亮的這借屍還魂之計?」說到這裡,他的喉頭哽咽了一下,顫聲而泣,「可惜如今叔父大人竟已溘然仙逝,為兄實是傷心至極啊。」

司馬芝急忙陪著他揩了一陣眼淚,只道:「仲達二哥,父親大人既已仙去,您身負我司馬家『扭轉乾坤、後來居上』的宏圖大任,切要節哀順變,多多善自珍重啊……」

司馬懿透過眼帘那矇矓的淚光,瞧出了司馬芝臉上隱隱有著些不解,便凝住心神,拭乾眼淚,緩聲而言:「一年多前,劉備第三次到南陽隆中茅廬恭請諸葛亮出山輔助之時,諸葛亮向他侃侃暢談了一席話……」他目光一掠,見到司馬芝的眼中似有一片茫然,便知道他亦並不清楚這件事的底細,就繼續講了下去。

「諸葛亮當時是這樣對劉備說的:『自董卓專權構亂以來,天下雄豪並起,諸侯割據,幾成先秦戰國之局面。袁紹盤踞河北,曹操奠基兗州,劉表擁荊襄之眾,劉焉父子據巴蜀之險,馬騰一族稱雄西北,孫氏兄弟坐斷江東,其餘袁術、呂布、張魯等人跨州連郡而作亂者不可勝數。然而以上諸人,而今或滅或並,余者不過五六之君,實為天下一大變局。

「『兗州曹操,比於袁紹,名微而兵寡,卻能盡收汝、潁之奇士為己所用,故在官渡之役以弱勝強,一戰而克袁紹,實賴荀彧、郭嘉等賢哲相助。如今,他已坐擁司、並、幽、冀、青、徐、豫、兗、遼東等諸州數百萬之眾,挾天子以令諸侯,借天子以攬人心,詔令一出,天下景從,此誠不可與之爭鋒也。孫氏父子據有江東,已歷三世,以長江之濤而拒北兵之鋒,國險而民附,周瑜、張昭、孫邵、魯肅等皆為一時之俊傑,甘心而為其用,兵雖不多卻足以自守,域雖不廣卻足以安民,舉措之際審慎沉篤、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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