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八月,袁紹之子袁尚、袁熙帶著河北袁氏最後一支殘兵,敗逃到朔方,與塞外胡虜烏桓單于蹋頓互相勾結,組建十萬騎卒南下,向追殺到北平郡的曹操發起了最後一次反攻。
曹操親率三萬精兵,以謀士郭嘉為參軍,以猛將張遼為先鋒,迎擊而出,在遼西白狼山與胡虜聯軍展開了一場震古爍今的大戰。這場大戰下來,素有匈奴冒頓單于再世之稱的烏桓酋首蹋頓,被曹操手下的精銳「虎豹騎」斬於馬下,十萬敵軍一戰而潰,烏桓各部族紛紛望風而降。袁尚、袁熙抱頭鼠竄,卻被遼東太守公孫康擒殺,函首送給了曹操。從此,曾經盤踞朔方數十年的袁氏一族及塞外胡虜,被曹操以雷霆手段一舉肅清。黃河以北數千里疆域、數百萬兵民盡歸曹操的徹底掌握之中。
而曹操在平定北方、肅清中原之後,隨即親筆頒下了一道鈞令,傳遍了四宇八荒:「吾起義兵誅暴亂,於今已有近二十年矣!而吾能所征必克、所向無前,豈吾一人之功哉?實乃賢士大夫之群策群力襄助也!天下雖尚未悉定,吾誓必當與眾賢士大夫並轡共定之!天下有德有才者,須明吾之至誠,吾將開閣虛席以迎之!」
這道鈞令在朝野上下攪起了層層波瀾,果然,天下各州各郡的名士英豪聞之紛紛整裝而起應召而出,猶如過江之鯽,從四面八方奔赴許都投往曹操麾下效力。
在這道鈞令傳到溫縣孝敬里的第六天,身為曹操司空府主簿的司馬朗輕車簡從悄悄返回了司馬府。
是夜,司馬懿的卧室里燈燭齊燃,亮同白晝。他已屏退了張春華與所有侍僕,就倚躺在榻床上與大哥司馬朗密談了起來。
「二弟,你且瞧一瞧這個……」司馬朗從袍袖中取出一方朱漆木匣來,遞給了司馬懿。
「這是……」司馬懿輕輕打開木匣,卻見兩顆大如雞蛋的玉球在匣中靜靜地流轉著一派綠瑩瑩的奪目光華,映得他眉發盡碧。
「曹司空對二弟實在是念念不忘、志在必得啊!自從郭嘉君在這次北伐烏桓途中病逝之後,曹司空彷彿對青年俊才的渴求比先前旺盛了許多……」司馬朗指著朱漆木匣里那兩顆碧玉球,徐徐言道,「他聽聞于闐異域的凝碧美玉可以舒筋活絡、治療風痹,特地讓西域長史府的特使去于闐購了這兩顆碧玉球來,贈給二弟你。他還說,倘若你真是一病不起,他讓人抬也要把你抬到許都為他效力。他承諾會讓專人、侍妾來服侍二弟的日常起居。」
「唉!曹操愈是這般親賢重才,廣納眾士,他胸中所藏的圖謀就愈是恢宏雄大,他所追求的成功就愈是非同凡響……」司馬懿從木匣中拿出那兩顆碧玉球,握在掌中緩緩地轉動著,玉球碰撞之際傳出了一陣陣渾厚綿密的清韻之音,「只怕袁紹先前在許都朝廷里一直霸佔著的那個大將軍之位,此刻已未必被他曹孟德放在眼裡了罷?」
「二弟,你果然是聰穎過人!」司馬朗聽了司馬懿這話,不禁霍然一驚,瞪大眼睛看了他半晌,才附耳輕聲而道,「這一次曹司空挾『平定河北、大獲全勝』之赫赫功勛返回許都之後,他有意無意間透露出來的意思是想乘勢而上,獨攬朝綱。」
「唔……看來,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對這位曹司空改口而稱『曹丞相』了。」司馬懿微微閉上了雙眼,仍是不緊不慢地玩轉著掌中的那一對碧玉球,「現在,也只有『丞相』這個位子配得上他曹孟德了。」
「那麼,二弟,倘若他此番再來徵辟你,你又準備如何回應呢?」司馬朗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司馬懿依然閉著雙眼,將掌中的那兩顆碧玉球轉得滾滾作響:「如今天下大勢已然傾斜在他曹氏一族了,這曹孟德亦有雄霸之才足以崛立,小弟此番亦不得不順勢應辟出山了……」
「二弟這次終於決定順勢出山了?」司馬朗深思片刻,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
司馬懿手中那緩緩轉動著的碧玉球忽地一停,悠悠說道:「不錯。小弟久患風痹,陡然一朝而愈,竟能應辟入仕,只怕曹操難免心生懷疑——這也確實有些太過突兀了。小弟聽聞曹操身邊有一位神醫,名叫華佗,是曹操的同郡鄉里故舊,曹操信得過他。大哥你便將他重金請來,為小弟慢慢診治一番,然後小弟這風痹之症便自然會『漸有起色』,屆時就可豁然而愈了。曹操再怎麼多疑,也不會胡亂懷疑到華佗那一身的無雙醫術罷?」
「很好。一切就按照二弟的高見去辦。」司馬朗聽罷,甚是高興地點了點頭,「其實,大哥在許都里也一直期盼著你能儘快來。這樣,大哥肩上的千鈞重擔,就可以找到二弟這個好幫手一同分擔共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