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總局職工俱樂部坍塌原因基本查清,翻修工程屬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的豆腐碴工程,工程承包人正像李漢一愛人跟溫朴所說的那樣,系李漢一老家的親戚李忠厚。

溫朴在第一時間裡,通過電話把這些信息通報給了蘇南。

蘇南已經回北京了。

蘇南說,先不要採用法律手段來解決坍塌事件,看看李漢一病情發展情況再做決定。

溫朴道,好的蘇部長。

蘇南說,袁坤代理局長的任命文件,馬上就出來,你們再溝通溝通,把全年的工作思路,儘快梳理出來,形成文字東西上報部里。

溫朴說,好的蘇部長。

兩天後,部里下發了任命袁坤代理東升工程總局局長的紅頭文件。溫朴拿到任命文件後來到原一局袁坤的辦公室。

袁坤知道部里今天下發這個任命文件,昨天上午他去了北京,組織部長找他談話了,袁坤要求從簡上任,請求部領導到時不要再去東升了。部長覺得這樣也好,東升剛剛出了事故,讓袁坤從簡上任也是形勢需要。

袁坤看過文件後,臉上並沒有失而復得的激動,此時他的心情,離悲離喜都不是很近,倒是給無形的責任套住了。

溫朴說,袁局長,你看你什麼時候主持召開一次常委會。

袁坤道,常委會,先放一放吧溫局長,我看還是咱倆先切磋切磋吧。

現在擺在兩位面前的頭等大事有兩件,一是原一局二局兩個機關里的重疊機構怎麼合併?再就是春節過後,兩個億的東北工程,就該進入施工前的準備階段了,而隊伍組織及施工機械配備等,現在就得提上議事日程。而眼前這兩件大事比較,前一件人事問題顯然又是重中之重。

兩局合併,原一局和二局下屬的二級單位直接劃歸總局就行了,需要合併的單位不是很多,人事問題麻煩就麻煩在兩個局的機關里,到時一大批裁下來的處室幹部,送到哪裡去消化?人事幹部問題,歷來敏感、複雜、紛亂,說節外生枝就節外生枝,鬼曉得哪個平時不起眼的人物,蹭一下站出來就是個手眼通天的傢伙,讓你搬不得、抬不起、推不走,一個釘子戶解決不當,沒準就能鬧出混亂局面,影響整體穩定。這幾天來,部里的一些處長局長什麼的沒少給溫朴打電話,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是讓他多多關照一下張三李四或是王二麻子,兩個局機關里能夠上部里大小領導的處級幹部,遠比溫朴想像的要多,真是小雞不撒尿,到時各有各的道,兩座土包上,居然也能站出這麼神仙來,溫朴著實感到吃驚。

袁坤抽著煙說,人事安排上的事,你就多操心吧溫局長。我是東升老人,跟誰近,跟誰遠,大家差不多都有數,適當避嫌是必要的。你從部里來,身後沒我這些啰嗦,你的公平公正信譽度,怎麼說都比我大,我就專心去弄東北工程了溫局長,再說到時我一離開東升,想顧及家裡的事,怕也沒那份精力了,所以說這基地的工作,你就全面主持吧。這層意思,我已經跟部領導說過了溫局長。

溫朴苦著臉說,袁局長,你這是把臟活、累活、得罪人的活,統統放到了我肩頭上,我這一百來斤可是吃不消啊袁局長。

袁坤聳聳肩頭說,出去掙錢,就是好差事啊溫局長?地方官員、農民、征地,賠償等一系列問題,你認為好對付?想當年我在田城遭的罪,你不會忘個一乾二淨吧?那天你們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我就是不被老鄉們的唾沫淹死,也得給臭溝渠里的水嗆死。

溫朴累心累肝累腦仁的樣子說,是啊,這麼大一個局,十幾萬人,沒錢這日子怎麼過?喝西北風怕是都喝不過來。

袁坤笑道,所以說你主內,我忙外,各盡其能,這搭配多好。蘇部長已經說了,這次組織上用我,是要用我身上陽光的東西,正直的東西,還有我那些好智慧和好經驗,我的好智慧和好經驗,只能從工程建設上體現出來,我袁坤天生就是個干工程的人,你讓我整天呆在辦公室里,擺弄那些圓不圓方不方的人腦袋,就是不讓我發揮長處了。

溫朴掏出口袋裡鈴聲大作的手機說,對不起,我先接個電話。

朱挑桃的聲音傳過來,今天是周末,你回來不?你要是不回來,團團說我們去東升看你。

溫朴想想說,我正和袁局長說事呢,過一會兒我給你電話。

朱桃桃說,你要是忙,我們就不過去了。

溫朴臉上添了愁色,剛要開口搪塞,袁坤過來一抬手說,夫人吧?周末了,讓她過來轉轉,晚上我請她吃飯。

袁坤的聲音很大,溫朴意識到那邊的朱桃桃已經聽見了,只好說,袁局長晚上請你們吃飯,你看你們幾點鐘過來。

朱桃桃說,謝謝袁局長,六點鐘我們到東升。

收了手機,溫朴一臉倦色說,累啊!

袁坤拍拍溫朴的肩頭,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陳世美可不是個好領導,你不會認識那傢伙吧?

溫朴笑道,東升一個彈丸之地,人家陳世美怎麼會呆在這裡,你老兄在贏巢沒見過陳大官人?

袁坤一看在嘴上沒硬過溫朴,哈哈大笑了一氣,之後一臉假疼地說,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丫子,生疼呀!

此時的氣氛,一下子就不是談工作的氣氛了,溫朴與袁坤順其自然地放鬆下來,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起了閑話。

袁坤問,你一提贏巢,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溫局長,我的那個孫處長,你是怎麼讓他改邪歸正的?我怎麼就想不明白這個事呢?

溫朴一愣,心說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帶孫處長去過贏巢?

袁坤嘿嘿一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個凈心宮,我也去過。

溫朴遮掩道,去過了,那你還問什麼?

袁坤說,瞧瞧,心虛了吧?說來你可能不知道,有一天我在贏巢里,碰上了孫處長和他老婆柯霞。孫處長不是會員,人家不讓他玩,一來二去他老婆就跟人家吵了起來,恰巧被我撞上了。

溫朴還真不知道孫處長背著自己又去過贏巢,於是心裡的疙瘩就解開了,笑著說,沖著孫處長這件事,你老兄得好好請請我,我罵你,打你,容易嘛,那可都是力氣活!

袁坤捏著下巴,眨著眼睛說,噢,是這樣,那咱倆扯平了,我也罵你打你了。不過今晚你老婆來,我就是不想請你,也得請你出面陪陪。

中午在機關食堂匆匆吃了飯,溫朴就回到了辦公室休息。下午的時間,幾乎都安排出去了,主要是黨群口的一些工作。

袁坤此次出山,只代理局長,這樣溫朴兼任的黨委副書記,其實也就等於是黨委書記了,一顆心,黨政兩頭用。他兩點半聽兩個局的黨辦主任彙報,四點鐘召見兩個局的團委書記,日後總局的黨辦主任和團委書記,多半要從這四人中產生,溫朴要面對面與這幾個人接觸一下。

溫朴上了床,蓋上毛毯,閉上眼睛,感覺能迷糊著。可一試,蠻不是那麼回事,能睡著是假象,其實心與腦子都不安靜,溫朴只能睜開眼睛想心事。

兩個局機關里的人,怎麼往總局裡合?剩下的人又怎麼發落?這些難已先知的問題,溫朴一直在思考,現在是接著想。還有北京方面的說情電話,一個都不尿是不現實的,但究竟怎麼尿,尿深尿淺,尿急尿慢,還得看入戲後的具體情況才能尿好。

公平、公正、公開,這是使用總局中層領導幹部的原則,這個方向不能跑偏。一般來講,處理這種局面,最慣用的方法,就是先搞個人述職,然後再來民主測評,誰臉青臉紅,到時拿測評分數對照,嘴上添枝加葉沒用。但溫朴認為,這是老套路考核幹部,就像久病出良醫那樣,搞得幹部們都有了應付這種考核的技巧與經驗,串通做手腳的空間很大,測評出來的結果,自然靠不住。再就是對這種傳統的測評考核方式,一般幹部也都厭倦了,認為操持者不外乎是換湯不換藥,形式大於內容,雷聲大雨點小,參與的積極性不會很高。可是民主測評、組織考核這一過場,不走又不行,因為到時用誰不用誰,總得有個民主說法來托舉著才能不掉底,而民主說法,平時說起來總是有多少多少種,可一旦用起來,就沒有幾種好用的了,別勁的地方太多。然而,不好用,到時也得用一用,不然自己就有濫用職權、獨斷獨行、任人唯親、以權謀友、扶持黨羽之嫌了,那樣的話,自己在東升也就干不長了。溫朴想,可不可以在套路上搞點創新呢?假如在民主測評前,把兩個局裡處級幹部非隱私的個人及家庭成員基本信息張榜公布,拿一目了然的數據,擦亮大家的眼睛。溫朴心裡清楚,在兩個局機關里,處室長們的子女但凡在系統內工作,差不多都佔據著掙錢多、權力大、油水足的位置,有些子女甚至剛上班沒幾天,就當上了副科長,接著是科長,二十五六歲干到副處級的子女也大有人在,老百姓管這種你提拔我兒子兒媳,我關照你女婿女兒的跨單位利益交換,稱作家族纏繞裙帶,你提我升相互拽,百姓子女關門外。

溫朴可以預想到,這樣的信息榜單,一旦公布出來,無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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