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十分,撤銷通緝令的新聞節目在邊陽市台的晚間報道上出現了,石楠神采奕奕地面對廣大觀眾說,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殺害羅雄的犯罪嫌疑人馮愛華已經歸案,對其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經省公安廳調查小組和市政法委、市公安局聯合會議決定,從今晚十點四十分,撤銷對宋傑同志的通緝令,恢複其名譽……
十一點過九分,宋傑和杜曉飛趕到了政法委的門口,他倆猶豫了,生怕被門衛看到,又無端的生出是非。杜曉飛豎起指頭在嘴上噓了一聲說,我先偵查一下。她來到窗前一看,門衛正在看電視,電視上石楠正播報撤銷通緝令的決定,她一下瘋了般跑過來拉過宋傑說,你看,電視上正在播報撤銷通緝你的決定。宋傑隔著窗戶一看,石楠正在說,從今晚十點四十分,撤銷對宋傑同志的通緝令,恢複其名譽……宋傑的淚水不由得「嘩」地一下淌了下來。八天,他像度過了八年,日日夜夜的提心弔膽且不說,壓在他心靈上的負荷和所蒙受的屈辱使他難以忍受。沒想到就在今晚,就在現在,真相大白,他的恥辱被徹底地洗刷乾淨了,是黨,是組織又還給了他一個清清白白的名譽,他怎麼能不為之激動萬分,為之熱淚盈眶?
來到郭劍鋒的辦公室,郭劍鋒激動地握住宋傑和杜曉飛的手說,沒有保護好你們,讓你們受委屈了。就這一句話,宋傑的淚水又不由得淌了下來。郭劍鋒說,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省廳來的張子輝張處長。張處長,這就是宋傑和杜曉飛。張子輝握住宋傑的手說,我們公安隊伍中,為有你這樣的好警察而驕傲。然後他又握住杜曉飛的手說,敢用手槍頂著公安局局長腦袋的人,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沒想到卻是警中一朵花。杜曉飛不好意思地說,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讓張處長見笑了。張處長說,哪裡。正因為有你們這樣堅持正義,敢於捨死忘生的好警察,才維護了我們共和國的這座大廈不受侵害,才維護了老百姓的利益,讓他們安康樂業。我們真為有你們這樣的好人民警察而感到光榮和驕傲。老郭,是不是先聽聽宋傑和杜曉飛的彙報,然後再安排下一步的工作?郭劍鋒說,好好好,就讓宋傑和杜曉飛談談,你們已經掌握了哪些證據。宋傑說,我和杜曉飛剛剛搞到了兩盤錄音帶,先聽聽再說。杜曉飛說,好,我先放剛得到的這盤吧,說著便打開了錄音機,將那盤磁帶放了進去。
十一點十分,劉國權看到了撤銷通緝令的消息後,馬上一個警覺,這是怎麼搞的?這個趙偉東是怎麼搞的?憑他對政治的高度敏感性和嗅覺力,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這是一個不妙的兆頭。他本來一直對趙偉東這個人沒有多少好感,但是,於又川非要用這個人,他也就只好同意了。他知道,這個人是於又川的人,於又川用他是為了抹平一些難以抹平的事,他也希望他上任後把這些疙疙瘩瘩的事兒抹平,抹平了對誰都好。他雖然假裝糊塗,不聞不問,但是,他內心是非常清楚的,就是想讓於又川操縱著干,只要不出亂子就行。沒想到現在還是出了亂子,他不能再假裝糊塗了,必須要問個明白,於是他打通了趙偉東家裡的電話,趙偉東的老婆一聽是市長的電話,馬上熱情地說,晚飯後他就出去了,要不,你給他打手機。劉國權要了他的手機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好半天,對方才接通。
劉國權說:「請問你是趙偉東趙局長嗎?」
趙偉東顯然沒有聽出劉市長的聲音,就沒好氣地說:「你是誰?」
劉國權說:「我是劉國權,趙局長,你的火氣真不小呀?」
趙偉東一聽說是劉國權,不覺嚇出一身冷汗,便嘿嘿一笑說:「對不起劉市長,我沒有聽出是您的聲音。忙案子忙昏了頭,所以,話說得有點沖,請市長不要見怪。」
劉國權說:「你忙案子忙的是些什麼案子呀?那個宋傑,你一會兒說他是犯罪嫌疑人,一會兒又說抓到了真正的犯罪嫌疑人,要撤銷通緝令,你是怎麼搞的?你給我說實話,絕對不能隱瞞。」
趙偉東早就聽出了一身冷汗,劉國權一說完,他就結結巴巴地說:「劉市長,是這樣,我們從案發現場認定就是宋傑乾的,本來完全可以做進一步的核實,可是他持槍逃逸現場,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所以我們為了嚴肅警紀,才通緝他。沒想到省廳又從中插了一杠子,未經我們公安局許可,秘密逮捕了我們的人,又進行了秘密審訊,說是馮愛華招供了,又召開所謂的聯合會議,以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冠名,做出了撤銷通緝令的決定。」
劉國權一聽,知道情況有所不妙,肯定是他們的一些事情敗露了,就問:「你說實話,他們還查到了哪些問題?」
趙偉東說:「再沒有了。不過,剛才於董事長說,好像宋傑和杜曉飛潛入他的住所,盜走了他的什麼貴重東西,看起來他很著急,我們現在正在搜捕這兩個人。」
劉國權心裡一陣發緊,又問:「他說了沒有,究竟盜走了他的什麼東西?」
趙偉東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他好像說,杜曉飛拿走了他的……可能是他的什麼證據。」
劉國權說:「真是些無用的東西!」
不用問,那些東西肯定是於又川從苟富貴那裡拿到了的那些,他不銷毀放著它幹啥呀?莫非還要當作把柄來控制我?掛了機,劉國權越想越生氣,真他媽的一幫小人,一幫無賴。隨即,他操起電話,撥通了於又川的手機。
劉國權說:「你現在在哪兒?說話方便嗎?」
於又川說:「說吧。」
劉國權說:「苟富貴的東西是不是讓宋傑和杜曉飛他們給拿走了?你必須說實話。」
於又川說:「是的,我現在正在搜尋他們。」
劉國權一下惱了:「於又川,你是不是太聰明了?你不毀了它,留著打算幹什麼用?是不是還要以此為把柄來要挾我?」
於又川好像比他的火氣更大,對劉國權不客氣地說:「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就是要毀,也得找個空隙毀,他們盯我盯得這麼緊,我總不能隨便扔了?」
劉國權知道這是於又川的搪塞。事已至此,再爭吵也沒有什麼用了,就說:「你打算怎麼辦?」
於又川說:「能怎麼辦?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劉國權氣憤地說:「也讓我跟著你們去倒霉?」
於又川說:「你這是什麼話?得好處的時候怎麼不說?」
於又川的一句話差點把劉國權噎了個半死。他預感到大勢已去,就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於是,便抱著一線希望說:「你讓趙偉東卡住出口要道,出動全部警力,包括武警部隊,來一次大搜捕,興許還有一點希望。如果到了明天,他們把東西轉移到別人手中後,就是逮住他們也沒用了。」
於又川有氣無力地說:「好吧。」
聽完錄音帶,張子輝不由倒吸一口冷氣說:「這真是令人觸目驚心呀,我以為邊陽的水很深,沒想到竟然深到這個程度。老郭,說說看,現在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該怎麼辦?」
郭劍鋒說:「當務之急,先把趙偉東逮起來。出現一個壞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還帶著槍,更可怕的是他還指揮著一個有槍的隊伍,而這個隊伍又是由組織上交給他去管。如果不把他收拾起來,就很難控制住於又川。至於怎麼處理劉國權,我們可以通過陳廳長彙報給省委,由省委去做決定了。現在邊陽市的情況很糟,權力幾乎掌握在劉國權一個人的手裡,市委書記楊志清軟弱無能,只知道表面上和稀泥,根本沒有自己的主見。所以,在這個特殊階段,我們一定要當機立斷,先控制住局面,扼制住他們的犯罪行為再說。」
宋傑說:「郭局說得沒錯,現在他們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剛才,就是二十分鐘之前,他們還以為杜曉飛在救護車上,為了銷毀這些罪證,炸毀了救護車,要不是杜曉飛早下一步,這些罪證和杜曉飛早已灰飛煙滅了。為了防止他們瘋狂的報復行為,不使國家的財產和人民的生命再受到危險,不能再猶豫了,必須採取果斷措施,先控制住趙偉東,然後,出動所有警力,一網打盡於又川的黑勢力集團。」
張子輝看了一眼杜曉飛說:「你也談談。」
杜曉飛說:「我同意大家的意見。為了防止趙偉東狗急跳牆,最好的辦法就是設套誘捕他。」
張子輝說:「好,就這麼定了。先考慮設個套兒,讓趙偉東不知不覺地進來,把他拿下。然後,集中警力,全面出擊,一網打盡於又川的黑惡勢力。至於劉國權,派人二十四小時監控起來,以防外逃,等請示省里後,再對他採取行動。」
正說到這裡,他的手機響了。他說:「對不起,我先接一下電話。」他打開翻蓋,接聽了起來,他一邊聽著,一邊「嗯嗯」地點著頭。末了說,好,你們等著,過一會兒我就回來。合了機,他說:「剛才是劉傑來的電話,他說黃心潮也招供了,說殺害羅雄的罪魁禍首是趙偉東。黃心潮說,趙偉東一直讓他密切注意宋傑的動向,一有情況立即向